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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浮:“……”
他这头在仓皇解释,明心宗那头闻肃尘倒是松了口气。
放法器是个轻松活,不需要盯着。
他便趁着这个机会将手头比较麻烦的几份文书批了,这才抬眼看向正在吵架的四个弟子,他们并不是一个峰的,但组了个小队一起出去历练,前些时日在秘境中因为资源分配闹了矛盾,当时没解决,就那么放着,于是矛盾有加无已,最后闹到其中两人在门中动手,这才被带了过来。
这种事是违反门规的,但惩罚前的调停也算他的工作之一,只是这四人显然没有和解的意思,到了殿前又是一言不合吵起来。
闻肃尘听着,目光落到正在劝架的人身上,他身量不高,说话声音也细,站在中间推着两人的力道说有有,说无也无,上一刻跟左边的人说“师兄是我们所有人中修为最高出力最多的,多分一点很正常,只是师姐炼丹耗材颇多,多拿一点材料就能多省一点钱,不愿让步也能理解”,下一刻就跟右边的人说“师姐给我们的丹药都是上品,就算拿到坊市卖也不便宜,师兄是不懂才当糖丸吃的,要是师兄知道了,肯定也不会跟师姐抢那两株仙果的”。
然后两个人吵得更凶了,完全忽略那个出力最少便宜却占最多的人。
闻肃尘若有所思。
等阿福从水里出来,晏烛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浮岛上方展开的一个又一个阵法,确定没问题后才跳上岸,落地的瞬间又化成猫,用力甩了甩身体,甩掉身上的水后整只猫都炸成了一只刺球。
晏烛立刻伸手过去,手心带着灵力从猫咪脑袋摸到尾巴,湿漉漉的小猫全身瞬间干了,又变得蓬松软乎。
晏烛伸手撸了两把,然后将猫抱起来,揉揉它的脑袋,夸奖道:“你做得很好,不过小猫咪还是不要下水了。”
阿福用脑袋蹭他的下巴,说:“这泉水灵气太足,就算空浮修为高,总也有些影响,他去不得,我做徒弟怎么能让师父去。”
空浮眼角一抽,皱眉瞥了眼晏烛怀里的猫,总觉得闻到一股淡淡的茶味。
他走过去,笑眯眯伸手搭上晏烛的肩膀:“恭喜,得了这么一座合心意的岛,你要是喜欢这种,以后我……”
话没说完,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过来把他的手拨开,紧接着一颗毛脑袋取而代之。
空浮看着还夹着声音在哄猫的晏烛,感觉喉咙有点堵。
这小猫崽子。
空浮倒是想讨它喜欢,但猫么,除了鱼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能用什么收买,可这种生鲜他手头的确没有,于是在乾坤戒里翻了翻,最后翻出来一个漂亮的铃铛递到那双金色的猫眼前晃了晃。
随着“叮铃铃”的声音响起,空浮笑眯眯地凑过去,也夹着声音问道:“要不要玩?”
阿福立刻扒拉住晏烛的脖子,扭头发出一声细弱的“喵呜”。
晏烛便看了那铃铛一眼,皱眉:“你怎么拿摄魂的东西给它玩,它会害怕的,快收回去。”
空浮真没招了,一边把铃铛往回收一边给属下传信让他们去准备各种河鲜海鲜,只要是猫有可能喜欢的东西都去弄来。
至于现在,没办法讨好这只刺猫,他只能将重点重新转回晏烛身上。
空浮在几个魔尊中算是脾气比较好的那一个,温柔风趣又大方,喜欢他的修士多得很,他也很清楚要怎么把握距离,暧昧的同时又不会让对方反感,回程的路上他也一直在这么和晏烛搭话。
果不然,晏烛对他的刻意接近适应良好,就是那只猫崽子很烦人。
在他再一次“不经意”碰到晏烛的手时,阿福终于变回原形,跟块盾似的横在了两人中间,每次他要伸手的时候,阿福总会先他一步。他碰手,阿福就去牵手,他碰肩,阿福就给晏烛拍拍肩上的花瓣,他想碰头发,阿福干脆拉着晏烛走开了。
而晏烛全程都把这当小猫爱玩的天性。
小猫咪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空浮要气死了。
这个闹剧直到他们回到岛边看见祁然音才停下来。
三人还没走近,一道带着杀气的术法就朝空浮袭来,空浮知道对面是谁,也不好还手,只能躲开,但躲得不够快,手臂上还是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晏烛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阻止:“然音!是自己人!”
祁然音手中玉扇未收,但也没再攻击,警惕道:“你怎么会跟他混到一起?”
