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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拇指一错,剑身出鞘一寸。
就在他准备拔剑的时候,一旁的晏烛却笑着喊了一句:“怎么是你?”
阿福紧绷的身影顿时松懈些许,微微偏头:“认识?”
晏烛点头,伸手拍拍阿福紧绷的背:“认识,以前去过焚雪峰的。”
阿福这才将刀收回。
他以为去过焚雪峰,那来的至少他是认识的。
但在那个人影走近后,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原本放松的神经又再次紧绷起来。
来人他的确是认识,却不是在焚雪峰上见过,而是在通缉令上见过。
三百年盗取穿云门宝物、杀了两个长老后销声匿迹,百年前重新在魔界露面,一出现就杀了七鬼城城主取而代之,现今魔界九个魔尊之一的——
“空浮。”晏烛走过去,拍拍来人的肩膀,一副跟他哥俩好的样子,“你怎么会在这?”
“来找你玩啊。”空浮笑着应了一句,他生了一副好皮相,面如冠玉,眉目疏朗,笑起来眼弯弯的,一副儒雅风流的贵公子模样,很是讨喜,“路过时发现这边魔气浓郁,便来看看,没想到明心宗附近还有这么个地方。”
晏烛点头,笑道:“所以我要把这座岛据为己有!”
空浮闻言挑了一下眉:“那我帮你。”
晏烛摆摆手:“不用,小师兄给了我个法器。”
空浮闻言眯了一下眼:“又是你的小师兄,他居然舍得放你出来?”
“你这话说得,好像他关着我似的。”晏烛笑道,“我们和离了,他现在管不着我。”
空浮眼中浮起笑意,声音也放缓了些:“和离?为什么?他可是正道第一人,就这么和离了,不可惜?”
“可他……”晏烛本想说无趣,但这种话在祁然音面前说就说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不愿意说闻肃尘的坏话,于是舌头打了个转,改口道,“和我合不来。”
空浮也没再问为什么合不来,而是问道:“那什么样的和你合得来?”
晏烛想了想,说:“有趣的。”
空浮眼睛顿时弯起来:“你这趟出行,怕是会无聊,不如我陪你四处走走。”
晏烛正想答应,就被阿福拦了话头:“不必,我自会陪着师父。”
空浮目光转向他,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警惕地眯起眼:“你倒是和闻肃尘生得像,是他儿子?”
“是我徒弟。”晏烛连忙解释了一句,“是只小猫。”
空浮看他的眼神便换上了友好的笑。
但这种笑却让阿福有些不悦,他走过去拉住晏烛,说:“师父,我们该走了。”
“哦对,不然一会然音回来看见我乱跑要生气的。”晏烛应了一声,又看向空浮,“你要有事就去办吧,不用管我。”
空浮一摊手:“我本就是来找你玩,能有什么事,这地方魔气弥漫,说不得就生了魔物,我跟着过去,也好保护你们。”
“不必了。”阿福拒绝道,“师父有我保护。”
空浮挑眉:“你这点修为能做什么,真有魔兽来,一口就把你吞了。”
话音刚落,一点寒芒闪进他余光,他立刻抬手挡住,骇人的剑气顿时散被捏散,像一阵罡风搅得四周的魔气都退避三舍。
晏烛也懵了,眨个眼的功夫就看见阿福的剑被空浮捏住了。
眼看空浮皱眉,晏烛连忙上去拦在两人中间:“你们忽然干什么呀?”他说着看向阿福,“你怎么动不动就拔剑,他是我朋友。”
空浮闻言笑了一声,语气带了点挑衅的味道:“太弱了。”
阿福脸色一沉,眼中泛起杀气,但看见晏烛不悦的脸色后又立刻敛了,用剑首轻轻碰碰晏烛的腰,小声道:“师父,我可以保护你的。”
声音并不委屈,甚至说得上坚定,却越发戳晏烛心巴。
他看空浮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不准你说我徒弟坏话。”晏烛道,“他才多大,能修到这个境界已经很厉害了!”
空浮顿时噎住,看了一眼那低着头的小子,又看看气鼓鼓的晏烛,只能说道:“我就是想帮你点忙。”
“随你。”晏烛抱起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不准再欺负我徒弟”
说完便拉上阿福循着地上的线往前走,空浮见状立刻跟上去,和他并肩走。
于是阿福便慢了一步,他这会正在想事情,眉头拧得像能夹死苍蝇。
晏烛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空浮的?认识多久了?为何从未和他提起?
