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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恩的话也没说话,戛然而止的后面也是不用明说的意思。
皇帝既然是因为钦妃的事情出极乐殿,必然今日会就此待在后宫,这点洪恩知道,阮进玉自然也是知道的。
“好,那我先离去。”既如此,阮进玉也没多扰着洪恩,招呼完便离开了这方殿外。
洪恩看着帝师离去的背影,思考了好一会,才终于打算继续移步行动。
他将手中原本要端进殿中的东西一正,动身进了殿中,将手中的这些东西往里一放就转身出来了。
然后,一出来便正正对上了刚从外回来的,严堰。
洪恩煞有介事的一惊,晃觉自己看错了,说话都有些结巴,“陛,陛下,陛下怎的现下就回殿了??”
严堰被他这反应弄得也是疑惑起头,“孤为何不能现下回来。”
又是盯着他,一问,“你做什么?”
洪恩嘴巴忽然就有些要打颤的意思,他定了定心神,就往地下扑通一跪,“奴才的错,奴才不该妄断陛下之行,奴才该罚!!”
严堰眯了眯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你说什么?”
“刚刚帝师找来,奴才以为陛下移驾兰青宫不会回来,”洪恩憋着,现下也憋不住了,一股气将所有都说了出来,“便叫帝师回去今日不用来了!!”
“......”
第18章 遂,礼崩乐坏之02
阮进玉从正殿出来,这悠长的宫廊他一步步的走着。
这俩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谓接踵而至,阮进玉总觉得这些事情看似独立却又不能完全割裂开来,就像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动着行动。
至于其间的相关联,是什么?
他目前想不清。
这条宫廊的尽头转了弯来,再往前走上百步,大抵就能到他偏殿的门了。
阮进玉脑中事很多,全部糊成了一团,乃至身侧来了人,他也未曾第一时间就发觉。
“大人,太后懿旨,请大人移步慈寿宫。”
太后身边的人,又是太后。
阮进玉都要到偏殿门口了,此刻还没进去就被人拦下,即是太后的人,他也无法推脱,只得就此改路,跟着这位小太监去往慈寿宫。
再一个,太后这个节骨眼上找他,缘由未必不是同温钟的事有关。因这,他也得去。
温钟的事他就算要解决,也急不了一时。
太后娘娘在慈寿宫,闻言近来太后的精神气很好,大抵是从选妃日之后,皇宫后宫中添了不少人,这算是了却了太后的一桩心事。
每日都有人去她老人家那陪着,也不怪得精神气变好。
只是,这太后不同于之前的,她没有不喜这位新帝,反倒是还替他张罗后宫的人,也算尽心尽力。
这二位主子没有相扛的意思,算是少了不少的麻烦事。
就比如,现在阮进玉可以之前踏足太后的慈寿宫。
小太监只是负责传话,他将阮进玉带到慈寿宫大殿殿门口之后就退下了,他跟前的人,换成了太后身边的随侍宫女。
宫女将他领进正殿。
太后此刻便在这堂中。
高堂之上,阮进玉见完礼,抬了头,双眼却没跟着抬起来,“太后。”
太后染的半丛白的发丝梳高,高髻巍峨,金玉其间,凤冠整整齐齐,俩侧垂珠滴不随意摇摆晃动,朱雀红钿于额前尽显庄重高位。
太后声音轻温平和,道:“想来,宫中的事你也有所耳闻。”
阮进玉依旧双目未抬,只看着前方的一阶阶梯,问什么便答什么的点头,道:“是。”
“哀家实是不愿参与朝政之事,不过,现下陛下龙体抱恙,有些事情总不能一直拖着,”太后的脸上是笑着的,不过她的声音却是缓慢又顿重,“帝师说,是吧。”
意在这般。
皇帝抱恙,能与之之下处理这些事情的,还有谁?自是当今的太后。
“钦妃到底年纪小,这点子事儿就吓破了胆,也属常理,皇帝心疼自己宠妃,更是常理。”太后将手放于边上,脑袋撑上了半分,边上拿着仪扇的宫女不敢懈怠半分。
“哀家听闻,温氏于帝师乃是母族表兄妹的干系。”
帝师再次拱手,“回太后,是的。”
闻言,太后漫不在意的一颔首,“既如此,温氏只要不是通敌叛国,如何哀家都会将她保下来。”
阮进玉也没想到太后会这么直白的将这话直接说于他听,他温吞的眨了一下眼睛,肯定回答道:“温家绝不会通敌叛国。”
这所谓的通敌叛国的言论从何而来?
