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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许晚棠抱着画具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棠苑时,她停下脚步,望着满园的海棠树。积雪压在枝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我想画一系列作品,”她忽然说,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关于海棠的四季,等艺考时当作品集。”她的目光追随着一片飘落的雪花,继续说道,“从雪中海棠开始,到春花秋实,最后是冬日的枯枝。妈妈曾经也想画这样的系列……”
白青泠点点头:“很好的主意。需要我帮忙吗?”
“嗯。”许晚棠的唇角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想先从雪海棠开始。明天你能陪我来看日出时的雪景吗?据说黎明时的雪光最美。”
“当然。”白青泠轻声应道,看着许晚棠被夕阳染红的侧脸,忽然觉得她眼中的光芒比任何画具都要耀眼。
夜幕降临,许晚棠在书桌前整理新画具。她小心地试每种颜料,在画纸角落记下它们的特性,就像妈妈曾经教她的那样。手机亮起,是店老板发来的消息:“忘了说,下周日下午教水彩的湿画法,很适合画雪景。”
许晚棠回复了一个感谢的表情,然后在素描本上写下:今天遇到了很多温暖的人。妈妈,你看到了吗?我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但这一次,许晚棠觉得,她已经准备好了要描绘这个冬天的所有美好。新画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无限可能。
第9章 暖色时分
清晨,天色是一种沉闷的铅灰色。许晚棠裹紧了外套,提着那个外婆给的、边角已有些磨损的画具箱,踩着尚未被踩实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棠苑走。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快到地方时,她眯眼望去,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一棵落尽树叶的海棠树下,手里捧着个保温杯,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泠?”许晚棠快步走过去,踩雪声咯吱咯吱的,“不是说了早上会挺冷的,晚上的时候发信息让你不来了吗?”
白青泠闻声抬起头,鼻尖冻得通红,语气却还是那股子淡淡的调子:“醒了就睡不着了。小姨非让带的。”她把保温杯递过来,“桂圆红枣茶,说是补气血。”她知道,这多半是白青泠自己的主意,只是借了小姨的名头。妈妈不在身边,白青泠这个姐姐当得格外细心,只是不爱表达。
许晚棠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大口,温热甜润的液体迅速驱散了寒意。“替我谢谢小姨。月梨呢?还没起?”
“嗯,才初二,功课没那么紧,小姨让她多睡会儿。”白青泠收回杯子,自己也喝了一口,“画吧,一会儿太阳该出来了。”
许晚棠不再多说,熟练地找好角度,支开画板,戴上那副半指手套,拿出炭笔开始勾勒覆雪的海棠枝桠。白青泠就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不远不近的地方,偶尔踱两步驱寒,大部分时间只是陪着。
炭笔划过粗糙纸面的沙沙声,成为了这片冬日清晨世界里唯一的节奏。许晚棠全神贯注,调动所有的观察力,试图捕捉积雪蓬松柔软的质感与海棠枝条嶙峋苍劲的线条之间的对比,捕捉那灰蓝色天空下微妙的光影变化。
时间在笔尖悄悄流淌。画了不知多久,许晚棠感觉裸露的指尖渐渐被冻得发木,有些不太听使唤了。她停下笔,下意识地对手呵了口气,搓了搓。
几乎是同时,一个温热、巴掌大小的东西被轻轻塞进了她外套的右侧口袋里,贴着她冰凉的腰侧。那热度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瞬间缓解了那一片的寒冷。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毛绒猫咪外形的暖手宝,已经被捂得热乎乎的,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爱,不太像白青泠平时会用的款式。
“捂着。”白青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人已经若无其事地走开两步,望着另一侧树梢上跳动的麻雀。
许晚棠心里那点暖意瞬间扩散开来,她没有客气,也没有道谢——有些心意,说出来反而生分了。她只是用戴着半指手套的手隔着布料按了按那热源,然后重新拿起炭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笔下的线条都变得更加稳定和柔和了。
太阳终于挣扎着从云层后露出些模糊的光边,雪地反射出灰白的光,景致变得平淡起来。
“差不多了,”白青泠看了看手表,“光线不行了。再不走早自习该迟到了。”
许晚棠点点头,利落地收拾画具。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下午你去画具店老板那学湿画法?”白青泠问。
“嗯,约好了的。”
“我放学得先逮着月梨去买画纸,她拖了好几天了。”白青泠语气里带着点当姐姐的无奈,“买完要是来得及,那…我们去书店找你?外婆前两天说进了套不错的风景画册。”
许晚棠想起外婆那间总是暖烘烘、满是书墨香的小书店,心里也跟着一软:“好啊。正好我也该还书了。”
快到校门口,碰见了林薏柔和米姝杞。林薏柔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米姝杞走在她旁边,帮她抱着几本厚厚的习题集。
“早。”林薏柔抬头打了个招呼,她是年级里雷打不动的尖子生。
“早,薏柔,姝杞。”许晚棠回应。米姝杞是初二的学妹,和林薏柔住一个小区,关系很好,经常一起上下学。
“又去画画了?真厉害。”米姝杞笑着打招呼,眼神里有点羡慕。
“比不上你们用功。”许晚棠笑了笑。
这时,叶知灵从后面风风火火地跑着过来,一身亮色的运动服,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额角和鬓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浑身散发着热气腾腾的活力:“嘿!大家早啊!”
