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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担忧地看着晏烛,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
晏烛这才扯着闻肃尘继续往外走。
但没几步,又有不长脑子的人出声阻止:“他想走可以,得把醉袖留下!”
晏烛被这话震惊到了,看向出声的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可是闻肃尘的本命剑,要一个剑修留下本命剑?这和砍了他的手脚有什么区别?
不对,砍了手脚还能找到宝药续上,可没本命剑这么严重。
那人也知道这事荒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闻肃尘当年修为并不高,能拿到醉袖全靠明心宗照拂,如今他要离开,自然要留下。”
毕竟那可是醉袖剑,至今无人知道是什么材料打造,天下第一的剑,谁不想要?
晏烛看了一眼那人,发现他甚至不是明心宗的弟子,很轻地笑了一声,又看向闻天仞:“你怎么说?”
闻天仞没有吱声。
他也不知这醉袖的来历,只知是晏追云死前留给闻肃尘的,但外头一直传是他给的,他自然不可能说出来打自己的脸。
晏烛也没有为难他,直接抬手敲了敲醉袖的剑身,很快,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便“噗”一声出现在了他脸侧。
那人短手短腿的,一身黑,看上去和梨花极相似,只是梨花圆乎乎的脸上是个笑脸,他脸上却是个O︿O,不过声音同样细细软软,看见晏烛立刻飞过去,小声叫他:“小烛小烛。”
闻肃尘几乎没在人前暴露过自己剑灵的模样,但大多数人都以为醉袖剑的剑灵应该和他本人一样,是个成熟稳重的,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团子。
晏烛笑着摸摸醉袖的脑袋,说:“告诉这些人,要什么样的家底才有资格养你。”
醉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立刻道:“要森罗皮和无垢仙铁做鞘,要无定木做床,要一天吃十个扶桑果,要一月补十个转生丹。”
众人哗然。
全是一些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东西。
就是闻肃尘也不可能这么养,事实上醉袖什么都吃,嘴馋了往闻肃尘乾坤戒里一掏,掏到什么吃什么。
但别人又不知道,吹牛嘛,随便说。
不过也有人抱着骗到手了再说的心思,嘴硬道:“小事。”
晏烛也懒得拆穿他,点点头,说:“那你们试试,只要有人能把他哄走,醉袖就归你,不过先说好,醉袖脾气不好,被误伤的,后果自负。”
他说着拍拍醉袖的脑袋示意它过去。
那些人一听立刻就上来了,有的只是言语哄劝,有的直接就上手动了术法。
然后就被醉袖捅了个对穿。
虽然一脉同源,但醉袖跟梨花是不一样的,梨花一直跟着他伺候花花草草,别说见血,架都没怎么打过,脾气好得很。但醉袖那是实打实跟着闻肃尘四处跑的,杀过的生灵估计堆起来焚雪峰都不够放,这样一柄剑脾气能好到哪去,只是在他跟闻肃尘面前比较乖罢了。
而且醉袖作为剑灵,剑法承自闻肃尘,他虽然身型小,但很灵活,下手又快又狠,出去没一会,地上已经躺了几个修为不低的,连法器都被醉袖砍成几节,吓得刚刚还打它主意的人都跑了。
但醉袖没有停止,追着刚刚第一个提出想要它的人满场打。
那人也算小有名气,修为并不低,一开始还能撑几招,后面打不过就只能逃。
场面混乱得闻天仞脸都绿了,但他不敢说晏烛,只能呵斥闻肃尘:“孽徒!还不停手!”
闻肃尘下意识就想让醉袖回来,但晏烛先他一步开口:“他已经不是你徒弟了!”他说完,又冲醉袖道,“砍他手脚!”
醉袖“噢”了一声,下手竟真的更加狠厉了。
闻天仞也看出门道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晏烛:“你能使动醉袖。”
“对,我能。”晏烛得意地看着他,“想不到吧,那是我的灵宝。”
“不可能!”闻天仞皱眉,“追云从来没说过!”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他儿子,又不是你的。”晏烛道,“当年灵宝觉醒的时候,是你自己不愿意回来的,你只想着自己天赋异禀的新徒弟,现在又亲口把这个抛妻弃子才得到的徒弟逐出师门,你蝇营狗苟这么多年,过得很爽吧?”
