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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剧烈地震颤着,发出哐当的巨响,徒留一室寂静和兀自晃动的风铃。
小姨长长吁出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许晚棠,眼神柔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棠棠。别怕,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给小姨打电话,知道了吗。”
许晚棠看着这位并非血缘至亲,却在此刻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的长辈,心中一暖,低声道:“谢谢小姨。”
小姨又看向周围一个个神情紧张又带着胜利光芒的孩子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也谢谢你们,孩子们,今天真是好样的!都是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叶知灵甩了下头发,爽朗一笑:“小姨您别客气,应该的!” 林薏柔推了推眼镜:“维护朋友是应该的。” 米姝杞小声说:“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白月梨也用力点头,带着点后怕的激动:“保护晚棠姐!” 白青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许晚棠身边,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传来坚定而温暖的力量。
小姨笑着打开带来的保温袋,浓郁的饭菜香气飘散出来:“来来来,别让那些倒胃口的人影响心情。我做了红烧肉和几个小炒,都过来吃点,压压惊,也补补力气。你们这些孩子,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去上大学了,能这样聚在一起互相扶持,真好。”
温暖的饭菜香气迅速驱散了方才的紧张和硝烟味。女孩们围拢过来,暂时将烦恼抛诸脑后,分享着食物,也分享着共同捍卫了朋友和正义后的轻松与暖意。
许晚棠捧着碗,吃着热乎乎的饭菜,看着身边这些为她挺身而出的朋友,看着这位没有血缘却给予她坚实支持的“姨”,心里那片因至亲离去和生父凉薄而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浓得化不开的温情一点点滋润、回暖。
前路或许依旧漫长且挑战重重,但至少此刻,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她的周围,矗立着一道由真挚友情和超越血缘的温情共同筑成的、温暖而坚固的壁垒。
第16章 江市的新晨与无声的靠近
夏末的热浪尚未完全退去,但空气中已隐隐夹杂了一丝初秋的清爽。火车站台熙熙攘攘,充斥着离别与奔赴新程的喧嚣。
许晚棠和白青泠的列车班次不同,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先走的是许晚棠,去往城东的莱青美院。
小姨和白月梨都来送行,叶知灵、林薏柔和米姝杞也来了,女孩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叮嘱着,冲淡了不少离愁别绪。
“到了那边记得常发消息!”叶知灵拍了拍许晚棠的肩膀,“要是宿舍住不惯,跟我说,我在江市有套小公寓空着……” “知道啦,叶大小姐。”许晚棠笑着打断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薏柔递过来一个小本子:“这是我整理的江市生活注意事项,还有从莱青美院到市中心几个主要地方的公交地铁线路图。” 许晚棠接过这本细致入微的“攻略”,心里暖暖的:“谢谢薏柔,太有用了。”
米姝杞小声说:“晚棠姐,有空给我们拍点江市的照片。” “一定。”许晚棠点点头。白月梨则抱着她的胳膊,眼眶有点红:“晚棠姐,我会想你的……” “傻丫头,又不是见不到了。”许晚棠揉揉她的头发,“好好读高中,放假就来江市找我们玩。”
“要是想家了,我们大家再约一下去棠菀郊游”小姨摸了下许晚棠头发再顺势整理了衣领。
广播里开始催促乘客上车。许晚棠的目光越过朋友们,看向一直安静站在稍远处的白青泠。
她走过去。 “我走了。”许晚棠轻声说。 “嗯。”白青泠点点头,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纸盒,递给她,“路上看。”
许晚棠接过,入手微沉。她没立刻打开,只是看着白青泠。阳光下,白青泠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 “到了给我消息。”白青泠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好。”许晚棠应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最后的告别拥抱是仓促的。
许晚棠抱了抱小姨,又抱了抱每个朋友,轮到白青泠时,两人只是短暂地、克制地拥抱了一下。许晚棠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皂角香,感觉到她手臂一瞬间的僵硬和迅速松开。
然后,她拎起行李,转身汇入上车的人流。不敢回头。
火车开动,熟悉的城市在窗外倒退。许晚棠才打开那个纸盒。里面是一本崭新的、质感极佳的素描本,扉页上贴着一张便签,是打印的字迹:「江市多雨,记得带伞。新的开始,一切顺利。」落款只有一个极简的「L」。
许晚棠摩挲着那光滑的纸页,心里那点离别的酸涩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包裹。她拿出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了条消息:「素描本收到了,很喜欢。谢谢。」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起,回复很简单:「嗯。」