无非就是周边国家趁着新主位子未坐稳,一波波前仆后继的来试探罢了。所以那夜突袭皇宫被钦妃撞到的人,还真有可能就不是本国人。
就是因为是他国人,这事才弄得有些恼火。
这其中最严重的罪责就是一条——通敌叛国。温钟那夜去了,正正被钦妃撞到了,就有这个嫌疑。
太后既然能这般直接的和阮进玉说这句话,就代表了不管如何都会保下温钟。至于温钟究竟有没有通敌叛国,也并不重要。
多少,这定罪如何定,定的什么罪,看的都是人。
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阮进玉非常怀疑这件事就是有人故意推之而之,温钟就是个倒霉蛋,偏巧撞上了。那么她的罪责,实乃就是看那背后的人是想让她活还是死。
至于太后肯答应阮进玉,这便舍去了刚刚的那一条。
这件事背后的人是如何想的阮进玉并不知道,推己及人,那人之上还有个太后,太后却是可以破此局。
阮进玉这般肯定的言语,太后听罢爽朗一笑,“好啊,好。哀家自然也相信,帝师的母族不会有通敌叛国之嫌。”
太后倚在靠背上的身子坐直了些,终于收敛了脸上的笑然,神情严肃了些,步调端正了些,“其实不难想,此事说到底了,也还是宫中侍卫疏于管查。”
却是,正是因为宫中兵力之弱,才会让边上几个国家一朝接着一朝的派人来侵。
“哀家觉得,应是要肃正宫规,加强防范。”太后落下眼垂,“帝师你说,哀家说的是否合理?”
阮进玉眼神一滞,也彻底明白了此番意味。他点头,应下,“那是自然。”
阮进玉从慈寿宫出来,脚步有些虚浮,万万没想到温钟这件事居然和之前的那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一路又往回走,在半道看到了正往这边赶来的前启。
前启上前,“大人,我听到消息就立马来了,太后找大人有何事?”
阮进玉并没有当下和他说,而是一路无言,直到俩人回到极乐宫偏殿。
“你去外面候着,如有慈寿宫或极乐殿传下的圣旨懿旨,即刻进来告诉我。”阮进玉着实有些累了,他说完,就回屋中,往床榻上一躺。
前启虽是好奇,但见这般也没多问,依令出去候着去了,“是。”
过了好几刻,门外才终于有了动静,在这其间,阮进玉以为自己会阖上眼先歇一会的,谁知这般时间过去了都没有。
他睁开眼,前启从外边进来,是来禀话的,“大人,皇上那边传下圣旨,即日起,宫中大肆招放兵位。”
这是要,招兵买马。
“圣旨以传达之民间。”前启继续说:“还有,三日后,宫中将在临郊外举办骑射围猎。”
这速度,着实比阮进玉想的还要快。
前启到此刻,也多是明白了些什么,他看了看阮进玉的脸色,斟酌着询问,“大人,太后找大人,是否也同此事有关。”
太后这是要,禁军兵权。
得到肯定答案的前启还是有些不解,“太后不是素来称不会涉自参与朝政,为何此次会要那禁军兵权?”
那是之前。
这几日的事情发生的有些多。
头一件事就是珩河一线守备军的事儿,这件事本该轮不到薛将军头上去的。
况且薛将军刚刚才下定了心要留在上京郡。
皇帝明晃晃的同薛将军示意了好几番,就是想要将他留在上京郡不去外郡。甚至成功之后还举办宫廷宴大肆宣扬这件事,说明皇帝真的很重视薛将军。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位狼子却没有过剩野心的薛将军丝毫不在乎即位的新帝“德不配位”之事。
前一脚皇帝才将薛将军留在上京郡,后一脚就被迫又将薛将军派出珩河那一界。
此时里面能说的事可多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太后,太后因着此事能看透,这位新帝手中的权力是真的不多。
这位太后能上位也是因着皇帝挑选了她这位无任何子嗣的后宫人。
太后的权力,不说朝政的,对于其余来说,是真的大。
先前刚开始她能不在乎所权之落,甚至尽管皇帝位上坐的是逆臣贼子她也能欣然接受。
只是现在发觉此事,这位皇帝本事真的不够,甚至都够不上她这一界妇人的野心。
那么该如何扭转局面?首要的,是太后手中自己的权力。
她就算现在不摄政、不参朝,也得自己手中握点东西。那么她便想到了禁军兵权。
先帝在世时,宫中禁军兵权一直握在先帝手中,后面先帝驾崩,禁军兵权便大致落到了禁军都督沈长郎的手中。
可这沈长郎,是武安王的位下臣子啊。
武安王和贤王一样,从始至终都不满严堰即位,那么他们的野心是同样的。
太后不能就这般让严堰倒台,所以如何都不能同武安王贤王搅和到一起。武安王手中的禁军兵权,或许可以借着这俩件事拢回自己手中。
太后是这般想的,如今,她需要一个可用的人,便是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能走上几遭的帝师阮进玉。
禁军兵权长久落在武安王手中肯定是不行的。
那么这件事,皇帝或许也是授意了的。不然刚刚这道圣旨就不会从极乐殿传出来。
只是,皇帝必然是不知道太后这另类的野心的。不然也是万万不会应允的。
前启听完,有些惶恐,不安的看着阮进玉,“大人真的要如此?”
