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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也摆明了就是皇帝安插放在阮进玉身边的人。
人都走完,前启才终于敢说话,不觉替阮进玉捏了把汗,“这,大人,前启认为大人得找机会出宫去才行。”
不用他说阮进玉也是这般想的,谁也不想深陷火海。
只是目前情况太过不明,他一时半会也不能行动。
风寒不是假的,这一患可让他吃了不少的苦。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如今天气日渐转凉,一时间养也养不好,来来回回的加重了几次。
太医日日往他这偏殿里跑。
除此之外,阮进玉再无其余行动,每日在榻上躺着,可谓足不出户。
每日的君臣朝会这一事,赵公公没有再和他提过,那便是不需要他去上这朝,倒也省了些事。
这已然是帝师醒后的第四日,在此期间,他再无见过其余人。
前启将煮好的药端上前,“大人,前启按照大人说的,每日找机会出去留意了朝中情况。”
“看此番情况来说,朝中大臣并未掀起什么大风浪来。”
到此,阮进玉就觉得不对了,四皇子即位这件事不说别人,朝中大臣们难免会有些异议。这才刚即位多少日,这段时间该是闹得最厉害的时候。
可是现在前启却同他讲,朝中大臣并未掀什么风浪。
那些臣子都不是吃素的,且各自门立分明。
阮进玉当时在朝,并不记得有多少臣子是四皇子严堰的门生。该是没有的。
反倒是旁的,太子和二皇子门生众多,又派系分明俩立。这么多人,如今怎么可能安然坐的住?
阮进玉来不及收回思绪就一把推开前启,往床榻倒了回去。
因,外头有了声音。他听得真切,是赵公公和皇帝严堰的声音。前启也立马会意,拿着空碗从一旁退了下去。
要让前启挡住往里来的皇帝,是万不大可能的。阮进玉也没指望严堰能就此作罢,于是干脆迎了。
果然,前启的话严堰一个字没听,撇开人径直就跨步入了这殿。
直到严堰快要走到床榻前了,阮进玉才虚虚弱弱的睁了半眼。
眼睛一睁一闭之下,那人就已经到了他的临门面前,阮进玉的身体忽然就僵了,原本脑中想着不装了干脆起身见了礼再说、躲反正是躲不过的,结果半分没有反应过来。
距离太近,阮进玉看到这黄袍加身气势凛凛、再往上的那张脸他甚至看都没看,眼白往后一翻就要再次晕过去。
实是有些遭不住。
却是忽觉一痛,被人捏着下颚骨将脸给扳了回去,“这是做什么?”
语气还是那般散漫,但他的话每每都能让阮进玉觉得有些不分黑白的戾。
帝师只得,怔怔再次睁开眼,随后撑着身子起来,往床上一跪就是一个大礼,“陛下!”
这次他的双手交叠于额门下,往上是额头往下是床板。
严堰没看懂他这忽然又是闹哪样,往床塌边上一坐,也不在乎什么君臣有别,静静望了一瞬面前匍着的帝师,悠悠的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帝师这般大礼,同孤可显得生分了。”
阮进玉这才慢慢抬了头,没管他这虚与委蛇的话,想要起来的身子在看到严堰已经坐到自己床边就在身前时又给缩了回去,他嗓音沙沙的哑意很重,但他扯着嗓子近乎声泪俱下,“陛下!臣惶恐啊!”
“一小小风寒,就能将臣的身子给拖下,臣真是无能,终日旧疾缠身。恳请辞去官职,告老还乡。”
他说是这般说,心中也只想着严堰赶紧同了意,然后立马就跑路。
按理来说,他在朝中那么多年,不论是从古还是当今,大臣既自己有意放弃荣华放弃权力将这权力还给帝王,帝王只会欣然乐见的同意。
若是大臣有用帝王舍不得放人也便罢,阮进玉这般无大用的人,实在没必要留着。
阮进玉说话,半晌听不到面前的声音,才小心翼翼的抬头去看严堰的神色。
只见那装腔作势了几日的皇帝,此刻终是挂不住脸上的神情,眼神狰狞了一瞬,嘴边带上冷笑,“孤是帝王,你是帝师,断没有老师抛弃学生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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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国将不国03
阮进玉是万万都没有想到皇帝会这般拒绝他。他虽是帝师,先帝在世时上任,至今也不过五年。
老师?他甚至都担不上先帝的老师,又怎会是严堰的老师?
他的想法被一竿子给打死了,也不知该如何作话。
偏偏面前的人不肯就此作罢,弯了半边身子过来,直勾勾的盯着他,语气沉闷,“老师,说,是吗?”