大学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莱青美术学院坐落于江市老城区,艺术氛围浓厚,校园里随处可见各种奇思妙想的装置艺术和涂鸦。许晚棠的室友来自天南地北,性格各异,但都还算好相处。
课程比高中自由得多,也更具挑战性。实验艺术与媒介专业注重观念和材料的探索,老师鼓励他们打破常规。许晚棠对植物染和综合材料的兴趣找到了广阔的土壤,她常常泡在工作室里,摆弄各种颜料、布料和自然材料,弄得满手颜色,却乐在其中。
她会给白青泠发照片,有时是工作室的一片狼藉,有时是校园里一株奇怪的树,有时是江市傍晚绚丽的晚霞。
白青泠的回复通常很简洁: 「注意通风。」 「像西兰花。」 「好看。」
但许晚棠知道她看了,而且每一条都回了。
白青泠所在的澄棠设计学院在江市新区,现代化气息更浓。艺术与出版专业的课程紧凑而实用,涉及编辑、排版、印刷工艺甚至市场营销。她似乎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偶尔会跟许晚棠吐槽小组作业里遇到的奇葩队友,或者分享某本独立艺术杂志的有趣设计。
两人都在新的环境里忙碌着,像两颗逐渐扎根的新树,努力汲取着阳光和养分,向着不同的方向生长,但地下的根脉,却通过无形的电波悄然相连。
第一个周末,白青泠说要过来莱青美院这边看看。许晚棠从早上起来就有点心神不宁,收拾了好几遍桌子,又觉得有点傻。
下午,白青泠到了。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站在莱青美院颇有历史感的校门口,清冷的气质与周围略显不羁的艺术氛围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等很久了?”白青泠看到小跑过来的许晚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没有,刚下来。”许晚棠微微喘气,“走吧,带你逛逛我们学校,有点乱,别介意。”
她带着白青泠穿过爬满藤蔓的教学楼,路过摆满雕塑的草坪,走进充斥着松节油和颜料气味的工作室大楼。白青泠安静地跟着,认真地听着许晚棠有些兴奋的介绍,偶尔提出一两个关于器材或课程的问题。
“你们这里……很有活力。”逛了一圈后,白青泠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有点吵有点乱是吧?”许晚棠笑了,“跟你们澄棠那种精英范儿肯定不一样。” “还好。”白青泠顿了顿,“适合你。”
三个字,让许晚棠的心轻轻跳了一下:“哈?什么东西?”
白青泠没有理会许晚棠,捂了下嘴巴假装咳嗽两声。
逛累了,她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坐下。窗外阳光正好,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许晚棠搅拌着杯子里的拿铁,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深蓝色的液体,还有一些沉淀的植物残渣。 “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白青泠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看。
“我最近试着做的蓝靛泥,第一次成功的作品。想着……也许你以后做书,能用得上这种自然的颜色。”许晚棠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可能不太纯……”
白青泠握着那个还带着许晚棠体温的小玻璃瓶,指尖微微收紧。她低头看着那抹深邃的蓝色,良久,才轻声说:“很漂亮。谢谢。”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柔软的波动。许晚棠看着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你……在澄棠怎么样?还习惯吗?”许晚棠转移话题,掩饰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 “还行。课很多,要学的软件也多。”白青泠放下瓶子,“室友是学环艺的,还好,不太吵。” 许晚棠点了点头“那就好。”
对话间或有短暂的沉默,却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安宁。她们聊着各自的课程,吐槽着食堂的饭菜,分享着新环境中遇到的趣事。距离似乎并没有拉远,反而因为短暂的分别和新鲜的经历,有了更多可以分享的内容。
夕阳西下时,白青泠该回去了。 “我送你到地铁站。”许晚棠说。 “不用,外面热,你回去吧。”白青泠摇摇头。 “没事,正好我也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香甜的热气弥漫开来。
白青泠脚步停了一下。 “想吃?”许晚棠问。 “有点。”白青泠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
许晚棠买了一大包,热乎乎的牛皮纸袋烫着手。她递给白青泠。白青泠接过,剥开一颗,栗子肉金黄饱满。她很自然地将第一颗剥好的递到了许晚棠嘴边。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许晚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接住了。栗子的香甜瞬间在口中化开,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甜意,直抵心底。她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白青泠好像并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特别,自己也剥了一颗吃起来,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走到地铁站入口,傍晚的人流多了起来。 “就送到这吧。”白青泠停下脚步。 “好,路上小心。”许晚棠点点头。 “嗯。”白青泠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拂开了许晚棠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额角,微凉而轻柔。