晏烛只好把事情简单说了。
他救过魔修的事祁然音自然听过,但也没想到这人来头这么大,只能一边在心里骂晏烛乱来一边跟空浮道歉:“是我莽撞了。”
空浮摆摆手,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说:“小伤罢了。”
晏烛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然音也是担心我。”他说着从乾坤戒中拿出一瓶药来递给空浮,“这个给你,就是用你给的七鬼花做的,很好用。”
空浮眼中便带了笑,接过药瓶轻声道了谢,目光再一看阿福,见他脸都黑了,心情就更好了。
不过看晏烛关切愧疚的样子,又有点后悔,他刚刚应该硬受那一下的,说不准晏烛会来扶他呢?
这个念头没几息就被他按灭了。
因为几人刚上船,阿福就提醒晏烛把岛收起来。
晏烛没反应过来:“不是布下阵法了吗?以后别人就不能随便上去了。”
阿福道:“还要用神魂认主。”
晏烛:“我没做过。”
阿福拉过他的手,抬手在他食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子:“以血为引。”
晏烛闻言便明白过来,他境界还不够,没办法分割神魂,只能用这种办法,于是听话地调动元神,跟着阿福的动作在虚空总画下一个阵法。
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浮岛上空的阵法就像受到呼唤一般,也发出光来。
那光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直到将整座岛包围,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后才又渐渐缩小,直至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缓缓飞到晏烛面前。
晏烛伸出手去,那球便慢慢落到他手上,覆盖其上的光也一点点消失,露出底下的模样。
透明的琉璃球里封着一座缩小版的浮岛,如果仔细看,还能看清岛上的每一处细节,看清花,看清树,看清那一汪清澈的灵泉。
晏烛看得眼睛亮亮:“小师兄好厉害。”
看他这么开心,阿福也跟着弯起眼,解释道:“师伯研究了很久才做出来的,天底下只有这一个。”
空浮看得也是眉心一跳,光顾着那只小猫崽子,都忘了这个最大的敌人。
就算两人真像晏烛说的那样合不来,但闻肃尘处尊居显,富可敌国,最重要的是他很强。
虽然俗气,但人总是慕强的,而闻肃尘的强,甚至强得难以匹敌。
像这样一个可以将整座浮岛收纳起来的法器,需要的不仅仅是阵法上的修为,还有大量的耐心和尝试,以及庞大得让人无法想象的灵力,这东西估计闻肃尘已经准备了很久,为的就是讨晏烛开心。
看晏烛现在的表情也能看得出来,他的确非常非常喜欢这个东西。
而这个东西又极难仿制。
是只属于闻肃尘——至少目前只有闻肃尘能做出来的礼物。
空浮现在怀疑那只猫崽子就是收了闻肃尘好处特地来盯着晏烛的。
恐怖的对手。
但晏烛还是决定跟他和离了。
想到这,空浮心情又好了起来,正想过去跟晏烛说两句话,就见祁然音直接扑了上去。
“小烛,你这个也太厉害了!”祁然音一把挽住晏烛的手,另一只捏了一下晏烛的脸颊,语气亲昵,“你跟仙尊复婚的时候我给你做陪房吧,那么多钱,你怕是花不完。”
晏烛笑着拍开他的手:“瞎说什么,先进去,我们去灵犀镇玩几天。”
一听这个名字,祁然音就翻了个白眼:“就是个噱头罢了,你不会指望在那找续弦吧?”
“去玩玩嘛,我还没去过呢。”晏烛说着,拉上他回了飞舟。
空浮紧随其后,看着这豪华的船舱,再看看前面贴着耳朵在说悄悄话的两人,这像极了爱情的画面让他陷入了沉思。
难怪晏烛对他那些“不经意”的暧昧小动作接受良好,他还以为是自己有机会,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小动作对晏烛来说并不暧昧。
同样处在朋友的位置,跟祁然音那些动不动就又抱又蹭的亲密举动比起来,他那些小动作简直称得上彬彬有礼,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有那只猫崽子。
而且……闻肃尘居然能忍受晏烛身边有一个这么没分寸感的朋友?
看着祁然音近得像要亲上晏烛的动作,空浮眉头皱得死紧,甚至想冲上去把人撕下来换成自己。
但这点情绪他掩藏得很好,只在祁然音笑着去揽晏烛腰的瞬间流露出一点——
然后被祁然音捕捉进了眼里。
祁然音跟没骨头似的靠在晏烛肩上,软声问道:“空浮喜欢你?”
