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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希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夏今昭呛声,积攒团聚的苦涩堵得喉咙发胀,心中委屈得泛酸,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以往夏今昭生病,都是她陪在身边,她也想见一面重伤的人,可外面全是记者蹲着,稍不注意反给对方添麻烦。
昂贵的私密病房,自己一个月的工资都未必出得起半天的价钱,还有什么脸屁颠颠跑到人面前跟狗一样?
没有说小狗不好的意思,只是偶尔,比如宋予护送夏今昭前去医院时,明希站在身后,自惭形秽。
她很少介意一件事到隔天还没办法消化的程度。
“明希。”夏今昭蹙眉。
“夏今昭!”明希回瞪,“就你会喊人名字?一出院就给人脸色看,我什么时候惹你了?无理取闹要有限度,谁能兼顾工作和探病?”
情绪如同失闸的洪水泄出,她抽了抽鼻子,豁出脸面不要命地数落。
“闲着没事干才来折腾我,你和宋予在医院卿卿我我的时候八辈子想不到我,我就不信你身边就缺我——”
“缺。”
话一出口,两人哑然。
火气极具攀升的争吵在这刻戛然而止,冲动的剖白来不及刹车,带着钟鼓嗡鸣的余音,震耳欲聋。
夏今昭动了动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蜷起掌心,攥住被揉皱的食品包装纸,转头不再看她。
明希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弄得不知所措,怕泄露心头的紧张,回神后非要嘴硬补刀。事实上,她更像失去气势的逃兵,不得不故作镇定来占据高点。
“说得好像非我不可一样。”
她嘟哝着摇下车窗,脸贴紧猛灌入车内的冷风,让燥热的脸庞降温。
坐在副驾的周珍卉听后座两小情侣吵架,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抽自己几个耳光。
让你多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手机振铃,夏今昭发消息过来。
冷情大老板:【天冷,关窗户】
周珍卉懵懵懂懂,朝后座瞅一眼,发现明希正对着敞开的车窗思考人生,为难地示意司机关窗。
天色擦黑,灯光汇聚的车流蜿蜒看不见尽头,冷风刀子似的吹人脸。明希手搭在窗沿,忽然后颈被捏住,温热的指腹按住敏感部位,刮擦着差点让她从车座上弹跳起来。
回头看,夏今昭不知何时靠近,把她带到身旁。而眼前车窗合拢,要是自己不注意,很可能手指会被夹住。
周珍卉往后偷瞄,暗赞夏今昭上道。
“我是不会感谢你的。”明希挺直腰板,迅速和人拉开距离。
别以为她不知道,要没有眼前人心机吩咐,周珍卉不会擅自关窗,都是哄她的把戏罢了!
想道歉又开不了口,死要面子!
腺体的存在感陡然升高,被抚摸后发热发烫。虽然她完全适应这具身体的异端,可还是抵触使用阻隔贴一类的东西,于是日常生活中,索性忽略这些异常。
因此自然不理解夏今昭刚才的举动多冒犯失态。
意识到误碰明希的腺体,夏今昭被烫似的缩回手,面不改色道:“随便你。”
“你是不是知道错了,才对我态度这么好?”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明希噘嘴,瓮声瓮气打起直球。
“我错哪了?”夏今昭反问。
明希被问住,想想从上车到现在,还真是自己主、动、挑、事,或许这两天特殊时期,体内激素紊乱,导致她情绪变得暴躁易怒。
反观夏今昭君子淡如水的性情,确实……对比鲜明。
“行行行,是我出言不逊,行了吧?”见没人给她递台阶,明希自己麻溜儿地滚下来。
“我可以理解你吃宋予的醋。”
夏今昭摩挲手指,釉白皮肤在光下镀着一层暖色。她朝后仰去,余光扫过明希,意味深长。
“但我希望某人在要求别人时,也要约束一下自己。”
?
什么玩意儿?她没听错吧?夏今昭竟然以为自己在吃醋,故意耍小性子等人来哄。
简直笑话!