他哪里敢说不是!
于是昧着良心,点下了头,“是,陛下说的是。”
“老师风寒还未好?”严堰移开原本的视线,从床边其起了身,往前一站。
皇帝都站起来了,阮进玉也没有如此继续坐着不动的道理,随即便要跟着起身下来。却是肩上忽下一道力,生生又给他按了回去。
阮进玉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眨了下双眼,怔怔的答他话,“好,了。”
其实还不算大好,但也差不多了。
严堰半边身子向前微作俯,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他,辩不明意味,阮进玉总觉得自己的回答要是没满他的意,下一刻他就能一只手掐死自己。
现下的情景,他就算真的掐死了自己,这桩冤案在天下看来都不能算作案。
于是,识时务。既然出宫暂时无望,还是先本分一点不要让人抓到错处才是。
在床榻上躺了差不多五日的帝师在这第六日终于起了大早,刻意去赶今日的朝会。
赵公公随在他身后,出来前不忘客套一句,“大人若风寒未好,可不去朝会。”
阮进玉淡淡朝他一笑,“无妨的。”
他昨日才和那皇帝说自己已经好了,今日又借口不去朝会,不大可能。再一来,如果不能辞官出宫,他也得亲自去看看朝中局势,再做打算。
刚迈入朝堂,这第一个让他犯了难的事就迎面来了。
先帝在世时,阮进玉在朝会的位置很特殊,因为先帝特许,帝师无须在朝臣位列,甚至比太子殿下和二皇子还要随意。
那么现下,他是该入朝臣位列还是站原位?
若是依着之前的特殊位子站,难免会让现在的皇帝觉得他僭越、大不敬。这般一思索,他便利索往翰林学士等一众文官中一站,将自己淹没在人群,不引人注意。
出门时阮进玉喝过药,这药恐是有些别的作用,乃至于才刚到朝堂他就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是缩在人群中不显眼,上位的人该看不到他。旁人也该注意不到他。
朝会就这么几件事,听来听去也没听到大事,让本就有些想睡觉的帝师更加欲倒。
今日散朝很早,没有大臣上奏上位的皇帝立刻就下了散朝的令,然后众人散去。阮进玉终是到此刻才清醒了些,转身迈步就要走,结果还没走出俩步就被人拦下。
这人阮进玉不认得,但看他着装也能分明出来,这太监着装比旁的太监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差异,不论是布料质地光泽还是配饰图案上。
显然,只有皇帝身边的御前太监能有同别的不一般。
“帝师留步,陛下口谕,宣帝师至太生殿晋见。”
阮进玉没忍住的抽了下嘴角,随后也不忘了礼数接旨再同公公转了前进的方向。
太生殿是太生宫的一处,用作君臣朝会的朝堂,而边上那宫,也就是正殿,便是平日里帝王处理政务的地方。也能被叫做太生殿,总归隔得不远都在一个宫中。
阮进玉到时,太生殿中一片光明......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了看,只好问边上刚刚带路的太监,“公公,陛下..?”
公公按照皇帝旨意将人带到此处就要退步出去,前一刻被询问挡住了脚步,他恭敬的站着,双眼一直低着卑谦的紧,被他问话,仍旧目不斜视,“奴才不敢妄议,帝师只管等着便是。”
也是,阮进玉本也不是要为难他,公公便碎步退出了这方殿。
不见皇帝,又无指令,他也只得继续站在原地等。
这方殿本就宽大,他站在御案前,尽管殿中再明亮也不免让人觉着有些瘆得慌。
“站着做什么?”严堰换了身红衫袍常服出来。
声音是从阮进玉的身后传来的,正是明知来人是谁,他才不敢回头去看。
“老师,又同孤生分了不是。”
这声音离他的耳朵越来越近,也明白是人离他越来越近。严堰的声音几番都是这种半生不灭的,每每的话说出来意味原像是戏谑,但搭上他这声音就不然了。
阮进玉每次听他和自己讲话,都好似觉着他是在问自己现在死还是等会死。
再一个,他这话说的阮进玉实在没法接,脑中一万个水滴闪过,也实在没想明白他这话出来的意味在何处,自己同他,本就不熟,又何来生分一说?
想是这般想,说却不是这般说,阮进玉扯出一个挑不出错的笑,头还是没转过来,“陛下说笑,臣确不知。如此,站着等本就应该的。”
“那,该是孤的不是,”接着好似一声冷笑。
“......”阮进玉的笑凝了一瞬又立即转变,“臣,不敢。”
他反应极快,在严堰的话一出来时就转了身过去,嘴上话出来,腿上一弯手一伸就要请罪。
下去一半的身子在严堰忽然伸出来的手截住他落下的胳膊时中止,“生分了不是。”
“......”
