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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叔叔惯来严肃不笑,肃然的紧,又不爱说话,此刻吃饭也是如此,规规正正,于是连带着家中其余爱闹腾的小辈都收敛了很多。
倒是阮进玉的祖父,一打阮进玉一到家他便走在阮进玉身侧,祖孙二人黏糊的紧。饭桌上其余的人迫于家主威严不敢吭声闹腾,唯一一个辈分更大一些的祖父就无需顾及那般多。
他亲昵的握着孙子的手,笑眯眯的问着他在宫中怎么样。吃饭时一夹子一夹子的往阮进玉碗中送着菜。
阮进玉从始至终都是得体的笑,得体的有问便有答。
祖父夸奖说:“这一辈孩子中就属你稳重温雅,旁的都比不上半分。”
听到自己的孩子被说比不上别人的孩子,叔母自然是不开心的,她瞬间努下了嘴去看自己丈夫,家主却仿若没听到一般继续端正吃着饭菜。
其余小辈也是各自神情变化多样,但生生在这饭桌上除了祖父再无其余人开口。
这饭好不容易吃完,家主开口让主母亲自带着阮进玉下去隔壁院内,那里是专门替他收拾出来的住所。
家主的令,家母就算在不喜欢这个小侄,也没胆量去违抗家主的令。
于是还是利索的将人带入院内。
回到房中,憋了一路的前启终于有机会开口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阮进玉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怪罪前启的阴阳怪气。
既然这信是祖父送的,信中也明确表明了说是祖父有事找他,现下明面场的家宴也完事了,该进入正题了,他只需要在这房中等着。
果然,没一会祖父就来敲他房门了。
祖父前脚刚进门,阮进玉才发觉这来的可不止他一个人。他的身后跟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美娇娘。
祖父进来,还是笑得亲昵,“阿裘啊,这位你可还记得?”
阮进玉都不用看第二眼就认出了人,于是点头回答:“认得。”
面前这位,面白夹粉,嫩水芙蓉的女子,是阮进玉的堂妹。阮怜洁。
在看到堂妹的那一刻阮进玉就已经知道祖父此次来为的什么了。
“祖父看你如今还就任陛下身侧,前途无量,”祖父一本正经,“陛下不是要扩纳后宫吗,你妹妹钦慕陛下威姿,阿裘你这个当哥哥的,可给妹妹牵上一线,全了妹妹的心。”
阮怜洁喜喜一笑,嫣然看向阮进玉,在一旁听着祖父说着,十分认同祖父的说法。
阮进玉表上没有什么起伏,其实在听到祖父的话时心中是有咯噔一下的。但他惯来面上温温淡淡情绪不外泄,所以现在也同样可以面上温然的去回祖父的话,
“太后娘娘已然诏办选妃,她若是心悦陛下,届时去上一遭就行。”
他并没有劝自己的堂妹不要去宫中,毕竟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是实在的。
可阮怜洁的面上真真是想去的模样,既如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按照规矩将以这个回答。
祖父闻言摇了一下头,“哎,并非如此。阿裘啊,你只需同陛下那说上一句,荐上一荐,便可直接免去中间那么一大段繁琐流程。”
“而且,帝师大人在宫中深得陛下的青睐,想必陛下会给帝师这个面子的。”祖父一板一眼的将自己所认为的说出来,说着很有道理,“有你这个哥哥做主,阿怜会在宫中有个靠山不是。祖父也能放心让她嫁人。”
前启完全是个沉不住气的,听罢就有些气恼,差点面上就有些过不去。
在前启心中,自己家大人这个祖父可是形同虚设,那么他也自然没有那么有“尊敬长辈”的心。
他跟着帝师多少年了,在今日之前,那祖父基本不会来关心阮进玉,甚至都在主城的、问候都少得可怜。
昨日收到信以及今日来府上看到这祖父对他的关怀,还真以为祖孙二人虽不见面但情谊是还存在的,结果搞半天也只是想要利用阮进玉的职务之便,走条捷径路罢了。
阮进玉是个沉得住气的,他面上就完全没有显出一点异常表情情绪,甚至还笑然着去回:“祖父,何不让叔叔去去一趟宫中?”
他叔叔也就是家主,是如今的户部尚书,尚书大人身居位高,岂不是也说得上话。
祖父说:“你也知道如今朝堂局势复杂。”
“嗯,”阮进玉点头,表示认可,“我自是不会拂堂妹的心意,待回宫中,就同陛下说上一说。”
“只是,”阮进玉忽然转了言,“陛下之意自然不是我们可以妄加揣测的。如果陛下龙颜大怒降罪于我,我也会全力抵下不殃及家中。祖父您看,这样可好?”