这些话如果是闻肃尘大约是不会问的。
“师父。”阿福走到晏烛身旁,小声问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晏烛点头:“自然知道,我的七鬼花就是他给的。”
“那你还和他往来。”阿福道,“若是师伯知道……”
“他才不会知道。”晏烛得意道,“焚雪峰的阵法我熟着呢,空浮来玩的时候我就偷偷改掉,小师兄发现不了的。”
阿福听得脑袋嗡嗡:“那阵法是特地布下来保护你安危的,你怎么能随意更改。”
“空浮又不会害我。”晏烛奇怪地看了阿福一眼,“你这会倒是像小师兄了。”
阿福抿了一下唇,声音弱了一些:“我只是担心师父。”
晏烛看了一眼身旁笑眯眯的空浮,叹了口气,只好跟阿福解释:“三百年前,我救过他一命。”
阿福:“……”
三百年前,那不就是他盗取穿云门宝物那会的事,当时穿云门发出通缉令,重金悬赏空浮的人头和被他偷走的宝物,当时许多人都在找,明心宗也有不少弟子在帮忙,却始终找不到踪影。
结果人居然在焚雪峰。
想问的话太多,阿福实在不知道从哪开口,最后只能心情复杂地看了晏烛一眼,然后走到两人中间,跟条分界线似的将两人隔开。
晏烛倒是无所谓,但空浮却不大乐意,瞥了这小孩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关心你师父。”
阿福瞥了他一眼:“毕竟我和你不同,想见师父不需要偷偷摸摸。”
空浮嘴角一抽:“我什么时候偷偷摸摸了。”
阿福道:“难道你敢正大光明出现在焚雪峰?”
空浮沉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晏烛乐呵呵笑起来:“他当然不敢,他敢露脸,肯定会被小师兄打成猪头。”
阿福便也笑了一声。
很轻,不带什么情绪,但就是莫名有点嘲讽的味道,听得空浮牙痒痒。
他倒是想反驳一下,但这是事实。
换做别人他还敢撂下大话,但闻肃尘他的确打不过,鬼知道那个人现在强到什么境界了。
不过无所谓,晏烛也不是看实力的人,不然也不会和离。
他理了理领子,重新拾起脸上的笑,声音掐得温柔似水:“你知道附近有一个灵犀镇吗?”
晏烛点头:“好像听其他弟子说过,他们说那个地方也被人叫月老镇。”
空浮点头:“许多单身的人都会去那镇子寻姻缘,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不等晏烛回答,阿福便接过他的话,“去那的多是些求露水姻缘的薄情人,我师父定是看不上的。”
晏烛点头:“两个人在一起,专一很重要。”
阿福看向空浮,很轻地挑了一下嘴角。
空浮立刻解释道:“但好姻缘也促成不少,不然也没有那么多人去。”
晏烛点头:“那去玩玩也好,方才我还和阿福说要去找几个嘴甜会哄人,正好去看看,反正我也不真诚,找几段露水姻缘正正好。”
空浮跟阿福两人表情同时僵住。
不是,他们不是那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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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两人都想给对方上点眼药,结果没想到会搬石头砸自己脚,顿时都有点心梗。
空浮反应快要稍快一点,当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外面那些男人有我好?”
“那不一样。”晏烛道,“他们新鲜。”
空浮:“……”
看他吃瘪,阿福心情总算好了点,垂眼想了想,转头对晏烛道:“我也跟师父一起找。”
晏烛闻言表情顿时一僵,连忙道:“小孩子不要学坏。”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阿福拉住晏烛的手,低着头,什么也没说,但那姿态又像说了什么。
晏烛一下心软软,声音放软了:“好,我们阿福不是小孩了,那带你去玩,但不准乱来。”
阿福立刻点头,晏烛便笑眯眯地摸他脑袋。
空浮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他还以为晏烛跟闻肃尘和离是个很好的信号,结果又冒出来一个小崽子。
他走过去,看了阿福一眼,状若无意道:“你跟着小烛很久了?”
