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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明仍旧是背立于江写身前,却不再看她,江写见状,也跟了上去。可刚进屋,眼前的一切就叫她大吃一惊,只见方才还如常的白玉,此时竟满头银发,俨然成了个白发老妪。
宵明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走到藤椅处坐下。
江写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忽而门外跑进来一人,她定睛一看,发现是琥珀。
“白玉!”琥珀眼泪夺眶而出,看着面前的江写和宵明,无措地问:“白玉她...白玉她怎么了?”
宵明视线扫向二人,语气凉薄:“凡人之躯本无法驾驭仙道之力。心生邪念,被妖物掌控,耗的是命火。筋脉寸断,五脏俱裂,命不久矣。”
“怎么会...”琥珀看着白玉,有些失了神,接着又猛然跪下,哀求道:“琥珀求尊主,救白玉一命...”
“心有邪念者,易被妖物蛊惑。”宵明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片刻后,摸出一枚丹药来,“让她服下,总是能再多活些时日。今后你也不必来做事了,明日叫芷溪带你们离开。”
“多谢尊主!多谢尊主!”
江写看着琥珀满脸流着泪,将白玉背在身后,缓缓走出了屋子,心里莫名一阵酸楚。
宵明瞧着她,眉目流转,语气平和地道:“念由心生,天下人,无一不心存邪念。错的是,将这邪念与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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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女子从口中喷涌出一口鲜血,她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在她身前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之人,他抬手轻轻抚摸去那人唇角上的血渍,语气温和平静:“辛苦你了。”
女人脸上一热,却别开头去,不叫那手继续碰自己,她冷哼一声:“我可是牺牲了一条尾巴,你这感谢的话未免也太过廉价。”
“我会慢慢补偿你的。我还会再来找你。”说罢,那黑笠便人转身离去。
瞧着那人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女人脸上神情有些许不悦,却仍旧是盯着那人的背影,直到消失无踪。
他边走,边擦拭着手指沾染到的血渍,斗笠下的双唇扬起一抹弧度,他冷冷笑着,自言自语地喃喃着
“只是一根尾巴而已,还有八根,不是吗?”
第58章
万阙巅上, 三生门众长老和掌事早已到位,不多时,宵明踱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卫芷溪待宵明落座后, 站在其身侧。
宵明环顾一圈, 并未看到云鹤的身影。
柳青云见状也解释道:“因风景清一事, 大长老闭门不出, 据说是在闭关。”
“不用管他。”宵明收回眼, 神色有几分凝重,道:“想必诸位都知晓了九尾狐温别闯入门内之事。”
此话一出,底下众掌事一片哗然, 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而胥晏如和柳青云则毫不意外,昨日那妖气隐晦, 恐怕也只有他们这等境界才能察觉到。
因此宵明并未责怪这些掌事, 只是淡淡道:“负责门内阵法,今日去查探是否有缺损。另外将门内弟子全都筛查一遍, 可疑者交于芷溪审视处理, 以除后患。”
“此次妖物如此胆大妄为, 闯入我三生门内,难道不怕天下修士将其根除?!”其中一掌事愤愤道。
“近来风栩宗也有妖物在周遭村落横行,这些畜生你不是要翻了天了?!”
“......”
宵明没言声,从几年前的月竹楼和那阮兰因的记忆来看,妖物横行,恐怕早已到了无法抑制之时。从这些年频繁出现在各地妖物作祟之事,便能看得出趋势。
而如今这九尾妖狐公然挑衅, 必定是做了万全准备,也绝不单单是为了这三尾狐报仇而来。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南城中街
趁着宵明去了万阙巅会谈, 江写偷偷下山了。说来这还是她来到这世界第一次真正去人比较多的地方,这南城位于皇城往南百里处,算是离皇城最近的一座城池。城门有侍卫看守,江写顺利进入南城后,穿过两条街,便是最繁华人流量众多的中街地带。
修士在这南城中不算罕见,一些散修也会留宿在此,因此周遭为修士所设店铺也不在少数。例如这聚宝阁就在这南城中街地带,一眼望去,高耸入云的便是那聚宝阁。
江写此番下山,主要是为了鉴宝。商人讲究信誉至上,这点在聚宝阁凸显的淋漓尽致。这也是为何江写会来聚宝阁鉴定那怪草的原因。
聚宝阁大门处,有两位侍卫看守,江写看出他们境界,大约在巽木境圆满左右。这样的修为放在各大门派家族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存在,而此时却在这儿看大门。
江写隐隐扬起唇角,看来她绝对没找错地方了。
进入聚宝阁一层,映入眼帘的便是玲兰满目的符咒,小到清心净魂护身咒,大到卷轴阵法,应有尽有。
她的目的不在此,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尤其是那些大型卷轴,瞧着真叫人心动。只不过当她看到那价格时,登时浇灭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一张《天雷卷轴》便要一万枚银币,她当真是买不起,也大开眼界,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很穷。
江写收了收心,往二层走去。
聚宝阁二层,主买灵器丹药,同样价格不菲,江写看都没看,便踏上了三层。
三层买卖灵草,这正是她要找的,只不过她环顾一周,这三层掌事此时在接待别的客人。于是也没停留,径直上了四层,而这层,主要鉴宝。
她本想以买卖灵草唯有顺便问问这怪草是何物,不过三层有人,便也作罢了。
江写刚上了台阶四层,便与一人撞了个照面,那人下意识便骂道:“哪儿来的晦气东西,冲撞了本少爷!”
