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不会留下来,在羂索被打败之后,夏油就会離开。
我知道这一点,所以上次故意放走了羂索。而这一次,接下来——我也打算这样做。
和杰不一样,为了留下夏油,我一定无法打出令他感到快乐的战斗。
而就在即将打中羂索时,一阵熟悉的空间波动展开。一回生二回熟,此时我飞速抓住了羂索。于是下一秒,我又像是上次那样,和羂索一起被传送到了遠方。
这里是群山的深处,一切感觉更加寂静。
我回头看了看,由于突然的空间跳跃,夏油并没及时赶过来,此时已经不在我的身后了。
如果说上次我是打着羂索逼他離开,这次我就什么都不想做了。我幹脆直接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了上面,然后对着羂索笑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了你的平静生活。我没心思打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羂索没动,他不知何时敛去了剛才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没搞懂他为什么还不走,不过待会儿夏油就要来了。我想了想幹脆起身,轉身准备离开这里。
没想到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轻笑。羂索出声道:“你真的觉得夏油杰不知道你在这里嗎?你真的觉得他一无所知吗?”
我脚步一頓。
“你手上的那只咒灵是他给的吧?你知道它有定位的功能,甚至还能将我们现在的对话传过去吗?”
什么?我突然感觉耳邊嗡嗡作响,此时猛得回头看向了羂索。他此时露出了看起来非常优雅的笑容,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你根本不打算认真对战,只想着一次次放走我,于是夏油杰就拿不到身体,这样他就会留在你身旁。”
夏油杰放在我手上的手环泛出刺骨的寒意,我感觉羂索的话语就这样顺着手环传到了夏油的耳中。正当我握住拳头,准备立马上前给羂索一拳时,我听到他继续说道——
“还记得那些离你而去的人们吗?你觉得你留得下别人吗?”
我的动作直接僵住。
岁月在记忆中翻轉,然后不断向前,最后晃到了千年之前。
我看到了曾经那些孩童朋友们对我微笑,最后却千家万户都关上了门,不向我敞开。我看到了我的五条朋友对我说即使没有脑子也没有关系,但是最后一口黑棺在我的面前,我甚至因为没有脑子无法参加她的葬礼。
我看到了千年之前那个曾经努力过,但是依然无能为力,只能让着所有人离我而去的我。
——我从来没能成功让别人为我停留。
不要说了……我下意识抱住了我的脑袋,捂住我的耳朵,可是羂索的话语还在继续——
“你觉得当夏油杰发现你的卑劣心思时,他还可能留下吗?”
——都说不要说了!
可是岁月又翻转,它翻过了我沉睡的一页又一页,最后飘到了我重新出棺材的那一刻。
我看到了我和杰的相遇,然后是和他的离别。
我看到了我和夏油的相遇,而现在——
他也认清了我,也将要离开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过来,就这样鎖住了我,但是我已经无暇关注。
我只是抱住了我的脑袋,发出了千年前所有人离开我之后,当时忍住了没有发出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在眼泪朦胧模糊不清的視野里,我看到不遠处羂索运筹帷幄地扬起了嘴角——
“狱门疆鎖定了你,你逃不掉了。”
“接下来,就在狱门疆里度过虚无的千年——”
“千年之后,再相见吧。”
鎖住我的赤红之物就这样一点点闭合,我試图撕开这些锁住的条状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它已经张开了大口,几乎将我彻底吞噬。
我知道我将再也见不到这个时代,我知道接下来我睡醒之后又会见到一个我陌生的世界,我所认识的人全部都会如烟而过,而这一次——
我甚至没能和夏油好好告别。
我没有再尝试去撕狱门疆,而是将手往前伸出,但是无论我多么努力地将手往前伸,我都无法将手探出狱门疆。
我早知道不是所有努力与挣扎都有意义,但是——
好不甘心啊。
但是在更加模糊的视野中,我看到有一个黑色的人影进入了狱门疆,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然后抓住了我的手。
——是夏油。
下一秒,原本怎么也扯不开的那些赤红条状物有不少松开了我,然后锁住了夏油,而他直接抓着我的手,将我丢出了狱门疆。
我感觉天地在颠倒,最后望到的却是被封的夏油,扬起嘴角露出笑容的表情。
恍惚间我竟然觉得,这是他从与我相识以来,笑得最高兴的一次。
明明被封住,但是夏油在这一刻却像是从枷锁中解脱出来,像是像是活过来了那样,带着几分狡黠与肆意,他笑着对我说道——
“剛好,我也是你的一部分,它们分不出来。”
“夏油——”我在落地的那一刻,赶紧起身跑了过去,伸出手,试图将差不多闭合上的狱门疆撕开。
但是我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拉开了一小块缝隙,而夏油擦掉我的眼泪,依然笑着地对我说道——
“你的想法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在闭合上的最后一刻,我听到夏油最后的温和又欣慰的声音——
“小陵,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
狱门疆彻底合上,变成一个四四方方,又长满眼睛的赤色立方体,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感觉我的心也这样落在了地上,敲出了破碎的声音。
“夏油……?”
