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予伸手：“过来。”
“哦。”
云暮伸出手, 抓住岁予的手, 顺道捏了捏, 这才下床，跟着岁予出去, 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岁予的身边, 垂着头, 看起来萎靡不振的样子。
“怎么了？你害怕什么？”岁予耐心问道。
云暮抬眼看了下岁予的眼睛, 又垂下眼帘, 道：“暮暮被人发现了，暮暮害怕，姐姐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岁予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望，在她和云暮接吻之后，原以为对方会有疑问、不安或者高兴，等着自己的解释，结果对方的重点却放在了别的地方。
似乎对于云暮来说，和她接吻，并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远不如其他事情带来的波动。
“你被发现，虽然你也有错，但也不完全是你的错，没关系的，我不会生气。”岁予解释道。
“真的吗？”云暮惊喜地看着岁予，心底松了一大口气，小嘴呼呼喘气，尾巴一甩一甩，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岁予：“真的。”
“那就没事啦。”
云暮放松了身体，主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怕打扰岁予的工作，结果岁予朝着云暮招手：“过来，我让你走了吗？”
“哦。”
云暮又走回去，忐忑地眨着眼睛，不解地看向岁予。
岁予拉过云暮的一只手，思索了一番，表情变得逐渐严肃，认真道：“我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云暮也赶紧正经起来。
轻咳一声，岁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对面的人太单纯了，显得她意图不轨，虽然她确实是有着不轨的心思。
“刚刚接吻，你感觉如何，会抗拒吗，会不喜欢吗？”岁予直白地问道。
听到岁予的问话，原本差不多忘记的云暮，瞬间又想到了之前的亲吻，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唇，那里到现在都还有些红肿。
当时她是喜欢的，那种身体和心灵的双重舒适，让她感觉像是在云端飘着，软软的。
“暮暮很喜欢。”云暮肯定地点点头，她似乎还沉浸在那场热吻中，耳朵像是热的冒烟，尾巴蹭着岁予的腿，脸颊红红的，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岁予一直在观察着云暮的反应，并没有从云暮的脸上看到任何一丝抗拒或者厌恶，这才放下心。
她语气放得很是轻缓：“云暮，接吻有很多种，亲吻脸颊，亲吻手心，亲吻嘴唇，就像是我和你刚才做的事情。”
“嗯嗯。”云暮认真听着，还会点头应和。
“但是你要知道，亲吻嘴唇，是要和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情，我说的喜欢，指的是恋人之间的喜欢，不是主人和宠物之间的喜欢。”岁予道。
云暮惊恐：“姐姐不想当暮暮的主人吗？”
岁予沉默，云暮就像是一张白纸，洁白无瑕，什么都不懂，她说的话，做出的解释，云暮也能理解错她的意思。
或许她也没有经验，更不知道如何让云暮理解她的意思，而她也没有太多的耐心。
“不想。”岁予沉声道。
云暮慌神，她一下子着急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和受伤，她不知道为什么，主人明明对她越来越好，怎么突然就不想要她了呢？
“主人，暮暮做错了什么？”云暮声音都变得哽咽，眼睛酸酸的，心里疼疼的，她说道：“是因为暮暮不懂事，惹姐姐生气了吗？”
“暮暮可以改的，暮暮现在已经准备努力学习了，暮暮不想离开主人。”
一句又一句，听得岁予心里揪疼，她抱住云暮，将云暮眼角沁出来的眼泪擦掉，道：“别哭，先听我说，好不好？”
岁予仿佛用了毕生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让云暮不理解的话：“首先，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生气。”
“我只是想换一种关系，人类之间的关系，有朋友、亲人、爱人，你变成了人，我希望和你成为爱人的关系，没有不要你的意思。”
“爱人的关系？”云暮听不懂，她只知道她想要岁予永远当她的主人，她想要永远陪在主人的身边，她也不想去当什么爱人。
“爱人就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可以做亲密的事情，也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岁予解释道。
