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柳青云从地牢赶来,来向宵明询问该如何处置风景清。可他刚踏入门槛,却看着那昏迷中的江写忽而“咦”了一声。
宵明手握拳抵在唇边,忍不住咳嗽几声,问道:
“师兄有何不妥?”
“怪...实在是怪...”柳青云拂袖,神情凝重,随即又道:“怎得上次未曾发现,这孩子身上如此多煞线?”
宵明神情凝滞:“...什么?”
“虽然我这观煞之术并非次次即视,人身上或有一根或几根,都属常态。但只三年,这孩子身上便多了如此多煞线,”柳青云眉间紧锁,摇头道:“随着修为日益渐增,这煞线跟着增多,也是显而易见了。”
见宵明似乎还不大理解的模样,他又直白道:“简而言之,她甘于平凡便可安稳度日,锋芒毕露,便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找上她。”
宵明有一瞬间的晃神,追问道:“若不修炼,她便可活下去?”
谁料柳青云仍是摇了摇头,无奈叹道:“宵明,这孩子,是个短命之人…”
第46章
宗门大比虽然过程中突发状况, 但总归是圆满结束了。江写因与风景清一战中受伤昏迷,最后胜者所属归卫芷溪所有。
这次宗门大比,因参加人数不多, 所以得到晋升的人也寥寥无几。风景清与江写一战堪称最佳亮点。只不过风景清却在定出胜负后不甘失败, 出手狠辣偷袭, 险些伤了江写性命。
只不过风景清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因为在切磋擂台上动了取人性命的念头, 被宵明废了一身修为逐出三生门。
江写在床上已躺了十余日, 宵明来到后院,这些日子江写一直在她望鹤峰里。一来出了变故能她能及时补救,二来也是为了方便。她也不太放心叫他人看守。
宵明推开门, 江写仍旧静躺在床榻上,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照理说已过了这么多日, 江写身体所受损伤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理应说几天前就该醒了。可却迟迟没有动静。
宵明心里有个猜想,也叫她坐立难安。
她怕是这寒邪入了江写体内, 受了影响。那毕竟是极阴之气, 对寻常仙道者来说也是大禁忌。
宵明看着那躺在床榻上之人, 伸手碰了碰其脸颊,温热感也随着指尖传了上来。不禁松了口气,却仍旧不敢大意。
“...师尊。”
忽而,江写的眼皮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眼,她视线落在宵明脸上,样子很是疲惫, 似乎下一刻就要昏睡过去似的。
“你醒了。”
宵明心中惊喜,见其嘴启合着, 说话都有气无力。她便俯下身子去倾听:“你想说什么?”
江写呼吸仍旧微弱,双唇发干,喉咙扯痛,她自觉身体仿佛被锈住,又像是压了块石头一般,难以行动喘息。昏迷这些日,她梦里都是宵明的影子。
“师尊,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我如往常一般...练剑...修道...你还笑我近来剑法生疏...要勤于修炼剑术......”
“我还梦到,我...死在了师尊眼前...”
说着说着,她喉咙滚了滚,嗓子的干涸感叫她音色都嘶哑了几分,却从其中听出了几分哽咽。梦里的宵明,哭得撕心裂肺,她从未见过宵明如此失态的模样,心里明明知晓那是梦,却无比真切,也将她的心撕扯的疼痛难忍。
她喉咙梗了又梗,双唇犹如那脱水的鱼一开一合,半晌,两行清泪顺着眼眶溢出滑落,心一阵阵的绞痛。
这梦太真实了,梦里的宵明如现在似乎还有些不同,她觉得很近,仿佛又很远。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过的事一般。
宵明双唇轻启,神情一瞬的恍惚,却在顷刻间恢复常态。
“.......”
“然后呢?”