这熟悉的开场白,江写不想搭理这人,以免产生麻烦浪费时间,便侧身给其让路。
可那人目光落在江写身上时,却双眼发直,说话也客气了起来:“这位姑娘,方才是在下失礼了,没有冲撞到姑娘吧?”
江写扬了扬眉,摇头:“无碍。”
说着,她想踏上四层,却仍是被那人拦在原地,只见那男子自认风度翩翩地拱手施礼,又道:“在下风栩宗肖扬,家师乃风栩宗宗主丹心。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江写身上的气息与她的装束和腰间的那品质不凡的佩剑,都透露着她身份不凡。肖扬也是看准这一点,想和气生财,更何况眼前这女子貌美如花,认识一下总归是没错的。
肖扬?
这不是风栩宗大师兄吗。
原书中这肖扬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算是丁白仁和白鹭然感情之间的旁观者,说白了就是深情倒霉蛋男二。
江写对他印象还不错,便也拱手道:“三生门江写,家师宵明。”
闻言,那肖扬似有些惊喜,“原来是宵尊主座下弟子。”
他又施礼致歉:“江师妹,再次为方才之言致歉。”
“无事,肖师兄客气了。”
“今日还有要事,他日再遇,在下再向江师妹赔罪。”那肖扬似乎想到什么,忙侧身让开道,“那么,先告辞了!”说着话,便急匆匆地离去。
江写看着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忽而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这风翎宗本该在千里之外的金羽城附近才对,如今却来了南城。
说来也快到了男主丁白仁与宵明相识的剧情了。
江写攥了攥手指,起初她本想着不要让宵明经历这一段感情,出于为其着想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而放到现在,她全然就是为了私心,只要一想到经过这次秘境之行,宵明很可能与丁白仁相识。江写心头似乎压抑着一团浊气,怎么呼都不出去,萦绕在心间。
她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必须要快些变强,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任何自己想要的人和物。
“来这四层有何事?”
江写刚踏上四层,一个清润的嗓音便传了过来,她循声看去,便瞧见一风鬟雾鬓,风姿绰约的红衣女子靠在案前,一双美目注视着她。
传闻这聚宝阁隶属皇室所有,只不过这一直是传闻,无从证实。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这南城聚宝阁的女主人,正是当今皇城长公主。
她看着眼前这丰姿冶丽,身段婀娜的女子,其手间还拿着烟袋,那人细长烟斗置于唇边,轻轻吸了口,风情万种,视线同样也在打量着她。
这样一位女子,恐怕没人会想到其身份会与皇城沾边。
只不过后来庄冶儿被赶出皇城,而后便在这南城设立了聚宝阁。在原书中,也是男主丁白仁的好姐姐之一。
不过这庄冶儿究竟为何被赶出皇城,这点江写就一无所知了,因为她就是正巧看到要交代这庄冶儿身世的部分,猝死来到这世界。
半晌见她都未吭声,庄冶儿踩着步子走到江写身前,就在江写看着那人时,随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混合着花香,一并传入鼻中。她当即嫌弃地掩了掩鼻。
“哑巴了?”
“我来鉴宝。”江写往后退了半步,与其保持距离。
“哦?是何稀罕物,要我的鉴定所需银币可不低,三生门的弟子,拿得出来吗?”
