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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头靠得很近,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许晚棠翻动书页的手指有时会不小心碰到白青泠放在书页边缘的手,两人都会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但某种微妙的电流似乎就在那不经意间的触碰里悄然传递。
许晚棠的心跳一直有点快,她不确定是因为这些精彩的画作,还是因为身边这个人过于靠近的呼吸和温度。她偷偷用余光瞥向白青泠,看到她低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暖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柔和。
“这本好像更适合你。”白青泠忽然开口,将另一本偏重植物花卉细节刻画的书推到她面前,“你那个海棠系列,以后画到开花和结果的时候,用得上。”
她的指尖点着书页上的示例图,那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分明。
“是啊,”许晚棠应着,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干,“还是你想得周到。”
时间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低语讨论中悄悄流逝。外面书店里偶尔传来外婆整理书籍的细微声响和白月梨翻看绘本时发出的咯咯笑声,更衬得这个小空间里格外静谧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许晚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小姨发来的消息:「棠棠啊,和青泠月梨什么时候回来?汤快炖好了哦。」
她这才惊觉时间不早了。
“小姨催了?”白青泠问,她也看到了屏幕亮起的光。
“嗯,说汤好了。”
“那走吧。”白青泠合上画册,站起身,“书要不要借回去看?”
“先不借了,下次再来这里看。”许晚棠好似有点舍不得这里的氛围。
两人穿好外套,和白月梨一起跟外婆道别。外婆硬是给她们仨一人塞了一小包又一小包自己做的海棠果干。
“哎呀外婆够了,够了…”许晚棠想把海棠果干从袋子里拿出来。
白青泠看到轻抓了一下许晚棠衣袖:“我爱吃,都放我袋子里。”
许晚棠顺势把刚拿出来的海棠果干放进另一个袋子:“哎……,好的。”
走出书店,寒冷的夜风让人精神一振。白月梨抱着新借的绘本,叽叽喳喳地说着里面的故事。白青泠和许晚棠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似乎还沉浸在方才书店里那种温暖而私密的氛围中。
走到分别的路口,白青泠把书包递给许晚棠。
“明天见。”许晚棠接过书包,轻声说。
“嗯,明天见。”白青泠点点头,目光在许晚棠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拉着还在兴奋头上的妹妹转身离开。
许晚棠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直到身影融入夜色和人群。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包还带着体温的曲奇,又想起下午在画材店靠近的呼吸,和书店里并肩翻书时偶尔触碰的手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一种酸酸甜甜、酥酥麻麻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却觉得肺里都是暖的。然后转身,朝着小姨家的方向,步伐轻快地走去。对于明天,对于即将到来的艺考,似乎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勇气和期待。
第11章 备考时光里的细碎暖阳
时间像是被拧紧了发条,高二的日子在试卷、画笔和倒计时牌的数字更迭中飞快溜走。期末考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一股更为凝重的、名为“准高三”的压力便悄然弥漫在教室和画室的空气里。课桌上摞起的书本越来越高,每个人眼下或多或少的都带上了点青黑的痕迹。
许晚棠的生活变成了标准的三点一线:家、学校、画室。在学校里争分夺秒地啃着文化课,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就抓起早已收拾好的画具袋,匆匆赶往画室参加集训,常常一画就到夜幕低垂,才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子回家。周末则被各种模拟测试和专题强化训练填得满满当当,去外婆书店静静看书或者去棠苑写生的闲暇变得奢侈。
在这单调又紧绷的节奏里,一些细微却温暖的瞬间,成了照亮枯燥日常的细碎阳光。
她经常在课间休息后回到座位,发现桌角多了一小瓶温热的牛奶,或者几块独立包装的黑巧克力。
下面有时会压着一张便签,打印着毫无感情色彩的「补充体力」或「糖分补给」几个字。
那字迹,许晚棠再熟悉不过。她总是默不作声地拿起,慢慢喝完吃完,那股甜暖似乎能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到心里,驱散些许疲惫。
在画室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作画,肩膀和脖颈变得僵硬酸痛时,她偶尔会因为不适而轻轻转动一下脖子。
有时,白青泠会不知何时安静地出现在她画架旁边,在她看过去时,目光并不从自己的画板上移开,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起来,去接杯水。”或者“窗边站两分钟。”
许晚棠通常会听话地照做,活动一下,喝口水,看看窗外。
回来时,有时会发现画板上松动的夹子被悄悄拧紧了,或者地上不小心掉落的橡皮被捡起来放回了原处。这些细微无声的举动,像是一种独特的关怀语言。
她们之间的对话似乎比以往更少了,毕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一种无言的默契却在密集的相处中沉淀得越发深厚。
在画笔的沙沙声和铅笔的唰唰声交织的环境里,一个眼神示意,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需要。在拥挤忙碌的空间里,她们之间仿佛存在一个安静的、只属于两人的小小气泡。
叶知灵依旧是那个活力担当,游泳队的训练似乎也更紧了,但皮肤好似怎么也晒不黑。
她还是会像一阵风似的偶尔刮进画室或教室,有时是塞给白月梨一包能量棒理由是:“小孩容易饿”。