宵明眼底多了一丝柔和之意,不由自主地轻抚了抚那人的发顶,又贴在其面颊上。在那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贴着掌心传来时,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江写向来言谈举止都得体合理,虽能叫人看出一些亲近意味,大多数时却都是冷静自持的,在宵明面前,刻意压抑着,鲜少表露心意。心甘情愿的在她面前扮演着乖徒儿的形象,乐此不疲。
只不过这次,她真的怕了。
“我知道...那是假的,那是梦,可是…”过了好半晌,江写动了动双唇,眼角划过泪痕:“师尊...我好怕。”
看着江写落下的眼泪,宵明微微一怔,喉咙滚动了一下。心里竟泛出种从未有过的心情,有些酸涩,瞧着那人投来的目光,她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你不会死,无论如何,为师都会救你回来。”
“我怕死...也怕这一切都是昙花一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江写双目紧紧注视着宵明,经历过生死。她已失去了太多,所以才会想拼命抓住眼前所有。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是否会再也无法睁开眼。她深知能再看到宵明已经是万幸。此时此刻,心里那思念之情与多年压抑的感情也隐隐有些松动,可理智又叫她冷静。她不想吓到宵明,也不想对方因此疏远自己。
哪怕是这师徒情,也是来之不易。
那人眼中闪烁着她读不懂的感情,可却能感受到异常热烈,真切。宵明抬手轻轻擦拭了江写眼角还未落下的眼泪,安抚道:“为师都说会尽全力救你,别说傻话了。”
“你刚醒,还需好好歇息,莫要想这些事了。”
宵明将她身上的被褥盖紧了些,一头青丝顺着肩头滑落而下,也荡起一阵清香。闻到这熟悉的气息,江写心里也跟着一动。见宵明起身,她又忙抓住对方的手,瞧着宵明有些惊诧,看着那盯着自己手的双眸,江写不免紧张起来,却仍是大着胆子道:“师尊是要走了?能不能别走?”
宵明心中无奈,倒也能理解江写如今的不安定性,便也由着她了。
“我不走,安心睡吧。”
“师尊!师妹醒了吗?”
倏地,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谷筝和卫芷溪二人出现在了门口。两人看着宵明俯着身子,再瞧床榻上的江写醒了,连忙走上前。
两人握着的手也被宵明不动声色地抽开了,只不过这一幕被卫芷溪留心收进了眼底,难免多看了几眼。
谷筝则是直接蹲在了床前,看着江写忍不住就飙出泪来:“你可算醒了!我可太担心你了!”
“你哭什么,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见她这样,江写反而有些想笑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谷筝抹了两把眼泪,“对,我不哭了,晦气!”
江写知道,谷筝就是这样的人,看着不靠谱,实际上比任何人都重情重义。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挚友。
宵明看着这二人,不由得露出些许笑意来。接着转身离开,临走时看了卫芷溪一眼,而一旁的卫芷溪见状便了然于心,跟了上去。
“师尊有何事吩咐?”
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宵明缓缓开口:“芷溪,你安排几个侍女来望鹤峰。”
“侍女?师尊您不是...”卫芷溪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宵明让侍女来望鹤峰的目的。
“弟子知道了。”
宵明喜静,终年独自一人在望鹤峰居住。望鹤峰一直以来都没有安排侍女,每年送人,也都自动略过了望鹤峰。
卫芷溪看了看宵明,随口说道:“师尊好像很关心师妹呢。”
宵明侧眼看她:“何出此言?”
“......”卫芷溪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摇头:“弟子只是随口一说。”
见卫芷溪欲言又止的模样,宵明只多看了几眼,未曾放在心上。
谷筝待了一会儿,便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江写一人,她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的气海,四处探查了一番,索性没什么大碍。她当时伤得严重,偷袭之下,来不及做出反应,差点就去见阎王了。
如今能捡回一条命,还不影响根基,已经是万幸了。
接下来一段日子,江写都住在望鹤峰。宵明不经常来看她,望鹤峰却多了几个侍女,每日为她更衣沐浴,煮饭烧菜。
没多久,江写便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些日江写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后窗看着院中的宵明。她平日总喜欢看那棵桂花树,有时站在树下,有时沏茶一壶茶坐在树下。总之她在哪儿,哪儿就是一幅绝美画卷。
江写在院中搜集了一些桂花树的花瓣,捧着到了后厨里。
白玉和琥珀两个侍女看她进来,也未曾多言,只是默默见她把花瓣用水淘洗了一遍。接着江写忽而抬眼,那双黝黑纯净的眼眸瞧着二人问道:“两位姐姐,会做桂花糕吗?”
“江小姐想吃桂花糕?”琥珀看着江写手里的桂花,又道:“那我们帮您做就不就好了,您干嘛还要自己来这地方呢。”
江写没那么多说法,她摆摆手:“我想自己做。”
白玉似乎明白了什么,走上前:“那我教您吧,先把桂花...”
江写站在案前,按照白玉的指导一步步操作着,最后把弄好的粉糕摆在蒸笼上。等到点之后,再将桂花撒在粉糕上。
热气带着桂花的香味,慢慢在后厨中蔓延开来。江写从未做过糕点,也不知这样是否成功,便看着白玉,听她怎么说。
白玉和琥珀二人看了半晌,前者先笑了笑:“您尝尝味道如何,不就知道是否成功了吗?”