听这人明里暗讽的语气,江写心道坏了,她忘了这庄冶儿和宵明是旧相识。其实说是旧相识,也是百年前的事了,这么些年过去,宵明估摸着也忘了庄冶儿。
只不过这女人却一直把宵明当作劲敌来看待。
她方才自报家门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这码事。
不过她也没料到这人正好在四层啊……
“你认得我师尊?”江写装傻道。
见江写呆住,庄冶儿眸中划过一丝笑意,轻笑道:“先拿出来看看吧。”
听她这么说,江写暗自松了口气,将那怪草其中一叶子拿出来递给庄冶儿。
“就是此物。”
在看到那东西就是一叶草时,庄冶儿忍不住干笑一声,似乎有些愠怒,“你在打趣我?”
江写知道这女人生起气来很可怕,便连忙道:“你仔细看看再下定夺。”
“再怎么看...”
庄冶儿嘴里不耐烦地抱怨着,忽而感受到什么似的,神情微变,将那怪草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接着眼神陡然一亮。
“这是云魄草?你从哪儿来的?”这话问出口后,庄冶儿意识到自己犯了规矩,轻顿了顿,随即又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给江写解释道:“这云魄草,是诸多稀世奇丹炼制而成所需的灵草之一,也最为贵重难寻。生长之地不明,应当说是气运极佳之人才能遇之。”
江写若有所思,又问道:“所以这云魄草只能作为炼丹材料来用?”
“不然,”庄冶儿将那叶云魄草放在案上,吸了口烟斗,缓缓道:“这只是最常见的用法,云魄草吸取天地精华,灵气磅礴,需千百年才能长成。你这根,恐怕已有百余年久了。”
“当然你也可以卖了换取银币。”
“你出多少?”
江写听出庄冶儿话里的意思。
庄冶儿靠在桌案前,修长的指节轻轻点了点。
“就不收你鉴宝所需银币...一万银币,如何?”
听到庄冶儿口中说出的数,江写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可没想到这怪草居然这么贵,下意识就在戒指里开始数根数,根本数不清了。
她又从戒指里拔出四根递给庄冶儿,那人眸中惊诧之意一闪而过,转而收下云魄草,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江写。
“我叫庄冶儿,是这聚宝阁掌柜,日后来这儿,可直接来找我。那么一共五万银币,合作愉快,小家伙。”
瞧着那人伸出的手,江写也轻轻握住那双手,柔若无骨,不知为何,江写总觉得这庄冶儿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味。总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叫她浑身不自在。
从庄冶儿那收了五万银币后,江写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夜暴富的感觉,而且也弄清了怪草的真面目,一举两得。
手握巨款,她忽然想到一层的卷轴,心里琢磨着多个保命手段也未尝不可。
所谓商人的眼光总是敏锐的,庄冶儿似乎看出了江写心里的想法,便拿着烟袋,轻笑道:“你来这儿不打算带点儿东西走?”
“那这儿还有没有什么稀罕的卷轴?”江写问道,要买的话,她还是想买能保命的东西。
“卷轴?”庄冶儿吸了口烟袋,那层薄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笑容玩味,“有是有,镇店之宝,只不过怕你买不起。”
“.......”
镇店之宝,江写嘴角扯了扯,听这四个字不用想也买不起。也想起来这庄冶儿口中称为镇店之宝的卷轴为何物。是个能随身携带,且只能用一次的传送卷轴,在遇到危险时驱动,便会自动将人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只不过这镇店之宝,后来被庄冶儿送给丁白仁了。
这万恶的男主光环!
离开聚宝阁后,江写便匆匆往门派里赶去,而就在她往城门处走时,那庄冶儿的身影出现在八层窗前,一路望着江写离开城南。她唇边带着笑意,眼底有些悦色。
“原来是宵明的弟子啊……”
江写在南城耽搁了很久,等回到望鹤峰时,宵明已经从万阙巅回来了,此时正与胥晏如在庭院里下棋。
见江写回来,宵明那本该落下的子收了回去,眸光落在其身上,淡淡道:“去哪儿了。”
江写感受到那人话语中的冷意,喉咙不自觉滚了滚,“我下山了一趟...”
宵明眉间一敛,那声音中的寒意更浓了几分,“我应当说过,你不能私自下山。”
“.......”
纵然江写真的巴不得就在这望鹤峰待着,可深知不会一直待在这儿,也不可能,听到宵明这话,更是怔了怔。
“回屋闭门思过。”
只听宵明又道。
她有些无奈,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可看到宵明那双眸子之后,便全咽了回去,转身离去。
瞧着江写那有些落寞的背影,宵明默默收回视线。而这一切都被胥晏如收进眼底,她捏着手里的棋子摩挲着,目光落在棋盘上,不经意地说道:“只是下山而已,小题大做了吧。况且她再喜爱你,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你应当是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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