“早,知灵。”白青泠应道,目光在她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晚棠,青泠,下午什么活动?”叶知灵很自然地减速,凑到她们俩这边,一边做着简单的拉伸动作一边问,“我下午队里训练,估计四点前能搞定,完了找你们去?”
“我去画材店学画。”许晚棠说。 “我带月梨买完东西,可能去晚棠外婆的书店。”白青泠补充道。
“月梨也去啊?”叶知灵眼睛弯起来,语气不自觉地轻快了些,“那小丫头上次说给我画个速写,不知道画完没有?她可有意思了。”她话语里带着一种对大几岁妹妹的自然关照。
“她的话,听听就算了。”白青泠嘴上这么说,但没反驳。
“哎,别这么说月梨嘛,”叶知灵立刻笑着维护了一句,“我觉得月梨答应别人的事还是挺上心的!说不定真给我画了呢。”她说着,又转向林薏柔和米姝杞,“你俩呢?下午又泡图书馆或者自习室?”
“不然呢?”林薏柔推了推眼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物理竞赛的题海还没游过去。姝杞陪我。”
米姝杞在一旁点点头,很自然地笑了笑,但站得离林薏柔更近了些。
早自习铃响,几人匆匆走进教学楼。
一天的课程在粉笔灰和试卷中过去。放学后,许晚棠和白青泠在校门口等到了蹦蹦跳跳出来的白月梨。已经初二的白月梨个子已经窜高了不少,但脸上稚气未脱,看到许晚棠就笑嘻嘻地凑过来:“晚棠姐!小姨说晚上炖了汤,让你一定来喝!”
“好,学完画就去。”许晚棠笑着应道。
“走了,白月梨同学,”白青泠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先办你的正事。你的画纸、速写本,还要不要买了?催了三天的是你,现在磨磨蹭蹭的也是你。”
“知道啦知道啦!”白月梨嘟囔着,又扭头问,“姐,知灵姐下午来不来?”
“她训练,说不准。”白青泠回答。
“哦……”白月梨脸上闪过一丝小失落,但很快又兴致勃勃地从书包里摸出个速写本,“晚棠姐,你看我课上画的这个,像不像知灵姐自由泳的姿势?”本子上用流畅的线条画了个动态十足的小人,确实抓住了几分神韵。
许晚棠和白青泠对视一眼,都笑了。看着身边的白青泠和活泼的白月梨,想着下午要学的新技法,想着外婆书店里的暖气和书堆,心里那点关于艺考和未来的不确定,似乎也被这寻常的暖意冲淡了些。路还长,但好在不是一个人走。
第10章 书店暖光与心绪微澜
画材店里弥漫着熟悉的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味道。陈老板已经准备好了示范用的画具,看见许晚棠进来,推了推老花镜,笑呵呵地招呼:“晚棠来啦,刚好,我正调色呢。今天这湿画法啊,关键是水和时间的把握……”
许晚棠赶紧放下书包,凑到柜台前,认真地听讲。画具店老板讲得很细致,从画纸的湿润程度讲到颜料的稀释比例,再到笔触的运用和时机的把握。他一边讲解,一边在纸上做着小幅示范,清透的水彩在湿润的纸面上晕染、交融,产生出梦幻般柔和过渡的色块,完美地模拟出了雪地光影的微妙变化。
许晚棠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她试着在旁边的纸上练习,一开始不是水多就是水少,效果不尽如人意,但陈老板很有耐心,一点点指导纠正。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店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晚棠姐姐!”白月梨清脆的声音率先响起,她怀里抱着新买的素描纸和速写本,像只小鸟一样飞了进来,脸颊红扑扑的。
许晚棠闻声回头,看到白青泠跟在后面也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旁边文具店logo的小袋子,里面似乎还装了些别的画材。白青泠的目光先是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正凑在柜台前、拿着画笔的许晚棠身上,然后才看向画具店老板,礼貌地点点头:“白胡子爷爷”
“哎,青泠来啦,月梨也来了。”画具店老板笑着打招呼,“正好,晚棠刚开始上手练习。你们随便看啊。”
“怎么样?难吗?”白青泠很自然地走到许晚棠身边,低头看向她练习的那张纸。她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许晚棠的耳际。
许晚棠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感觉耳朵有点热。“有点难控制,”她老实地回答,用笔尖指了指纸上的一处水渍,“你看这里,水多了,颜色就洇得太开了。”
白青泠凑得更近了些,几缕发丝垂落,几乎要蹭到许晚棠的手臂。她仔细地看着那片水渍,又看了看示范,沉吟了一下:“是不是纸没湿透?或者等的时间不够?”