明希恼羞成怒:“别乱讲,我怎么可能因为你吃醋。”
夏今昭没再讲话,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目光专注认真。明希忍不住,循着望去,发现车刚好路过市中心的商贸大厦。
高楼建筑上搭建一块硕大的广告牌,占据其间的是女人冷淡贵气的脸。她垂眸,抬手抵住下颌,不经意露出闪瞎众人眼的鸽子蛋钻戒。
“看。”她扬起下巴。
“你代言的钻石呗,有啥好看的?”明希不解。
夏今昭这才收拢视线,古井无波的眼底带着点刺。
“你的嘴,比那个还硬。”
明希:……
***
周珍卉战战兢兢将两人送回家,又嘱咐夏今昭明天早起赶通告等,便开车驶离小区。
自从明希整出厨房爆炸的幺蛾子,原先的华阳清苑肯定没法住人,即便赶工重新装修,至少得等小半年才能入住。
因此她们所在的,正是小助理前几天打探消息装修的新房子。位于市中心繁华处,来往车流频繁,远不如华阳清苑清净,人气与采光倒是足,出门乘坐五号地铁直通商贸大厦。
270度全景落地窗将大半个城市收入眼底,以前的华阳清苑望出去,只看到浓郁的绿荫,这里视野很好。
“满意吗?”身后响起询问。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明希连连点头,扭头就见女人站在地台边缘,心情不错地看向她。
糟糕,光顾着欣赏金窝,忘记自己和夏今昭还在吵架阶段。
“这么快装修好了,有没有甲醛啊?”明希收拢笑容,神情严肃地踢着地板砖。
“天然石材。”
“哎哟这台面不耐脏吧?打扫都要累死了。”
“家政的工作不用你费心。”
“支架金属的?考虑过冬天静电人的痛吗?”
“有加湿器,以及,”夏今昭顿住,“我不穿聚酯纤维。”
几个回合下来,明希完败。她憋住一口气,面色难看,同手同脚拐进房间。
再和夏今昭呼吸同一片空气,她绝对会窒息!
目送她的背影,夏今昭后腰抵在岛台上,指腹缓慢滑过台面。防止狗仔跟踪偷拍,她很少在一所住宅长时间居住,唯独这里。
和生活助理交代细节时,她对添置的家具格外在意。眼见空荡荡的角落逐渐填满,像被人戳了心窝窝,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包裹着她。
不等她重温当时情景,明希忽然咋咋呼呼跑出来,指着卧房磕磕巴巴道:“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只有一间卧室!”
剩下的要么被改造成储物间,要么成了书房或电竞屋,以前怎么没发现夏今昭爱打游戏呢?
这不合理!
“小周以前住这里,方便接送。”夏今昭解释。
“理由找得不错,但我绝对不会和你睡同一张床的!”明希振振有词。
“那就别睡。”
“凭什么?这是虐待,我要告诉奶奶!”为了激起夏今昭残存的良知,她特意捏起脸皮上浅淡愈合的伤口。
看看,这可是我为你受的无妄之灾!
夏今昭果真走上前认真查看,视线状似不经意扫过她的唇峰,又飞快掠过。
“向奶奶告状啊……”
女人踱着步子,慢慢将她逼退到桌沿,直至人被困在方寸之地无路可逃,接着抬眼,望进明希的眼底。
“脸皮的确够厚。”
“一口一个亲亲热热的奶奶,当初想和我离婚的架势哪去了?”
“放心,迟早的事!”明希负气。
夏今昭本意想调侃一番,不曾想对方的态度果断直白。刚才那句话,无疑将她惴惴多日,潜藏在心底的不安定翻出来,曝露在光下。
她抚上明希的下巴,指腹逗留许久,眼神晦暗。
“和我结婚那么久,吃我的,住我的,睡我——”
“我没睡过你!”明希抬手发誓,以证清白。
夏今昭怔了下,轻笑出声:“对,你没睡过我。”
“既然急着和我撇清关系,为了不玷污明小姐的清白,那就委屈您以后,都在浴缸将就了。”
说完,她笑意不达眼底,后撤半步。临走前,自然地掰过明希的脑袋,善意提醒。
“明希,你是个聪明人。”
“和我离婚捞到的钱毕竟有限,只要永远维持现在的状态,你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别让我们都为难。”
她知道明希是个俗人,最爱的东西就是钱。不喜欢她这个人,也有别的办法留住对方。
恰好,她不缺钱。
第52章 芋圆奶茶
浴室灯光明亮,明希拉起浴帘,躺在浴缸内思考人生。回想刚才夏今昭不愿离婚的言论,忽然猜不透对方想什么。
不会是准备困住自己折磨至死吧?
蒸腾的水汽蒙上镜子,封闭的房间热得人头晕目眩。她贴近浴缸壁缓解,摆着手指头细数自己过往做过的蠢事。
误入派出所害的人多跑一趟认领,私闯房间把男演员揍了一顿上热搜,把居住多年的别墅厨房炸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还背负原身的深重罪孽。
桩桩件件,细思极恐。她要是夏今昭,那必须得把自己绳之以法。
直到陡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得明希差点滑进浴缸。她伸出湿淋淋的手臂去拿,按下接听。
“希希,你现在忙吗?”那头环境吵闹,温灿的声音隐入动感旋律中听不明晰。
“不忙啊,什么事?”明希打开免提。
这个点同事打电话,准没好事。尽管她忙碌疲惫一天,可能面临加班,但平时和温灿交好,能帮的忙会尽量帮。
幸好对方接下来说的和工作没关系:“我和陆姐在酒吧呢,要不要来玩?”
