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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寻应了一声,他有空就会帮康民干活,手臂和腿部肌肉已经很结实,徐尔应该是关注到了这一点,才这么问。
徐尔又看了一会视频,拿了书包里的两本题册出来做题,他写两道题就把笔扔到一边,要跟康寻聊天。
“你会被分到一班,成绩应该很好吧?”
康寻看了新教材,已经没有自信了,但还是诚实地说:“我是我们那边的第一,但是,跟我同级的只有二十三个学生。”
徐尔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么点学生?你们学校很小吗?”
康寻道:“嗯。就一栋楼,六层,包含了小学,初中,高中,还有食堂。只有八位老师,其中还有五位是来支教的,过几年就走。”
徐尔沉默了一下,才有些好奇地问:“我好像看过新闻,镇外面那几座大山上有一些还没脱贫的村子。你们家是贫困户吗?”
康寻应了一声。
徐尔站起来,从下铺拖出一个银色的小行李箱打开,里面是他爱吃的零食。
他把行李箱摊开放到空桌上。
“你想吃零食就来我这拿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康寻道谢,继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徐尔站着没动,等了一会,感觉康寻呼吸平稳地快睡着了,他说:“你现在就挑。”
康寻愣了一下,看到徐尔正板着脸,他意识到,现在必须要挑点零食才行。
他下去选了一包薯片和一支棒棒糖,徐尔满意了,嘴角弯起来。
康寻记住了,以后徐尔说要给他东西,必须立刻接受,并且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
——
早上六点,康寻被生物钟唤醒,他昨晚睡得很好,睁开眼就充满干劲,他坐起身,看了眼对面,又躺回去。
徐尔那边静静的,看起来还没睡醒。
七点,徐尔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闹钟响了。
睡了个回笼觉的康寻用力抹了把脸。
徐尔的床铺晃动了一下。
康寻以为他要起来了,结果只是看到徐尔顶着乱糟糟的卷毛够着半边身体,把闹钟关上。
徐尔伸了个懒腰,接着睡了。
康寻低声说:“七点半开始早读,该起来了。”
徐尔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没关系,迟到不受罚。”
“……”
康寻洗漱完,徐尔还在睡,很白的手臂垂在床边。
康寻叫他的名字,故意叫的不标准。
徐尔慢慢睁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你又叫错我名字了。”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徐尔终于慢吞吞地爬起来,顺便警告他:“再叫错我就不回应你了。”
门外不停传来谈话和脚步声,很多同学已经出发了。
康寻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他可以先走,但没动。
他不知道徐尔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但还是想等着徐尔。
徐尔洗漱完毕,很自然地说:“我们去食堂吃早饭吧,你想去校外吃也行。”
康寻说:“就吃食堂吧。”
他们买了包子回到班上吃,坐在徐尔后面的男生吹了一声口哨,“两位混血小王子来咯。”
坐在教室另一边角落的男生应和道:“高洁,你的黑皮体育生来了,你不是说要加人家微信吗?怎么不说话了。”
徐尔坐到位置上,骂道:“闭嘴吧两个傻逼,孟浩宇你暗恋高洁就直说,别拉新同学当挡箭牌。”
孟浩宇咳了一声,“别放屁啊,谁喜欢她了?”
康寻听着他们说话,从始至终叫高洁的女孩子都没说话,孟浩宇这种行为对一个女同学来说是一场灾难。
徐尔很聪明地,把尴尬又转移到了孟浩宇身上。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康寻和康梓的情况。
康寻看到,康梓整节课都埋着头。
贫穷,住在与外界少有联系的山上,是一件让人抬不起头的事。
下课了,徐尔后座的男生又开呛。
“喂,黑皮,我听说山上的村子都是互相嫁娶,你不会是近亲通婚生的吧?”
如果这个同学只是单纯的好奇,康寻会耐心回答他,但这人眼里,语气里,都带着明显的恶意。
康寻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地说:“关你,屁事。”
徐尔本来在埋头看书,听他这么说,把书阖上,靠着墙看着他。
后座阴狠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欠揍?”
康寻最不怕这样的威胁,客观地说:“你打不过一个常年干体力活的人,叫上你兄弟一起应该也打不过,你真要跟我打?”