江写这才拿起其中一块,轻咬了一口尝了尝。糯而不散,甜度适中,唇齿间瞬间弥漫开桂花的香气,很清爽。
她心中欣喜,提着食盒便匆匆离开了后厨。
琥珀看着江写来去匆匆,不由得好奇:“你说江小姐这么着急,是去干嘛呢?”
白玉理所当然道:“你笨啊,当然是去给宵尊主的。”
这时琥珀才想起来什么,恍然大悟:“对哦!宵尊主整日都坐在桂花树下,江小姐是为了讨宵尊主欢心才做桂花糕的吧。”
“这么说来,江小姐和宵尊主,真是师徒情深呢。”琥珀又小声说:“以往望鹤峰根本不留侍女的,而且大家都说宵尊主只闻其名,难见其身。这次见了,倒与传闻中大不相同呢,我本以为宵尊主应当是年过花甲之人。却不承想如此绝色倾城。”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白玉提醒道:“咱们只要做好本分事就好了,别随意议论尊主。”
第47章
江写拿着糕点, 刚走进院子便瞧见坐在树下的宵明,提着食盒走上前。
宵明注意到有人来,便放下书卷抬眼看去, “手里拿着什么?”
“师尊知道是我, ”江写笑吟吟地把食盒放到手石桌上:“我做了点桂花糕给师尊吃。”
“我这望鹤峰, 也只有你敢如此放肆了。”
她这庭院平日里根本无人会来, 也就是江写这胆子大的, 如今住在望鹤峰养伤, 更是无所顾忌了。说她平日里礼教得体,可偏偏又与常人不同,这擅闯师尊居所之事, 说大就是目无尊长,毫无礼数。依照江写这性子, 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如今却在她这庭院里横穿自如,连声招呼都不打。
宵明实际上对这些事没有讲究, 因而也不会追究太多。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依着江写的性子了。
她从食盒里拿起一块桂花糕, 尝了一口。她对吃食没什么讲究,可能是因为这上面撒的桂花是她这棵树上落下的。气味格外沁香,余留唇齿,经久不散。
“不错。”
见宵明很满意,江写笑着边帮其添茶,边道:“师尊若是喜欢,我每日都做。”
宵明轻笑道:“每日都吃, 岂不是要腻了?”
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 抬手转了转指节上的储物戒,“对了,这你拿去。”
江写疑惑,看着宵明从戒指中拿出一柄剑来,接过剑拿在手里掂了掂,接着又拔出剑身。当看到这剑全貌时,江写的心不由得一沉,此剑通体水蓝色,阳光打在上面,还反射出阵阵水波纹似的涟漪。这正是她在“皆”的画面中所看到的那柄剑!
江写看出了神,又挥出几剑,发觉异常顺手轻便。
“这是答允你的。”宵明淡淡道。
江写顿了顿,随即明白了什么,又问道:“我未赢得优胜,这柄剑......”
宵明不假思索道:“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为师亲手打造,看看用起来是否顺手?”
一听“亲手打造”,江写心中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她没想到宵明如此将她放在心上,要知道可还从未有人能从宵明手中收下一柄亲手打造的剑。
宵明也是在意她的。
“那就请师尊顺便看看弟子的剑法是否进步了。”江写抬手施礼,言谈举止颇有风范,接着摆好架势,在庭院中一招一式舞起剑来。
少女一身红衣翩若惊鸿,迎着那桂花之景翩翩起舞,身法步若游龙,丝滑流畅,一招一式间犹如游龙穿梭,却也不失风度优雅。
宵明望着那道身影,如今的江写与几年前那稚嫩的模样大不相同了,无论是剑法身法,还是外貌,都发生了改变。不过她依旧能从其身上感受到如过去一般的热忱,心性不改。
落日西沉,将那远处山峦间覆着一层澄黄色的余晖,夕阳下,少女手腕翻转,身间似有银龙盘旋,那剑气将地面上澄黄花瓣卷起,接着挥下一剑,那漫天花瓣随风缓缓落下,有几枚落在她肩发上。
“我的剑,舞得可合师尊心意?”江写定定地望着宵明,因为过于卖力,气息有些许紊乱,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双眸中却兀自带着一些期许之意,很含蓄。
见其转身过来,宵明敛起那抹淡笑,品了口茶,淡淡道:“腰间略硬,手腕太松,注重花式,少了气势...”
说着,宵明不经意间看到江写眉间下沉,全然是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她轻咳了一声,又道:“不过大体来说还不错。”
江写转瞬笑吟吟地坐在宵明面前,变脸倒快得很:“真的?师尊觉得不错,那弟子的剑法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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