旁边的画具店老板赞许地点点头:“青泠说到点子上了,晚棠你刚才就是太心急了些,刷完水要稍微等一下下。”
许晚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她侧过头想对白青泠说话,却发现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白青泠眼底自己的倒影和那专注的神情。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掩饰性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哦,好,我再试试。”
白青泠似乎并没察觉她的异样,很自然地向后退开半步,给她留出空间,目光却依旧落在她的笔尖上。
白月梨早就好奇地趴到柜台另一边,看陈老板之前画的示范小样去了,嘴里不时发出“哇塞”、“好厉害”的惊叹。
又练习了大概二十分钟,许晚棠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握,但已经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画具店老板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技法得多练,急不来。今天先到这吧,回去有空多试试。”
许晚棠连忙道谢,仔细地把练习的画纸收好。
“走吧,去书店。”白青泠轻声说,很自然地伸手帮许晚棠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
“我自己来就行。”许晚棠忙说。
“没事,你拿画板。”白青泠的语气不容拒绝,已经将书包挎在了自己肩上。
三人跟画具店老板道别,走出画材店。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街道上充满了下班放学的人流和车流。
外婆的书店离得不远,走大概十分钟就到。推开那扇挂着“营业中”木牌的玻璃门,一股温暖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旧书纸页特有的味道、淡淡的茶香和暖气的混合体,瞬间将外面的寒冷隔绝开来。
书店不大,灯光是暖黄色的,书架高耸,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地上也堆着一些等待整理的书垛,显得有些拥挤,却格外有安全感。
“外婆?”许晚棠扬声喊道。
“哎!在里头呢!”一个慈祥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系着围裙、戴着老花镜的老人走了出来,看到她们,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棠棠来啦!哟,青泠和月梨也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外婆好。”白青泠和白月梨齐声打招呼,显然都是这里的常客。
“外婆,我来还书。”许晚棠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画册。
“好好好,放着就行。新到的画册我给你们放里间小桌上了,还泡了花果茶,你们自己去看看。月梨啊,外婆这儿刚到了一批新的漫画和绘本,就在门口那个架子上,你自己去挑着看啊。”外婆笑眯眯地安排着,周到又体贴。
“谢谢外婆!”白月梨欢呼一声,立刻跑向门口的绘本区。
许晚棠和白青泠则熟门熟路地穿过书架间的窄道,来到书店最里面用帘子隔开的一个小空间。这里只有一张旧书桌和两把舒服的旧沙发椅,算是外婆给许晚棠开辟的小小“工作室”。
书桌上果然放着几本崭新的精装画册,封面印制精美。旁边的小电陶炉上坐着一把玻璃壶,里面泡着颜色漂亮的花果茶,正冒着温热的气息,旁边还放着几个干净的杯子。
两人脱了外套挂好。白青泠拿起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花果的香甜气息弥漫开来。
她们并肩坐在沙发上,开始翻看那些画册。画册主要是风景水彩,印刷极其精良,将大师笔下光影、水分和色彩的运用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看这里,”许晚棠指着一幅雪景画,“这种朦胧的远景,好像就是用湿画法叠出来的效果。” “嗯,”白青泠凑近细看,肩膀轻轻挨着许晚棠的肩膀,“颜色调得真好,几乎看不到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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