说着,晏烛忽然顿了一下,旋即很轻地笑了一声:“娘一直说是你害了我,你只当她是恨你,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吧,我不是根骨差,我是灵根尽毁。闻天仞,当年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你是可以有一个天资卓绝的孩子的。”
但闻天仞太贪了。
当年那些药,如果是普通孩子,说不定真能有点用处,但晏烛不是,晏烛是罕见的天才。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对别人来说是宝药,对他就成了毒药。
闻天仞脸上出现一瞬的扭曲,但很快又恢复了,面上甚至带上了笑:“小烛,当年我也是为了肃尘。”
半句不提自己做的事,只抓住晏烛现在最在意的闻肃尘,说他的付出。
但晏烛只是冷冷看着他:“我和娘不一样,她太信你,才会被你算计,我不会,小师兄也不会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早一点出面,有他娘的事压着,闻天仞绝对会想办法保住闻肃尘,但晏烛不愿意。
他特地忍到闻肃尘被逐出门派,就是不想再看闻肃尘因为那点招笑的恩义被闻天仞拿捏,只要在明心宗一天,闻肃尘就永远放不下那个包袱。
而且他了解闻天仞,这个人八成还打着心思,觉得就算离开了明心宗,闻肃尘也会记得他的恩情,记得他这个不是亲爹胜似亲爹的师父,继续给他当牛做马。
闻肃尘也的确是那种人。
可惜他少算了晏烛,少算了这个他最看不上的儿子。
醉袖剑带着血回来,在离两人几丈远的地方甩了甩身子,甩掉并没有沾上的血后便乖巧地回了鞘。
晏烛这才拉着闻肃尘走了,这次没人敢再阻拦。
一路上晏烛都在说闻肃尘:“他就是欺负你老实,你修炼这么多年,难道就图今天受这窝囊气吗?你是天下第一,能不能硬气一点?”
闻肃尘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像做错事的小孩,只有嘴角那抹怎么也下不去的笑意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两人回到焚雪峰,祁然音已经在那等着了,身上脏兮兮的,看见晏烛回来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晏烛从怀里掏出一颗留影石丢给他:“第一视角,不比你在在犄角旮旯看好?”
祁然音脸色这才好一点,说:“你交代的事我办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晏烛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那么大的种子,递给祁然音,说:“到葳蕤峰找个地方埋了,一会梨花过去帮你。”他说完又让闻肃尘去把岛上的传送阵拆了。
祁然音没动,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种子,奇怪道:“这个能干嘛?”
晏烛没有回答,而是又拿了个差不多的种子,找了块空地种好,然后把葫芦拿出来开始倒水。
那种子泡了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成长起来,很快变成一颗巨大的藤蔓开始往四旁蹿去,就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将整座焚雪峰都捆了起来。
祁然音被惊了一下,大致猜出晏烛要做什么了,立刻带着梨花去到葳蕤峰,如法炮制。
等两座岛捆结实了,晏烛才从乾坤戒中找了个号角一吹。
随着一声长长的号角声响起,原本那些载着弟子穿梭于各峰的仙鹤都往焚雪峰聚集过来,其中还有几只特别大的,已经半只脚踏入飞升境,只是平日里都在山洞中潜心修炼不露面,这会也被召了过来。
晏烛跟它们商量,用灵果跟他们换,让他们帮忙把两座山拖走。
这事闻肃尘自己也能做,但耗费灵力,但对这些仙鹤而言就是体力活,一只不行就十只,十只不行就一百只,总能拖走的,反正晏烛种的灵果又大又好吃,还很大方,它们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
片刻后,各门各派的弟子就听见一声巨响,焚雪峰被人一剑斩断,一群大大小小的仙鹤像是往常帮忙拖行李那般,叼起藤蔓就拖着巨大的山峰,缓缓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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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烛:拖家带口跑路[墨镜]
第25章
仙鹤飞得并不快,拖着两座山飞了好一会才离开明心宗。
他们一出明心宗地界,应云仙几人就上来了,当场被晏烛抓壮丁,一群人开始在上头忙忙碌碌地检查,确定灵植都没事才回去休息。
祁然音换了身衣服才过来,一坐下就拿起桌上的灵果汁开始喝,边喝边问晏烛:“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正想呢。”晏烛道,“我们自己有地,去哪都能过。”
晏之桃一听这话,立刻道:“那不如跟我回凤山吧!叔公您之前不是说要回去看太爷!”
晏烛闻言正想回答,就听祁然音说:“也可以跟我去庐临,你还没去过呢吧?”
晏烛闻言乐了:“你个逆子都快被赶出祁家了还带我回去?”