徐尔噗嗤笑出声,“雷子威,你打不过他的,他肌肉特别结实,能一拳把你焊墙上。”
雷子威骂了句靠,没再招惹康寻。
“砰”的一声,大家的注意力从康寻这边转向门口。
康梓摔门出去了。
雷子威说话声音很大,估计都被康梓听到了。
徐尔用笔玩着自己的卷毛,康寻很想知道他是什么混血,但不好意思问,就忍不住时不时看看他。
徐尔的瞳孔是浅棕色的,在清晨的光线照射下像颗玻璃珠。
徐尔把笔扔在一边,“你又看我。”
康寻毫无诚意地说:“对不起。”
——
物理课,老师带了一沓卷子进教室,宣布本节课考试。
康寻有些紧张,这么快就要向大家展示他难评的物理成绩了。
物理试卷只有填空题和大题,没有选择题,难度加大了。
他做得很认真,但物理题不会就是不会,在认真也没用。
旁边的徐尔写得飞快,他还在一个一个字读题。
写到一半,他的笔没墨了,徐尔借给他一支钢笔。
写到倒数第三题时,钢笔不出墨了。
康寻把笔管拧开,看到里面还有不少墨水,就按了下墨囊。
他很少使用钢笔,力道没控制好,墨水飞溅到了徐尔的衣服上。
徐尔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咬牙切齿地说:“康寻,你死了。”
康寻后背一凉。
两节课过去,要交卷了,康寻还空了三道大题。
交卷的时候,徐尔瞥了眼他的试卷,毫无同情心地说:“废物。”
这句话狠狠扎到了康寻的小心脏,他沉默了,是真的担心自己的未来。
但眼下更重要的事,是安慰徐尔。
康寻说了好几次对不起,徐尔都没搭理他,不仅如此,还时不时瞪他一眼,让他坐立难安。
中午,下课铃一响,徐尔就推开康寻出了教室。
康寻追着徐尔回宿舍,徐尔道:“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康寻不理解,都是男生,为什么徐尔换衣服他得出去。
但他听话照做了。
等徐尔换好衣服,他再次道歉,并保证可以帮徐尔把墨水洗干净。
徐尔疑惑:“你会洗衣服?”
康寻点头,“我本来也打算中午回来,把昨晚的衣服洗了。”
徐尔想了想,把衣服扔他手里,“一定要洗干净,而且不能搓坏了。”
康寻带了家里常用的洗衣粉,没有牌子,就是一个村民自己做的,洗衣服很干净。
他接了水把衣服泡在盆子里,涂了一些粉末在污渍处,慢慢搓洗。
徐尔在旁边看着,觉得新奇,“真没了,你好厉害,我认识的人都没有会洗衣服的。”
康寻笑了一下,耐心地说:“我不厉害,这个洗衣粉比较厉害。”
徐尔盯着康寻的手看,棕色的眼珠像琥珀,“我们做个交易吧。”
“嗯?”
“我教你物理,你以后帮我洗衣服,好不好?”
康寻受宠若惊地一抖手臂。
徐尔看起来就是很聪明的,他没想到,徐尔会主动提出教他物理。
这对徐尔来说可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但是对康寻来说,徐尔都算是他的救世主了。
洗衣服对康寻来说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他立刻答应了,没忍住多说了一些,“我别的科目也不好,可以都教我吗?我还可以帮你带饭。”
徐尔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但是带饭就不必了,我每天跟你一起去食堂吃。”
第3章
食堂的饭菜早被学生们抢没了,徐尔拿了两桶泡面,跟康寻一人一桶分了。
徐尔吃了泡面,觉得不够饱,又拆了一袋面包,分了一半给康寻。
他看着康寻,寻求同类一般,“你的眼窝好深,真不是混血吗?”