“前启以为,太后应允帝师保下温大小姐,此事固然重要,”前启一板一眼的说着,“可这件事,皇帝也能办,而且甚至不用理由就可以同样保住温大小姐无虞。”
他是想说,温钟现在怎么算都是后宫中人,而后宫中权力最大的并非皇后,而是皇帝。
而且阮进玉本来就是皇帝的帝师,不管从哪个层面上来算,这件事找皇帝办都要比找太后好。
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阮进玉直到这时才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又是这般的平静却温吞,“皇帝没说要兵权,不是吗?”
第19章 遂,礼崩乐坏之03
“大人,陛下到。”
赵公公进来通报,阮进玉还没反应过来呢前启就同赵公公一齐退出去了。
也属实有些没反应过来,皇帝不是在兰青宫钦妃那儿吗?怎么忽然又移驾到他这里来了。
起身接驾。
严堰进屋,往堂中上位一坐,他走来的步子甚至大,颇有些大步流星的意味。还有一分莫名的风尘仆仆的意味?
这次阮进玉倒是先开口了,“臣以为,今日该是见不到陛下。”
严堰端起边上的茶盏,品了一品,喝了小半盏,“洪恩那张嘴,乱说的,不必什么都信。”
阮进玉呵呵一笑,心道好歹洪恩也是他的御前太监,自己作为臣子哪能有不信的道理。
但面上无言。
“孤今日,不过去看了一眼便回了极乐殿,只是方才太后找孤,孤又去了趟慈寿宫。”
这般行程,怪不得有些风尘仆仆的感觉。
阮进玉并没有多的思索,只是站在边上低着头,看着地板的石子,皇帝说什么,他就点点头。
看着......真是不上心极了。
“......”严堰看着他,静默了一下,待边上那人抬了抬头,他才发觉阮进玉脸上又透着那点子不知从何而来的病气感,蔫蔫的。
他便问:“你身体可是有何不适?”
阮进玉听到这里才忽然想起来这俩日说是皇帝龙体抱恙,于是抬头,双眼多是看似真情,“陛下较前如何,该是已痊复。”
他这多少真的是有些不走心,严堰气笑了,“老师还真是,关心孤。”
阮进玉没看出来,甚至深以为然的摆了一下手,“应该的。”
严堰心中叹了口气,面上无恙,又换回了正经的话题,“洪恩讲,老师前刻来极乐殿找过孤,是何事?”
阮进玉身子一顿,还是开口了,“实不相瞒,陛下或也知晓,我母家出自温家。”
严堰抬眉,“哦”了一声,继续道:“你是说,温钟。”
阮进玉点头,“温钟乃臣小妹,此番这事闹大了,臣也听了一耳。”
他原本只是想问问严堰这件事的过程到底是怎么样的,是否还有什么没有传出来的细节之事,可是严堰好像不是这么觉得。
听罢,严堰只开口,“钦妃对此事上心,宫中也尽全力在查。至于温钟的人,暂且不会有事,老师也可以放心。”
意思便还得要个结果。
严堰起身,看样子,是打算离去了。
阮进玉便弯着头合着手没有在说话。
严堰站起来,走到他身前,他未抬眼,便只能看到严堰的手。严堰一只手置于身前,手指摩梭了一下他拇指上的幽绿玉扳指。
听见声音,“帝师好好休息,可莫要轻易生病。”
严堰离开了偏殿。
征兵这件事,分为了俩个部分。
禁军征兵多是要严格许多,必须是良家子弟不说,非商贾、贱籍等这些条件全是几朝传下来的规矩。
那么民兵就很难轻松上选。
可是这场征兵还是最先发往了民间,说明宫中是真的缺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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