我颤抖着手拿起了这立方体,冰冷的触感从手中一直传到心里。
我用着最大的力气撕着立方体。
“没有用的,你撕不开它,”羂索像是在一场好戏那样出声,“倒不如说还是先反省反省自己吧。都是因为你的任性——夏油杰才会为了救你而被封印哦。”
我的动作一顿。
羂索云淡风轻地笑道——
“我可以帮你把夏油杰放出来——来我这里吧?”
我抬头看向了羂索,我感觉视线更加模糊了,我都快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他好像是:“夏油……?”
“也行——你也可以把我当做夏……”羂索剛笑到一半,他的声音就顿住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直接伸入他的脑袋里,刺穿里面羂索本体的那颗脑子。
出手之人是咒灵,夏油模样的咒灵,他此时也在笑,只是笑容里全是寒意:“都是鬼话,不用相信。”
“你……”被咒灵夏油拿出的羂索脑子艰难出声,但是每说一个字都在吐血。
“你太关注小陵了呢——根本没注意到祂的手环消失,”咒灵夏油又捅了羂索一次,“你也太低估小陵了,你根本没看到祂之前将狱门疆掰开了一条小缝,于是我还能操纵咒灵攻击你。”
夏油一邊这样说着,一边将羂索脑子丢给了我,而我接住了他——
“你的败因全是小陵。”
我看到的羂索从来都是运筹帷幄光鲜亮丽的,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羂索如此狼狈的模样。
咒灵夏油在不远处含笑地看着我,我又想起了当初杰走后刚被夏油拉到现实后,他一边说着我没有错,一边高高地将我举起,于是阳光就那样落在我的背上——
暖暖的。
“败因还有夏油,”我一边对着手中的羂索补充道,一边把他拎了起来。
那些原本熄灭的怒火重新开始咆哮,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在夏油的注视下,我感觉它们越燃越烈。
这一次我又握紧了拳头,没有再放缓也没有再犹豫,直接重重的一拳砸出——
“你从以前开始——废话就一直好多!真的很烦!”
在跨越千年的愤怒打出了之后,我又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他再次重重出拳,把之前不敢说的话语,大声地喊了出来——
“快把身体还给夏油呀——你这个混蛋!”
*
揍晕了羂索之后,我重新看向了咒灵夏油。
他没管落在地上的自己的身体,此时朝我的方向走来,这时我想起羂索刚刚说过他能救夏油出来。
“哦哦哦,我把他弄醒,问问怎么把你弄出来,”我刚准备再一拳把羂索打醒,没想到咒灵夏油直接一手按在了昏迷的羂索上,然后对我笑道:“不,他那都是骗小陵的——他没有办法。”
下一秒羂索漸漸发生变化,上面的牙消失,变得和寻常脑子没多少区别。
“我把他无为转变成了没有思考能力的普通脑子,接下来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又问道:“那……夏油你总有办法,把你自己放出来吧?”