“我刚洗完澡,懒得出去。”明希起身,激荡起哗啦啦的水流。
“来嘛来嘛,今天大家都开心,陆姐说你来了给咱们涨底薪。”温灿软下语调撒娇。
明希用脸夹住手机,穿好衣服走出浴室。会客厅静悄悄,稀疏的月光透过窗框在地面洒下一层碎银,夏今昭似乎已经睡了,卧房的缝隙照不出光。
想到待会要和人躺一张床,未擦干水渍的皮肤瞬间激起鸡皮疙瘩。每当与夏今昭独处,她就会莫名紧张。
怕自己说错话,怕两人没话题,明希永远无法将对方当成朋友平心对待。
“希希,这么早睡觉太不符合年轻人的作息了吧?再说明天直播调到下午,不怕通宵熬夜。”这头温灿使出浑身解数的劲儿,想着该如何把人拐过来。
明希深深望了眼紧闭的卧房门,捉起衣架的外套。
反正也没睡觉的位置,不如出去放松放松。
“地址。”
***
S市沿海,迎面的风都浸入潮湿的料峭寒意。未至凌晨,街角灯火通明,娱乐场所热闹非凡。
出示完身份证,温灿在门口冲她招手,一见面先给人个熊抱:“小祖宗,总算把你盼来了!”
“你是盼着上涨的工资条,才不是盼我。”明希抵住她的肩膀,无奈拉开两人距离。
温灿嬉皮笑脸,引她朝里走:“陆姐点了酒和果盘,就等你来开。”
这里并非清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吵得太阳穴跟着痛。缤纷灯光闪烁,照亮舞池中央兴奋的年轻人。
明希被领到角落的沙发,陆姐正端起一杯烈酒灌肚。长直的黑发用鲨鱼夹盘在脑后,即便在激情四射的场合,她依然摆脱不掉咸鱼气质,朝过来的两人遥遥举杯。
女人偏爱深红猫眼的美甲,指甲长出一茬又一茬,款式风格不变,喷的香水依旧是烂大街的玫瑰味。
见陆丽桐神色萎靡,明希趴在温灿耳边问:“这是喝了多少?看着快不省人事了。”
“开心嘛。”小姑娘豪爽地开了瓶酒。
“她可不像被金钱冲昏头脑的人。”明希抿了口面前的酒,辛辣刺激味蕾,后劲刺得她眉头紧皱。
“那我开心,行了吧?”
明希不爱喝酒,却喜欢微醺的感觉,像踏在飘忽的云端上,什么烦恼忧愁全都忘却了,只是环境使然,偶尔刹不住车,喝多容易醉。
酒过三巡,灯光迷离,她仰头靠在沙发上,胃部灼烧般疼痛,耳旁的温灿叽叽喳喳,规划着拿这个月的工作去哪儿玩。
总归今晚有个去处,这让明希感到安心,她撑起上半身,对另外两人说:“想吐,去趟洗手间。”
“要不我去买点药?”温灿担忧看她,被摆手回绝,于是又叮嘱两句,就继续和陆丽桐玩骰子。
循着标识走进洗手间,音乐声被隔绝在外,剧烈跳动的心脏归缓,明希双手撑在水池边,盯着镜中双颊酡红的自己,憨笑两声。
突然想起刚来这个世界,那时还不适应,总觉得无家可归,谁能想到短短的几个月,生活已经被她打理得像模像样。
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明希漱口,正准备回席间,身后突然冒出一声不友好的招呼。
“呦,这不是咱们明姐吗?”
卫生间的洗手池属于共用场所,在这里遇到男人很正常。听到熟悉的称呼,明希的酒醒了一半,扭头朝后看。
“你是……”她倒吸一口凉气,仔细回想,“狗东西?”
苟栋习,原身的狐朋狗友之一,以前仰仗原身鼻息混得风生水起,自从明希穿过来,小团伙的关系彻底僵了,碍于夏家的名头,几人不敢上门挑事。
上回见到他们,还是在派出所。
听到明希的话,男人恼羞成*怒,嘲讽道:“现在发迹了,还跑小地方消遣,在夏家吃不少苦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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