阿福瞥他一眼,没理他,倒是晏烛答了:“很久了,得有两三百年了吧。”
听见这话,两人都不着痕迹皱了一下眉。
空浮道:“妖修化形也是会长大的,我看你怎么一点不长。”
晏烛闻言正要答,就被阿福抢了话:“可能是天残吧。”
“没有的事。”晏烛立刻道,“阿福会长大的。”
依旧是温柔的、哄着他的语气,是对待可爱徒弟的语气,也是对待可爱猫猫的语气。
空浮闻言脸上立刻划起一个笑:“我略通医术,给你看看?”
阿福却不买账,漠然拒绝:“不必,略通就是半吊子,师伯已经找最好的医修给我看过了。”
空浮眯起眼:“多一个人看,就多一份希望,魔界的手段跟你们总有些不同。”
但阿福依旧不肯,甚至往晏烛那边躲了一下。
晏烛见状立刻道:“不想看就不看了。”他说着瞪了空浮一眼,给他传音,“阿福因为天残的事已经够烦心,你不要说他了。”
空浮顿时心梗。
他之前以为阿福是情敌,现在却忽然有种心上人二婚带娃但娃不喜欢自己的心塞。
想到这,他忽然想到什么,问晏烛:“我记得你说过不会使剑,他刚刚用得挺好。”
晏烛点头:“小师兄教的。”
自此空浮明白了。
敢情是还惦记着亲爹,不想要后爹,搁这做细作呢。
空浮还琢磨着怎么处理的时候,他们眼前的景色已经起了变化。
听见晏烛“哇”一声,两人都往前看去,就见弥漫的魔气后居然是一片白茫茫的青绿山林,两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一侧是仙境,一侧是地狱,界限分明地各自生长着,很是奇妙。
晏烛看得整个人都兴奋了:“这岛也太好了!什么都能种!!”
他开心地穿过那条线,一进去就被浓郁的灵气呛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么一下的事,很快他跟掉进粮仓里的小老鼠似的,这里掏掏,那里挖挖。
阿福只好提醒他:“把岛收起来就好了。”
晏烛这才反应过来,把手上的灵植塞进乾坤戒,火急火燎地往岛中心跑。
这岛虽然大,但用点小法术跑起来还是快的,三人很快就来到岛的最中心,那里居然是一汪灵泉。
晏烛眼睛顿时亮了,跑过去试了试,点头道:“好东西,很适合酿酒。”他一边说一边拿下腰间的葫芦一扔,“砰”一声,梨花便出现了。
它先是飞到晏烛肩上,跟他蹭蹭脸颊,这才细细软软地叫他:“小烛小烛。”
晏烛点头,指了指那汪灵泉:“收起来。”
梨花立刻“噢”了一声,晃悠悠地飘到灵泉上方,手往上一举。
这回出现的却不是葫芦,而是一个不带盖的方形盒子,如果再仔细看,便能发现发现那盒子的一面还有个把手。
是个抽屉。
梨花把抽屉往水里一舀,舀了满满一盒水端到晏烛面前,又细细软软地叫他:“小烛小烛。”
晏烛伸手去接,但还没碰到,那抽屉便“碰”一声整个消失了。
看到晏烛愣住,梨花顿时捂着肚子笑起来,它笑也不像人那样是“哈哈”笑,而是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像是小鸟,又像是一块刚打好的年糕。
晏烛便伸手去扯它的脸,于是他的脸也跟热乎乎的年糕一样被扯得长长的。
梨花两只手立刻跟小翅膀似的疯狂扇动着往后退,但脸颊被扯住实在跑不掉,干脆“砰”一声又变回了一块小小的吊坠,落到了晏烛手心。
晏烛晃了晃那吊坠,也没再管它,重新挂回腰上,拿出了闻肃尘给自己的法器。
空浮见状立刻道:“我去吧,保证给你办好。”
“我自己……”
“不用了。”阿福接过话,“这种灵泉,对魔修来说还是不舒服吧?”
空浮笑了:“我又不是那些修为没半点的毛头小子,一点灵气入体就受不了。”
阿福皱眉看他:“你这是在影射我?”
空浮哑然:“不是……”
“我下去。”阿福说着,也不再立绘空浮,直接接过法器,在晏烛拒绝的声音中“扑通”往水里跳。
晏烛立时扭头看空浮:“你好端端激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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