“好,好,”祖父听罢便笑开了花,下一刻才反应过来不能这般,于是收了笑安慰他,“阿裘这般的谋士,旁人尚且求之不得,祖父自当捧之惜之。”
到这里,阮进玉一直笑着的嘴角才下来了一点,但脾气还是温温的,“这样的话,祖父今后莫要说了。”
祖父将他高高捧起。甚至此刻都不敢同他承诺一句若是他日后不幸摔下来后自己会护之共之。
是可笑的。
这边祖父和堂妹出了他屋子,阮进玉才彻底收掉嘴边的笑,笑得他有些累。
“大人,您真要同陛下引荐吗?”前启终于可以问了,差点将自己憋死。
他原本想说的是皇帝性格暴劣,前些日子那些一个俩个给皇帝引荐自己族中女子上来的臣子下场都不是很好,看得出来皇帝并不喜欢他的臣子这般行事。
这件事前启既然能知道就说明已经传开了,阮进玉的祖父肯定也是知道的,就是尽管他知道也还是要让阮进玉去以身试险的做上一番。
真是令人唏嘘。
阮进玉说:“进宫再看吧。”
既然祖父找他的事由已经全部交待完成,那他便不必再在这里待下去,于是在晚时,阮进玉就辞别祖父和家主,要回宫去了。
祖父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自然不会拦他,甚至还乐的他越早回去、就能越早得到成功与否的答案。
他一出府,公公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十分迅速,“帝师可是今夜就回宫?”
“是。”
一路上,前启的视线一直在自己家大人身上,大人好似在思考着什么,所以神情一点也不聚拢。他此刻也惆怅,被这件事弄得。
“不必多想,我有分寸。”阮进玉看着他,忽然出声安慰,又是看着他这般神情,忍不住道:“说不让你跟来,非要来。现下自己想不过,何必陷着。”
就是因为知道前启这个小侍从的性子,阮进玉这次出来去祖父家才没想带他一起来。他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对于那一家子的模样,心中多少是有点数的。
“所以大人,您不会去找陛下进言的对吧。”前启还是心中没数,才再次发问,就是想得到他口中确切的答案。
可惜,阮进玉忽然就没理他了。
到了宫门,一路进去,公公先是跟着阮进玉一路到了极乐殿的偏殿。殿外时,公公同他说:“帝师舟车劳顿了,回屋中休整休整,明日再去给陛下见礼一道。”
现下的天已经黑压压一片了,不管皇帝此刻是否就寝都不好去找他。于是公公按照规矩让他明日再去。
阮进玉自当应下。
回屋后将一切安置妥当,阮进玉看着再一旁踌躇半天不肯离去的前启,忽然开口:“赵公公刚刚同我讲,皇帝此刻还在阁殿处理政事。”
也就是说,他此下还可以去找严堰。
前启也明白了他这个话的意思,若是只是简单的回宫后去皇帝那见礼,大可以等到明日早时去,何须现下天黑了还跑这一趟。
那么阮进玉现在既然要跑着一趟,为的就肯定不只是简简单单的见个礼复个命。
他这是要去,完成他祖父的嘱托。
“为什么啊大人?前启实在不能明白。”前启更加着急,甚至有些口不择言,“太爷只会把您当可利用的人,可踩着往上走的人,大人就算不去同皇帝讲他们又不得而知,何苦去皇帝那冒这个险。”
本来就是如此,前几个因为这种事直接去皇帝那开口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皇帝就是不喜欢这样行事的人。加之皇帝又本就是个有些喜怒无常的,因为前俩个的后果在此,朝中现下也没有人再敢如此去他那里行事。
阮进玉要是现下再去开这个口,惹得皇帝不悦,只会是惨上加惨。
搞不好直接命都没了!
他从椅子上起身,迈步出来,一直到走到大门口才忽然扭了半边头过来,清清淡淡的说:“总得去探探,我们这位陛下的圣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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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锁小名—阿裘
第9章 得为成道03
近来传言颇盛。
而这言道的中心,便是当朝帝师阮进玉。
说来,他年纪轻轻就当上国师,先帝如此重用其,亲其信。
新帝自打即位之后在民间的口碑不是很好,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新帝上任之后当下就撤掉了何指挥使的官职,将人贬去了边郡。二是因为新帝实有些脾气不好,他不同于先帝的宽仁大度,反倒一点事不尽意就大发雷霆,为此可以要了许多人的命。
这位何指挥使原本的职责是统领上京郡中的官兵调度。他清正廉洁又刚正不阿,在京时十分坚守道德底线,也一点不畏惧强权,他替城中百姓讨回了多少公道。在百姓的眼中,这位何指挥使无疑是一位体恤民情的好官。
但就是这么一位好官,在新帝一上任就被撤掉官职还贬去边郡!百姓们自然是第一批闹着不同意的。
但是新帝却不管不顾,坚持如此处置。
于是当朝的局面目前就变成了,在百姓口中的不算明君,与此同时在他这般压力的逼迫下,朝中臣子们各个行事小心,生怕性差踏错一步就会被这阎罗给要了命。
那么,皇帝是完全性子就是如此?还是还有别的可能?