咒灵夏油的另一手拿起了四四方方的狱门疆。我知道他的本体就在里面,而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他所操控的咒灵。
“我也不行,”夏油又笑道,“不过没有关系,我只是被关住了,狱门疆并不会危害我的生命。”
夏油看起来非常坦然,于是我也彻底平静了下来。但这是我又想起夏油的身体正躺在不远处——这也是他需要我帮他打羂索的原因。
现在,夏油操作咒灵拿起了狱门疆。他想从羂索那里夺回的身体到手,而我又害他进入了狱门疆。
无论从那个角度讲,他都已经没有必要再和我待在一起,不过我总算可以和别人好好告别了。
我开始调整我的面部表情,试图露出笑容对他道别。而这一刻,我看到咒灵夏油的身影开始黯淡,然后渐渐开始消散。
“果然咒力只能出来一点点,看来是快要到时间了呢,”明明一点点走向消散,但是咒灵夏油的表情却云淡风轻,他微笑地看向了我——
然后将狱门疆塞到了我的手中。
“我就在里面。”
我知道这就好像我获得羂索后帮羂索干活,就像是我捡起杰之后送杰去医院,就像是我之前帮夏油打羂索夺回他的身体那样——
我觉得我知道了夏油的意思。
我此时像是往常那样扬起了嘴角,把事情揽到了自己头上:“……我知道了,接下来交给我吧——我会想办法破坏狱门疆的。”
夏油听到这话后微愣,但是我没有管他,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明明夏油被关进去我应该悲伤,明明他被关进去是因为我的掉以轻心,照理说我想办法破坏狱门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我感觉我似乎做了很多事,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就像是当初帮羂索做事,最后只剩下一场空那样——我知道我破坏掉狱门疆后,夏油也会离开我。
我现在真的好想回到棺材里躺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忘掉即将自己一无所有的事实。
但我继续说了下去,就像是自己在做任务:“不用担心,现在我已经帮你夺回了你的身体,我会好好保管的。接下来把你弄出来后,我还会帮你和你的家人们——”
“等等,小陵……”咒灵夏油有些慌乱地打断了我的话,“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又令你产生了误解——我的意思是,我没想要出来,也不需要你想办法把我弄出来,更不需要你其他的事情。”
他在说什么?我感觉思绪乱乱的,竟是有些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可是,不是我害夏油进的狱门疆吗?”
“不是,”咒灵夏油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对我自首或者忏悔那样说道——
“对不起,其实是我自己人渣。我本来完全可以对咒灵使用无为转变,让狱门疆误以为那是你,然后用咒灵把你拉出来,这样关进去的就只是咒灵了——但是我没有选择那样做。”
夏油认真地看着我:“我被关进去完全是因为,我想这样拉小陵出来,我也想这样被关进去。”
我感觉思绪更加乱糟糟,现在更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但是夏油好像知道我听不太懂,于是又开始解释——
“我知道小陵一直在害怕别人离开你,也确实有很多人离开了你。你希望有人留下,你做了很多很多事情试图留下别人,但是你知道这样也无法令别人留下。”
“但是你不相信有人会留下,更不相信有人会无理由地待在你身边。”
我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我想以一种物理上也无法离开你的形式,留在你的身边。”
咒灵夏油指了指狱门疆,然后对我微笑道——
“狱门疆将我锁在了这里,任何人都带不走我,包括我自己——我会在狱门疆里一直陪着你,至少一千年。”
照理说狱门疆应该是冰冷的,但是可能是夏油拿着久了,我竟感觉一种暖意顺着冰凉的外壁传来。
被关进去照理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我这时发现,夏油杰觉似乎觉得这样的囚牢更加适合他,甚至连把狱门疆送给我也是一件好事,于是他笑容里没有一丝苦涩。
整个事态的发展都很奇怪,但是我高兴了起来。
如果这也可以的话……我抓住了夏油的袈裟,进一步要求道:“千年之后也要陪我。”
咒灵夏油轻笑了一声,柔声对我说道——
“当然可以,小陵想要处置怎么这个狱门疆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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