这礼自然便没有行成。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自古以来君王脾性各异,做臣子的免不了要殚精竭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得君王不悦从而牵连获罪。
新帝这脾性,阮进玉全然摸不住半分。
未免也..太....奇、了。
好在严堰终于收掉这意,迈步往御案那边走去,随即坐下。他抬眸,“坐啊,老师。”
阮进玉忙不迭的上了座。他怕他要是怠慢一分,这人又要没完没了。
能怎么办,顺着皇帝的来呗。
他坐在此处,忽然出了神,实在是有些恍然,恍然到清醒都差点不分。他脑仁疼。
严堰叫他来也不说事,于是阮进玉一坐就在此处坐了好半晌,上位的皇帝便专心看起手中的奏书来。
中间阮进玉小动作瞟了他好多次,他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所以这是干什么?叫他来就让他在此坐着?
阮进玉理不大清,但也不敢先开口问。
终于,看了好半晌奏书的严堰终于舍得将眼神往他这边来一个。
阮进玉连忙汇神等他开口。
“老师也知道,孤刚即位不久。”严堰手中的奏书还没放下,但是视线已经彻底到了这边来,“让孤苦恼的事实有些多。孤将帝师找来,自然是想,老师能同孤一道参谋一二。”
那大抵就是些政事了,好歹阮进玉身上的帝师位还在,自然是他职责。
他认真点头,“陛下言重,分内之事。”
“好。”严堰将手中的奏书放下,双眼又往上抬了一分,“现下就有一件事孤想问问老师的想法。”
“老师以为,孤当何以处置孤的那些同胞兄弟?”
这可确确实实是件让人苦恼的难事,严堰身为皇帝,若是连同胞兄弟都容不下,岂不让众人诟病。偏偏严堰身为四皇子的时候过的很不好,和那些同袍兄弟根本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再一来,就算朝堂现在风平浪静,大抵是因为那浪还没有起来,若是有一天这浪积大了,大浪一朝潮涌,可就难抵了。
多数人自然对他这个横空出来的帝王存有不服,不认为昔日的四皇子能一登天子位。
既然他不适合?还有谁适合?不管是从名义上来说还是从道义上来说,他的那几位皇室兄弟无疑是最昭然若揭的答案。
若是再往里深究一点,朝堂的俩对站派最分明的就是昔日的太子和二皇子。
二者在朝中拥立者和门生众多,可谓是直接占大头。
那么,严堰就得需要将这处理好。
阮进玉在思考这个问题,确确实实难办的紧,按照以往的惯例,登基后皇室同宗兄弟若是对自己有不利的方向,大可以直接将几位皇子全部封藩王。
越是不利,藩地封的越远就是了。
然后找个由头将他们全部推去各自的藩地无诏不回,再一步步瓦解他们原有的势力。人都走了,势力在大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偏偏阮进玉很清楚严堰的目前的状况,先别说朝中的门生和拥立者近乎没有也就罢了。现在他已然是皇帝,文权武权还都皆不在他手中。
那么刚刚说的封藩王行不通,总不能找个由头直接将人都杀了吧?
那就更不得行了。
严堰要真直接将人给杀完以绝后患,阮进玉会觉得他疯了。如此,他的王位能坐几日?
“臣以为,这封,还是要封。”阮进玉斟酌了一下,断然开口。
“老师说吧。”严堰一副静待他开口,随意让他开口的样子看着他。
“不仅要封,还要封的高。”阮进玉说:“臣以为,亲王位,便算好解。”
藩王和亲王可大大不同。
藩王有权力,但仅在所封的藩地内权力大,亲王不同,亲王封下,是尊崇的爵位,虽无实际封地,但耐不住他离中央近啊。在中央,就能进一步扩大自己的中央权力以及各路分权。
虽然看似是虚职,但是对于本来就在朝中有不少拥立者的二位皇子来说,就不一样了,虚职是表面,内里实际手中的权力,只会越来越高。
那不就与原先的抑制二者权力背道而驰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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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国将不国04
阮进玉只是将自己的想法讲出来,至于皇帝听不听采不采用,便同自己没多大关系了。
也是这时,他心中才了然明白一点。
严堰现如今能找他来,证明他的皇位还没坐多稳,至少现在来看,是没有稳下来的。在他登基之前朝堂局势各分派系已然很是分明。那么严堰这个忽降的皇帝,目前最缺的就是身边的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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