“沾了点颜料。”她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动作。许晚棠却整个人都僵住了,额角被触碰的地方像过了电一样,麻酥酥的,心跳骤然失序。 “……哦。”她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
白青泠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转身汇入地铁站的人流,没有再说再见。
许晚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久久没有动弹。手里还抱着那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额角那微凉的触感和心底翻涌的、滚烫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脸颊发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青泠发来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洁:「到了。栗子很甜。」
许晚棠看着那条消息,又想起刚才那个自然的喂食和拂开头发的动作,嘴角忍不住一点点扬起,最终化作一个抑制不住的、灿烂的笑容。
她低头打字回复,手指因为莫名的激动而有些轻微发抖:「嗯。下次再来,带你去吃另一家更好吃的。」
新的城市,新的生活,似乎也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格外令人期待起来。那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在一次次无声的靠近和小心翼翼的触碰中,变得愈发透明而诱人。
第17章 秋雨绵绵与心照不宣
江市步入十月,暑气彻底消退,秋意渐浓。天空时常是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混合着桂花和泥土的气息。
大学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新鲜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规律的忙碌。许晚棠沉浸在莱青美院自由而浓厚的艺术氛围里。实验艺术与媒介专业的课程挑战性极大,鼓励打破常规,探索各种可能性。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捣鼓她的植物染料,尝试在不同的布料、纸张甚至废弃材料上留下自然的色泽和纹理。常常弄得双手染满奇怪的颜色,指甲缝里都是靛蓝或茜草红,但她乐此不疲。
白青泠在澄棠设计学院的生活则是另一种节奏。艺术与出版专业的课程排得很满,软件操作、排版设计、印刷工艺、出版法规……需要极强的逻辑性和细致度。她常常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待到很晚,对着电脑屏幕调整着像素级的细节,或者阅读大量枯燥的理论文献。
她们保持着频繁却又不至于黏腻的联系。通常是通过手机,分享一些琐碎的日常。
许晚棠会拍下她新染出的、带着不规则肌理的布片,或者工作室窗外爬满藤蔓的红砖墙一角,发过去。白青泠的回复往往是:「颜色过渡不错。」或者「像一幅抽象画。」
有时许晚棠深夜还在工作室奋战,会发一条:「饿扁了,食堂肯定没饭了[哭脸]」过一会儿,白青泠可能会回:「校门口往东两百米,‘老王烧烤’,炒粉还行。」或者直接发来一个外卖软件的链接,上面已经选好了一家粥店的清淡套餐。
白青泠则会偶尔吐槽:「小组作业遇到极品,想给他排版里藏诅咒。」或者「印刷成本核算,头大。」许晚棠会回:「[摸摸头.jpg]」或者「加油,未来的白大编辑!」
这种交流成了她们忙碌生活里一种无形的陪伴,知道对方在城市的另一端,也正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着,心里便觉得踏实。
又一个周五下午,秋雨暂歇,天空露出短暂的澄净。许晚棠刚结束一堂耗神的大课,揉着发酸的手腕走出教学楼,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白青泠的消息:「晚上有空吗?这边有个小型的独立艺术书展,听说有不少手工书和版画作品,想去看看。有兴趣吗?」
许晚棠眼睛一亮,立刻回复:「有!在哪里?几点?」 「地址发你。六点半,展馆门口见?」 「好!」
许晚棠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快步走回宿舍,翻找着衣服,最终选了一件暖黄色的毛衣和牛仔裤,对着镜子仔细梳理了头发。
到达约定的展馆时,白青泠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着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深色长裤,背着她那个总是看起来很整洁的帆布包,安静地看着手机。昏黄的路灯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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