有时是凑到许晚棠和白青泠旁边插科打诨几句,用她特有的方式给紧绷的气氛注入一点轻松感。她看向白月梨时,眼神里总带着那种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大几岁妹妹的亮晶晶的专注和关照。
林薏柔和米姝杞更是彻底化身学习模范。高二的林薏柔眉头蹙得更紧,刷题的速度更快,而初二的米姝杞依旧安静地陪在一旁,虽然做的可能是初中年级的习题,但态度同样认真,两人偶尔低声交换一下思路,默契十足。米姝杞看林薏柔时,眼神里总是带着信任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崇拜。
白月梨这孩子,个子又抽条了些,脸上稚气未脱,但似乎懂事了不少。虽然还是会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见到她们就叽叽喳喳,但明显减少了缠着她们玩耍的时间,知道姐姐们备考辛苦。只是每次见面,还是会忍不住分享点学校的趣事,或者展示一下她最新“满意”的画作,活力满满。
这天下午,画室的集训意外地比平时早结束了半小时。许晚棠长长吁了口气,放下画笔,轻轻揉着发酸僵硬的右手腕和右肩。连续几个小时的刻画,让她的右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
画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她和还在水槽边不紧不慢清洗着一把画笔的白青泠。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倾泻进来,在斑驳着各色颜料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栅。空气里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依旧浓重。
许晚棠把晾干的画笔一支支收进笔帘,感觉右肩胛骨下方一处肌肉尤其酸胀,忍不住反手过去,用不太得劲的姿势费力地捶打着。
“那样捶没用。”白青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洗好了手,正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着手指,走了过来。
许晚棠停下动作,回过头。
白青泠在她身后站定,目光落在她刚才捶打的位置,语气没什么起伏:“坐直。”
许晚棠下意识地照做,身体微微绷紧。
下一刻,一只手掌轻轻贴在了她右肩酸痛的中心点。那手掌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的力道。
许晚棠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骤然加速跳动。
那手的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试探性,但按压的位置却意外地精准。指尖用力,揉开那处紧绷僵硬的肌肉,带来一阵明显的酸胀感,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种缓解的舒适。
许晚棠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的轮廓和微微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春季校服面料,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甚至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极淡的、混合着皂角清香的松节油味道。
画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窗外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以及她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她僵硬地坐着,一动不敢动。
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那一小片区域,耳朵烫得厉害。
白青泠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用手掌和拇指按压着那一小片区域,动作缓慢而用力。她的呼吸很轻,偶尔会拂过许晚棠颈后的发丝。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许晚棠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聚焦于肩背上那一片微凉而有力的触感。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那双手停了下来。
“好点没?”白青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听起来和平时似乎并无二致,但若是极仔细地听,或许能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声调。
“……嗯,好,好多了。”许晚棠的声音有点发紧,她几乎是仓促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扣上画具箱的搭扣,不敢回头,“谢……谢谢。”
白青泠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开,去拿自己放在一旁的画板和大衣。
许晚棠这才飞快地、偷偷地抬眼瞥了一下她的侧影。夕阳的金光勾勒着她的轮廓,表情似乎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空气中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无声的、滚烫的悸动在静静流淌,混合着颜料和夕阳的味道。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走出画室,沉默地走下楼梯,沉默地并肩走向车棚取车。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因为步伐的交错而重叠在一起。
许晚棠的心跳依旧很快,肩背上那微凉而有力的触感仿佛烙印般残留着,挥之不去。她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身旁推着车的白青泠,她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夕照下显得有些柔和,只有耳廓边缘似乎……染着一层极淡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红晕。
是夕阳渲染的吧?