晏烛“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就是有点好感吧,毕竟我救了他。”
因为被救了,所以生出好感,这种事在话本里非常常见,晏烛并不觉得奇怪,也不觉得是什么特别的感情。
“那你还让他跟着你?”祁然音道,“不怕他的小心思?”
“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总不可能一个个赶走。”晏烛笑道,“再说了,小师兄也不会生气。”
祁然音挑眉:“那你不赶他,是因为闻肃尘,还是因为你自己?”
他这话问得含糊,但晏烛却能听得明白,只是他答不出来。
刚和闻肃尘成亲的时候,他的确会主动避嫌,把那些对自己流露出好感的人全部拒之门外,但后来闻肃尘告诉他,他不必那么做。
他们和那些因为相爱走到一起的道侣到底是不同的。
这个道理晏烛自己也明白,只是他依旧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依旧倔强地守着那条线,那条他觉得夫夫该守着的线。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条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了。
祁然音是在问他,他这么做,有没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气闻肃尘。
晏烛说不清楚,但他觉得应该是没有的。
闻肃尘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不开心。
或者更准确点说,闻肃尘从来没有因为他做的的任何事不开心过。
可能在闻肃尘心里,自己始终就是一个需要他负起责任的小师弟罢了。
“少八卦。”晏烛推开祁然音,朝阿福招招手,等他变回猫咪后便抱着他回了房间。
但没了祁然音那个八卦精,还有一个好奇心旺盛的阿福,他趴在晏烛怀里,问他:“师父希望师伯生气吗?”
晏烛垂眼看他:“你个小猫咪问这些做什么?”
“学习。”阿福解释道,“将来有喜欢的人,引以为戒。”
晏烛被这话逗笑了,将他放到桌上,伸手摸了摸他的毛脑袋,柔声道:“你有这张会说话的嘴就够了。”
阿福用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心后又站起来用前爪扒拉晏烛的衣服,追问道:“那师父希望师伯生气吗?”
他总这样,只要晏烛不表现出抗拒,就会对问出口的问题追问到底。
晏烛已经习惯了他这毛病。
猫么,你越是不让它知道的东西,它越是在意。
于是晏烛只好解释道:“我的确说不明白,我只知道,小师兄要是生气了,说明他在吃醋,而吃醋是在意的表现。”他说着,忽然弯起眼,用手指点了一下阿福粉粉的鼻尖,“就像你这小猫总去找空浮的麻烦一样。”
迫不及防被点出小动作,阿福整只猫都僵了一下,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去拱他的下巴。
晏烛顿时乐了,捏捏他的耳朵,哄道:“好了,我不说空浮的事还不行吗?”
阿福这才收回脑袋,又盯着晏烛看。
晏烛疑惑地看回去,但对视几息,见它没有别的话要说,便只当是小猫咪的心血来潮,不再管它,转身去衣服。
阿福则蹲在桌上继续盯着屏风后的人。
他其实想问晏烛,难道不觉得为了一点小事吃醋的男人显得斤斤计较,显得小气,但他不用问也知道晏烛的答案。
晏烛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好像只能看见身边人的优点,每一个和他关系好的人在他眼里,似乎都是完美无缺的,就算是这种不讨喜的地方,在他眼里也可以用另一种说法去解释,变成可爱的、讨他欢心的地方。
但不好就是不好。
阿福趴到桌上,闭上眼睡了。
等晏烛换好衣服出来,它已经睡得像昏迷了,被戳了屁股也没反应。
于是他把猫抱起放到床边的窝里,这才出门去找祁然音。
灵溪镇离明心宗有段距离,他们在飞舟上呆了六天才到,刚落地呢,就闻到了一阵桃花的香气。
虽然叫灵犀镇,但大小其实堪比一座城,四处种满了粉色的桃花,还挂了粉色的绸缎轻纱,连各家铺子的招牌都涂成了嫩嫩的粉,似乎想通过颜色给来这里的每一个人一点心理暗示,让他们一踏进这里就生出想去找个伴的冲动。
晏烛一进镇子,看见这满眼的粉色,忍不住“哇”了一声:“这就是月老镇吗?真的好粉!”
话音刚落,就被几个男女围了起来,每人手上都拿着一束桃花递到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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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送花是灵犀镇的习俗,就像掷果投瓜那样,只是这边用桃花替代,同样是表明喜爱的意思。
看着那些人手中娇艳的花,阿福跟空浮表情顿时都变了。
只是空浮要更沉得住气一点,而阿福已经直接变成猫跳进晏烛怀里,冲那些人飞耳朵哈气了。
晏烛看徒弟这反应,忍不住弯起眼,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也没去接那份礼物,而是抬手一扫,那些桃花就随着他的袖子一起落到地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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