帝师的出现说明的情况,那便是后者。
按理来说按照如今皇帝这般生性多疑动不动就疑这疑那的性子是如何都不可能能相信先帝手下的亲信阮进玉。皇帝一来就处置何指挥使无非也是他不相信何指挥使,觉得他又异心,所以除之而后快。
不一样的是,皇帝并未将帝师作处置,反倒是依旧用这这位帝师。
甚至慢慢的,每每有臣子去极乐殿面见皇帝商讨政事的时候,总是能在极乐殿中看到帝师的踪影。
如此也能说明,皇帝不仅没有疑心帝师、没有处置帝师,甚至还继续重用帝师。
皇帝为何独独对帝师不同?
这是当今民间讨论最多的话题,答案至今众说纷纭。
阮进玉从偏殿出来一路走到正殿,果不其然正殿阁中现下还是灯火通明,皇帝这个时辰了还在忙于政事没有就寝休息。
门口有侍卫值守,不见公公的踪迹。
侍卫通报后,阮进玉才抬脚进去。已经这个时辰了,严堰的桌上还有一大批的奏折还没看。
“陛下。”
严堰早在他进门之时眼就抬了起来,“老师这般晚,何事找孤?”
阮进玉还是先客套客套,“陛下这般晚,还在处理政事。”
严堰眼皮子点了下,“若是睡不着,便陪孤看看政务。”
阮进玉点点头,和往常一样去往边上那方椅子上座,“臣听闻,最近何指挥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老师以为,孤的做法不对?”他在此抬眸,挑了挑眼尾问他。
“自然不敢,”阮进玉说:“何指挥使深得民心,权势甚至快要大过枢密院枢密使。”
“他这官,臣以为陛下撤的不错。”阮进玉椅旁的桌上置了茶水糕点,他拿起抿了一口,“只是,如今何指挥使官职被撤,枢密院权势归拢,陛下可知,枢密使是谁座下之人?”
冬禧长公主。
阮进玉放下茶杯,再次看向那主位上的人,“长公主殿下自打陛下即位便从宫外搬回宫中,这一点,可是陛下允的。”
阮进玉自己原先是没有想明白的,严堰走这一步棋,大抵是想把长公主重新拉回政坛。
长公主虽然是严堰的亲姑姑,和他却没多大亲情可言,在先帝在世时,长公主这个人野心极大,甚至一度威胁到了先帝的地位,先帝虽重亲,也不得不防设于她,这便找了个由头让她住到宫外去了。
而若要论冬禧长公主是哪边的人,她如何都不可能是站在严堰这边的。
长公主野心大,大到若是皇帝给不了她要的权势,她宁可换掉皇帝也不愿屈居。
之前在宫中时,她帮的是当时的太子。想要助太子在先帝还康健时就直接上位。
后来种种事,她出宫了,掀起得风浪渐渐平息。
直到如今,严堰再次将她接回了宫中居住。
“如今,你认为冬禧还会帮他们作反?”严堰听完,这般问他。
“嗯。”阮进玉并未否认。
是的,就是因为刚刚所说、阮进玉自己心中如此作想,冬禧长公主如今回到宫中,先前的事不可避免的再次会上演。朝堂中变化不大,唯一一点就是坐在天子位的人换了。
她原本的谋友此刻还在朝中,居于第二位。
很难不说,此二人会再度联合。
贤王手下朝中有一半以上的势力,如今长公主回来,他的权势更是壮大。震主的趋势啊!
“帝师若是处在权力中心,会怕吗?”严堰话语突转,这般问他。
阮进玉思索了一下,按照自己所想老老实实的答:“会。”
严堰扯着嘴角笑了,属实没想到他这般干脆。
“老师,孤今收到密报。”严堰对着他晃了晃手中的信纸,一下子转到另一个话题上,他道:“薛将军明日到上京郡。”
阮进玉一愣,才想起严堰口中的薛将军是何人。薛将军常年驻守边郡,就连阮进玉都没见过他几面,现如今倒是回来了。想来可是听到了宫中的消息,才赶回来的。
“老师代孤出宫去接一下可好?”
“自然,臣之幸。”阮进玉自是不会拒绝,扬手就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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