康寻道:“我不是,我们村里很多人都是深眼窝。而且混血儿都很漂亮,我这么黑。”
徐尔笑了,“我颜控,你要是长得不好看,我是不会跟你说这么多话的。”
康寻一愣。
徐尔这算是在夸他吧。
来自白皮小卷毛的肯定。
徐尔接着说:“我以前上的学校里一堆混血儿,转到在这边就只有我一个了,雷子威之前也嘲笑过我,不过被我打服了,他身上好臭,我拳头砸下去都觉得恶心。”
康寻被他的洁癖逗笑了。
“我上午想问,你是什么混血。”
徐尔道:“中英混血,妈妈中国人,爸爸英国人。”
徐尔提到爸爸的时候蹙了下眉,一副不想再说下去的样子。
康寻换了话题,“这个面包好吃。”
于是徐尔把自己的面包也递给他。
——
下午去教室,徐尔回到座位就撕了张纸夹在两人桌子中间的桌缝。
徐尔霸道而不讲理:“不许过界,你不准再把墨水喷我身上,再有一次你就换宿舍。”
康寻被威胁到了,用笔时都小心翼翼。
晚上是物理晚自习,老师已经把试卷改完了,还打了分,分数从高到低排列。
徐尔的试卷是第一个发的,满分。
康寻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试卷,数到第36个的时候,才发到他的。
52分。
大红的数字,他接过试卷时觉得前途一片渺茫。
唯一一条可以挣脱泥潭的路上突然砸下一截巨木,他寸步难行。
他轻声问徐尔:“能不能看看你的试卷?”
徐尔把试卷递给他,小声说:“朱老师讲题速度很快,没懂的下课去找她问,或者问我。”
康寻应了一声。
徐尔的字很漂亮,跟人一样,干干净净的。
他的思路很清晰,康寻每道题都能看懂,也能理解,但自己做的时候就想不到。
他对徐尔多了一层崇拜。
康寻看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课代表身上。
课代表发到最后一张,同学们的注意力都盯着那张试卷,想看看花落谁家。
课代表把试卷放到康梓桌上。
康梓死死抓着试卷,没有抬头。
教室里只有老师讲题的声音。
物理老师很负责,整理了学生们的错题分布,着重细讲错的多的。
如徐尔说的,老师的语速飞快,黑板上的内容换了又换,一堂课下来,一张卷子就讲完了。
第二节课照例是自习,物理老师点了一些人的名字上讲台谈话。
康寻是第一个。
“我不太了解你们那里学校的教学水平,但听说你算是那边成绩不错的,我说句实话,很差。”
康寻应了声,“是,我后续会多做题弥补不足。”
朱老师叹了口气,“那边能走出一个大学生都不容易,你得比别人吃更多苦才行,上节课讲的题目有没有不会的?”
康寻诚恳道:“我都理解了。”
物理老师点点头,“你现在就去对面三楼的物理办公室,办公桌上面都贴了名字,你知道我叫什么吧?我的桌上有两沓套刚打印的试卷册,你去拿过来,分一份给康梓,回去每天做。”
康寻眼眶有些发热,低声说:“谢谢老师。”
他拿了题册回来时,老师正在跟康梓说话。
康寻把题册放到康梓桌上,回到座位就开始做今日任务。
徐尔在旁边偷吃薯片,咔擦咔擦的声音。
康寻有点馋了。
雷子威踢徐尔的板凳腿,“兄弟,给我来点。”
徐尔从桌下面给雷子威递过去一小包。
雷子威吃东西的声音很难听,康寻皱眉,低声让他保持安静。
雷子威骂了句什么,康寻没听见,继续专注做题了。
他空了三道填空题和一道大题,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就去问徐尔。
徐尔吃完薯片,没找到纸巾,康寻拿出自己的递给他一张,他接过擦擦手,“怎么又是这种题?你电磁学这块跟没上过课一样……”
康寻回忆起来,他的支教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上电磁感应这节的时候,是一边挠头一边讲课的。
徐尔说完这么一句,又让康寻把上午的试卷给他看,他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十分随意地折了几页,又在错题集上圈了一些题目。
“你把这些都看了,还有我的错题一起看了,然后再做题,不会的我教你。”
康寻按照他说的做,直到下课,他还没看完笔记。
回寝室的路上,徐尔伸了个懒腰,没个正形地撞了康寻一下,“要不要出去喝奶茶,我好想喝。”
康寻脑子里还是徐尔的笔记内容,直接意识流回复:“奶加茶?我给你做吧,红茶绿茶黑茶,我还能炒个菜……”
徐尔看他一副神游的样子,叹了口气,拿了跟棒棒糖出来叼着,“你别学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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