云暮摇头：“可是暮暮喜欢主人，主人也可以喜欢暮暮，暮暮和主人可以做亲密的事情，暮暮和主人也可以一直在一起的，暮暮只想要主人，暮暮永远都是主人的狗狗。”
一个什么都不懂，一个懂却没有经验，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看着云暮直掉的眼泪，岁予暗叹了一口气，最后道：“算了，再等等吧。”
这一次又沟通失败了，岁予有些恼怒，又有些失落，她摸了摸云暮的双唇，眼神幽深，道：“我是你的主人的话，你不准亲我的嘴，我只会亲我喜欢的人。”
“主人不是说喜欢暮暮吗？”云暮很伤心。
岁予忍住心疼，道：“我喜欢你，但是我喜欢的是人，你把我当做主人，你就是狗，我不会亲你。”
这句话给云暮绕晕了，她能想到的就是，主人说的喜欢和她认为的喜欢不一样，她默默记在心里，准备有时间去问一下齐小薄，想必齐小薄肯定能够明白。
“可是暮暮喜欢亲主人。”云暮道。
喜欢亲，却不是岁予想的那个，她感觉心累。
本来一次深吻，岁予会以为自己和云暮之间会有些发展，但似乎还是停在原地，没有任何变化。
她知道短时间想要改变云暮的想法，不太可能，看着云暮惊恐的眼睛和Q弹的嘴唇，尝过了美味，现在却也只能继续忍着。
“吃饭吧，小狗狗。”岁予淡淡道，她没有回应云暮的话，她也需要时间去思索下一步。
岁予带着云暮来到一家很有名的餐厅，点了几道肉菜，专门放在了云暮的面前。
云暮从离开公司，到现在一直心情不好，她敏感地察觉到，她和主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多了一层她不能理解的东西，而她要想弄明白，必须得理解主人说的话。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主人的意思，因为她想要主人高兴，想要主人亲吻自己。
“吃饭。”岁予谈了谈云暮的脑门，没有察觉到云暮的忧思，她以为云暮还在因为之前的话伤心，于是她说道：“别多想，我依旧是你的主人。”
“嗯。”云暮点点头，她的脑袋里多了一种叫做深思的东西，她的眼神也多了一些不同的情绪，看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般，绝对的懵懂。
但云暮轻敛下眼眸，将眼中的情绪遮住，然后将筷子对着眼前的肉，夹了一块，放在了岁予的碗中，她甜甜地说道：“姐姐吃。”
“嗯。”岁予没有拒绝，或许这样云暮会高兴一点。
……
吃完饭后，云暮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至少变成之前那般，开心得没心没肺，但岁予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岁予摇摇头，想来是自己想多了。
“我带你去溜溜吧，既然我是你的主人。”岁予突然说道。
想起至今为止，她都没有单独带着云暮遛弯，她或许连个合格的主人都不算是。
宠物医生说过，狗在发情期，可以多出门遛遛，这样可以释放多余的精力，会让狗狗没那么难受。
“好啊。”
云暮很高兴，作为一只可以变成人的狗，狗天性好动，她也很喜欢奔跑和玩耍。
岁予让云暮变成狗，然后用袋子装好云暮的衣服，去买了根牵狗绳，穿在云暮的脖子上。
即便云暮很不喜欢脖子上面戴着东西，但也不得不接受。
来到公司旁边的一个公园，岁予看到附近没有人，便将云暮放开，她摸了摸云暮的脑袋，道：“去玩吧，记得避开人群。”
云暮没有直接走，反倒是蹭了蹭岁予的腿，期待地看着岁予：“嗷嗷嗷！”
暮暮想要主人跟暮暮一起玩耍！
大概明白云暮的意思，岁予攥了攥大腿，情绪瞬间低沉下来，她淡淡道：“谁要跟个小笨狗一起玩，自己去。”
“嗷嗷！”暮暮才不笨嘞！
云暮有些生气，朝着岁予吐了吐舌头，就朝着远处的草坪跑去。
岁予看着云暮欢快的奔跑，勾了勾唇，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颇有些强颜欢笑。
不管是不平整的弯曲小路，还是散步的绿色草地，她已经许久没有亲自踏足，只剩下轮椅代替她的双腿在上面流连往返。
她想，如果她的双腿正常，她或许会牵着云暮脖子上的绳子，一起在阳光下奔跑嬉戏，但这些都不可能实现了。
午时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辣的，岁予坐在一处绿茵下，微风吹过发梢，带来一阵凉意。
她静静地望着已经跑至远处的云暮，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脸上没有表情，冷得不像是在阳光灿烂的时刻。
“叮叮叮～”
一阵电话铃声，将岁予的心神唤回。
岁予将口袋中的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微勾了一下，很浅很浅，不易让人察觉。
她接起电话：“喂，雪文。”
听到岁予的声音，季雪文勾了勾眉眼，清清冷冷道：“小予予，在干嘛？”