“那不是还没被赶走么。”祁然音撇撇嘴。
祁家家风严正,偏偏出了他这么个浪荡子,每次回家都要被老父亲拿着戒尺满庐临追着打,搞得他每次回家都跟做贼似的。
“那不如到魔界去。”空浮笑着看了闻肃尘一眼,“正合适,我们那以武为尊,可不像你们正道,规矩一大堆。”
“去那取代你吗?”应云仙撇撇嘴,“要我说直接去丰凌洲,离得近,也省得那些仙鹤飞得辛苦。”
“别吵啦,我已经想好了。”晏烛抬手摆摆,打断几人的讨论,正想说出答案,就见寄灵人偶走过来,说有客。
晏烛皱起眉。
他们才走没一会,能有什么客?
他立刻起身出去,就见闻天仞跟四位师姐师兄都来了。
晏烛早就料到他会来,不在人前了,有些话闻天仞才敢开口。
看见闻天仞,闻肃尘下意识要行礼,刚抬手就被晏烛打了一下:“他又不是你师父。”
闻肃尘动作顿时僵住,犹豫道:“也是长辈。”
“德高望重的长辈才要行礼,他配吗?”晏烛把人一推,“别在这杵着,进……”
“小烛。”闻天仞冷声打断他,“追云的尸骨呢?”
晏烛手上动作一顿,扭头看过去:“我干嘛要跟你说。”
闻天仞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她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你这是要让她死也不安宁?!”
“你也知道她走了那么多年,要是投胎早,现在都不知道几岁了,哪有什么安宁不安宁的。”晏烛道,“她看见你才是真的不安宁。”
“她是我的妻子!”
“那他还是我娘呢。”晏烛皱眉看他,“我给我娘尽孝怎么了?!”
“你那叫尽孝吗?!”闻天仞怒道,“哪个孝顺儿子会去盗亲娘的坟!”
这话一出,站在晏烛身后的人都是一愣,旋即齐齐看向祁然音。
祁然音耸了耸肩:“我就说不干缺德事,但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那才不缺德。”晏烛道,“我不过是给我娘迁坟,多正常的事。”
闻天仞骂道:“你个不孝子!迁什么坟?你问过我吗?”
“我干什么要问你?之前不挖是因为我就在明心宗,现在我走了,自然要带她一起走。”晏烛说着,看闻天仞脸都绿了,只好贴心地提醒他,“娘从始至终都没有加入过明心宗,她本就不该葬在那。”
闻天仞皱眉:“嫁夫从夫,她自然该同我一起。”
晏烛无语:“那等你死了记得通知我,我去和舅舅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在凤山给你找个地埋了。”
听见这话,闻天仞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要带她去凤山?”
“废话,她是晏家人,自然是要葬到凤山去的。”晏烛刚刚本就想说这事,结果被闻天仞的出现打断了,现在便也解释一句,“这事我早就该做,但我以前总瞻前顾后,还骗自己说娘亲有我陪着,葬在那的许多弟子也要叫她一声师娘,也算她半个家,但现在我明白了,她应该是不想留在那里的,我不知道她想去哪,但我猜她会喜欢凤山。”
后面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是说给闻天仞听的,还是说给已经逝去多年的娘亲听的。
被闻肃尘关在焚雪峰那段日子,他发了疯地想离开,只要能离开,那明心宗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要。
他不知道娘亲当年如果有机会,会不会抛下他,但他知道,明心宗永远不会是她的家。
家不该是让人想逃离的地方。
他对着闻天仞说那些话时,语气是少见的温和,但闻天仞却听得脸色铁青,也不再和他费口舌,只问:“她在哪?”
晏烛没有答他,反而威胁道:“你想清楚,你绝对打不过小师兄的。”
对闻天仞来说,他娘是他脸面的一部分,深情的帽子戴着,让人赞美了那么多年,晏烛知道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与其和他讲道理,倒不如简单点。
闻天仞却是不怕:“他敢对我动手不成?”
晏烛闻言笑了:“他的名声已经不能再差了,为什么还要怕你,他又不杀你。”
私通魔道,多重的一条罪名,只要闻肃尘一天背着这个名声,那所有人都能往他身上泼脏水,毕竟魔道中人大多心狠手辣,作恶多端,闻肃尘肯定也一样。
就是再背个欺师灭祖的名声也无所谓,因为魔道中人做这种事可太正常了。
只是闻肃尘这么做,会背上罪业,影响修行,没必要,把人赶走差不多了。
看见闻天仞愣住,晏烛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想不到吧,你走了最差的一步棋。”
但他知道,就算时间倒流,闻天仞还是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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