许晚棠不敢确定。
但她知道,有些什么东西,就在刚才那安静无声的几分钟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或许湖面只是漾开浅浅的涟漪,但水底深处,已有暗流悄然涌动。
这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她十七岁春天的一个寻常傍晚,带着颜料、松节油和皂角的混合气息,以及那只微凉手掌的清晰触感,猝不及防,却又像埋藏已久的种子终于破土。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没怎么说话,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张力,暧昧不明,却又真实可感地存在于她们之间。
第12章 周末插曲与无声的弦
时间不紧不慢地滑入周末。对于高二的学生而言,哎,周末并不意味着休息,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学习,能放个半天假就不错了。周六的上午,许晚棠照例要去画室进行一整天的强化训练。
清晨的空气带着周末特有的宁静。许晚棠到画室时,里面已经零星坐了几个人,白青泠果然已经在她的固定位置上,正对着画板削铅笔,侧脸在窗外透进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许晚棠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拿出画具。两人对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
今天画室安排的是人物速写练习,请了模特。高强度、快节奏的练习要求注意力高度集中,捕捉动态和形体的能力。一时间,画室里只剩下铅笔快速划过纸面的唰唰声,和模特每隔几分钟变换姿势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许晚棠画得很投入,几乎忘了时间。中途起身去接水时,才发现白青泠不知何时已经画完了规定的张数,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翻看着一本厚厚的艺术史图册,手边还放着一本笔记,偶尔低头记录几句。
许晚棠接水回来,经过她身边时,目光无意间瞥见那本摊开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地记录着不同画派的特点、代表人物和作品分析,字迹清瘦工整,旁边还配有小小的构图分析草图。
她忽然想起,上次月考的艺术理论,白青泠几乎是满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白青泠抬起头,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到许晚棠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许晚棠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那本笔记:“你记得挺详细的啊。”
白青泠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语气平淡:“还好。理论部分多记一点,总没错。”她合上书,像是随口问道,“你上次那张水彩,最后的色调调整笔记做了吗?画具店老板好像说过那很重要。”
许晚棠一愣,她最近沉迷于练习手感,确实把整理色调笔记的事搁置了。“还没……最近事情太多了,忘记了。”
白青泠没说什么,只是从自己那摞整整齐齐的画材下面,抽出一本活页笔记本,翻开某一页,递了过来。“给,这是我的。你可以参考一下结构和重点。”
许晚棠接过笔记本,触手是干净平滑的纸页。上面不仅有条理清晰的文字记录,还用彩色铅笔细致地标注了色块和渐变效果,直观又明了。这绝不仅仅是“参考一下”的程度。
“这……太详细了。”许晚棠有些惊讶,“你自己整理的?”
“嗯。”白青泠应了一声,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她的艺术史,仿佛只是递出去一张无关紧要的草稿纸,“看完记得还我。”
“哦…好,谢谢。”许晚棠握紧笔记本,感觉手里的分量沉甸甸的。是一盒牛奶、一块蛋糕:“如果白青泠不在这,我好想3秒全塞嘴里啊。”
白青泠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却没有立刻开始画,而是认真地翻阅起那本笔记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泛着墨香的纸页上,也洒在旁边那个安静看书的人身上,空气中漂浮着铅笔屑和阳光的味道,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宁和与踏实。
中午休息时,两人一起下楼去画室附近的小面馆吃饭。正值饭点,面馆里人不少,显得有些嘈杂。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张靠墙的小桌子坐下。
点完餐,等待的间隙,许晚棠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笔记,还想再看几眼。白青泠则拿出手机,似乎在回什么信息。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许晚棠想把笔记收起来,免得沾上油污。可能是动作有点急,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醋瓶,深色的液体瞬间洒了出来,眼看就要漫到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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