岁予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喜欢“小予予”这个称呼，但是她没有多说，只是淡定道：“遛狗。”
“啊，对，我听江争说了，你养了一条狗，并且很宝贝。”
“嗯。”岁予没有否认。
“渍渍，小予予也有养狗的一天，我和江争还以为你会一直冰冷到老。”季雪文道。
岁予想到云暮，她抬头看一眼远处欢快的云暮，道：“不会。”
“不错不错，小予予人性化了很多。”
“嗯。”
确实是这样的，她变得温柔了些，但也只是针对于云暮。
季雪文诧异于岁予的话，不过很快就勾唇一笑，道：“看来我真是很久没见你了，我下个月就要回国，到时候见。”
“好。”岁予之前就知道季雪文要回国，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对了。”季雪文突然转移话题，语气变得认真：“我这次回去，是带着我们实验室的最新研究成果回去的，或许会对你的腿有帮助，但是具体还要根据你的实际情况，不过你的双腿恢复的可能性非常大。”
季雪文说完话，岁予沉默了。
这样的话，她之前就已经听过很多，但每一次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失败。
现在又一次听到，岁予相信的可能性不足一半。
“算了吧。”岁予平静道，内心无喜无悲，完全不当一会儿事。
她不想再进行尝试，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了。
“小予予，我很认真的，你要相信我，这次我有百分之八十的信心。”季雪文沉声道，她的内内隐隐有些着急。
即便再好的医术，但是病人不配合，那也是无用的。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治好我的腿，但是我知道我的情况，这辈子应该就这样了。”岁予道。
季雪文停下手中的工作，坐在沙发上，无奈道：“你先别着急否定，等我回去吧，到时候我再劝你。”
“嗯，等你。”
岁予挂了电话，本就不言苟笑的脸上，更是变得冷冰冰，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显得孤寂忧伤。
对于自己的一条腿，岁予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就在这时，云暮哒哒地从远处跑过来，将狗头凑到岁予的膝盖上，伸着舌头，喘着气，两只耳朵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很是开心。
“嗷嗷嗷！”暮暮跟主人一起玩！
云暮一只狗玩起来感觉很无聊，她很希望主人能够陪着自己。
“不玩了？”岁予摸了摸云暮的脑袋，看到云暮的那一刻，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嗷嗷嗷！”想玩！
云暮用爪子扒拉着岁予的腿，试图让岁予陪着自己一起玩，但岁予明显没有心情。
“我站不起来。”岁予隐晦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腿，默默拍着云暮的脑袋，心情复杂。
云暮似乎懂得了什么，她绕到了岁予的身后，两只前爪扒在轮椅上，使出吃奶的劲，努力让岁予的轮椅动起来。
但她一只狗的力量毕竟有限，所以她没能将轮椅挪动分毫。
云暮急了，一边嗷嗷叫着，一边继续推着轮椅。
“笨蛋！”
岁予将自动按钮打开，轮椅慢慢朝着前面移动，云暮眼睛猛地亮起来，摇着尾巴就跟在轮椅的身后，两只爪子继续推着轮椅，还以为是自己起了作用。
就这样，一人一狗一轮椅，在无人注意的崎岖小路，慢慢地朝着前面移动。
岁予想，似乎这样也不错！
唇角勾起，轮椅向前，带起一阵微风，将头发吹散，岁予拔了一下头发，露出两个小酒窝，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灿烂。
玩了很久，岁予停了下来，云暮喘着粗气，还是有些累的。
“玩好了吧，我们回去吧。”岁予撸了一把云暮身上的毛毛，眼神变得温柔许多。
“嗷！”云暮点了点头。
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岁予左右瞧了瞧，见周围没人，也没有监控，让云暮在一处高的草丛后面，变成了人。
云暮变成人的时候，直接穿了一身奶白色的长裙，样式和今天穿的淡蓝色长裙同款。
“姐姐，暮暮刚刚变身的时候，耳朵没有出来哎，直接能够缩回去。”云暮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高兴地说道。
岁予抬手，帮忙擦了擦云暮脸上的汗液，将一旁的碎发别在耳后，才缓缓道：“嗯。”
云暮学着岁予的样子，也拿着手帕擦了擦岁予额头上的汗，然后勾了勾岁予的长发，小声道：“姐姐，以后可不可以还带暮暮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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