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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只是不喜欢。”
江向阳侧过头,看了时不悔一眼,好一个不喜欢。
一只黑猫趴在砂地上,抱着空瓶追逐玩耍,刚走近,就见时不悔往旁边绕了绕,生怕跟它有任何接触。
“你不会,连小动物也不喜欢吧?”
“嗯。”
江向阳乐了。
“你还挺像我室友嘿。”
时不悔眸间,凝了一瞬,可江子,压根没发现。
抖了抖身上小朋友,任劳任怨地挪正位置,还在继续说着:
“我室友也不喜欢猫猫狗狗的,对了,我没跟你提过吧,我现在是合租的,之前我找房子的时候,那个中介问我养不养猫养不养狗的,我还挺纳闷,现在居然有年轻人会拒绝毛茸茸。”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烦。”
“烦?”
“嗯,他们看见我会叫,很烦。”
江向阳笑了,慢下脚步偏过头,颇有兴致的问他:
“那你有没有深究过,小动物因为喜欢你才会冲你叫呢?”
“没有。”时不悔想了想,垂下眸,轻声说道,“我不太擅长处理这些。”
“那如果,试着接触接触?”
月光下,他笑得坦然。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些失控。
时不悔侧过头去,不再看他。
江向阳耸耸肩,“我改天介绍你跟我室友认识认识,你俩绝对聊得来。”
时不悔的脚步,默默加快。
“不儿,你等等我呗,走那么快干啥!”
二人在河道旁你追我赶,跟两个小学生一样,他逃他追,不一会儿,达到了约定地点,孙凤仙早早就在原地候着了。
见江向阳背着花花,孙凤仙赶紧小跑上来接过,
“谢谢!谢谢!如果今天找不到,我真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花花的爷爷奶奶交代了。”
孙凤仙激动的抱着花花,说罢,就要给两人鞠躬,江向阳赶忙扶起,
“客气了客气了,我们跟这姑娘也有缘,早上在滨江大厦门口碰见,还挺稀罕的。”
孙凤仙听见“滨江大厦”四个字,身子一僵,可她的微表情没逃过二人眼睛。
“大姐,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东西?”江向阳试探性的问了句。
孙凤仙却使劲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眼神里,满是哀求。
像是在求他们,不要再问了。
“带着丫头回去休息吧,你有他电话,后面有事可以给他打,他会驱邪。”时不悔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江向阳整懵了。
见孙凤仙带着花花走后,连忙问起:“啥意思?她后面会来找我们?”
时不悔眯了眯眼睛,语气平淡:
“她身上有鬼气,起码被跟了半年。”
第39章 滨江大厦(九)
“咱们还要继续招鬼仪式吗?”
“不了, 明天再说。”时不悔打了个哈欠,神色疲惫。
“那成,回家。”
江向阳摸出手机, 开始扒拉打车定位, 时不悔挑了挑眉,
“你不回医院了?”
“都出院了还回个锤子。”
话音刚落,发出去还没三秒的单子,立马有人回应了。
江向阳看着还有两公里的距离,顺口问了句:“你家在哪儿,顺路的话一起?”
“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吧。”时不悔强打起精神, 随手剥了颗薄荷糖含在嘴里, 眼底满是倦意,
“凌晨停电, 要回去趁早。”
江向阳抬头, 看着时不悔往郊区走的背影……
怎么搞得, 他俩住一栋楼似的?!
百花小区门口。
刚下车,江向阳掏出门禁卡的手一顿, 此时此刻, 断电的大门在他跟前哐当哐当……
还……还真你大爷的停电了?
扛起三脚架, 举着补光灯,江向阳就这么哼哧哼哧的,一口气爬上六楼。
他明天, 绝对,绝对要在业主群里边狠狠投诉。
六楼,得亏才六楼!
要是十六楼、二十六楼,今天他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江向阳抹了把汗, 转动锁芯,打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他把补光灯先放鞋柜上边摆着,借着光源,又依次把脚架、设备挨个搬了进来。
也不管拖鞋谁是谁的了,进门薅到哪双穿哪双。
忙活大半天,江向阳躺在床上时,已是凌晨三点。
他现在眼皮沉得不行,整个脑袋埋在进被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位置刚想入睡时,一阵刺痛,从胳膊肘处传来。
江向阳伸手摸了摸,黏黏腻腻的。
再一摸……
有点烫。
意识渐渐飘进梦乡,临门一脚却陡然拽回——
不是!
烫的?!
江向阳唰一下从床上坐起,睡意顷刻全无,赶紧打开手机电筒,对着那处照去。
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
深一条浅一条,有些稍微扒一扒,甚至能看见肉里嵌杂的细小砂石,还在源源不断流血。
江子暗骂一声“靠”,吃痛捂着胳膊跳下床。
夹着手电筒,在房里翻箱倒柜,可转悠了几圈,别说碘伏了,连毛都没见着一根。
踩着拖鞋,又在客厅找了半天,还是啥也没有。
月光从阳台映下,透过吊兰,零零星星撒了几抹在隔壁紧闭的房门前。
江向阳踌躇片刻,架不住胳膊上阵阵刺痛感,最终还是敲响了室友屋门。
“咚咚。”
等了一会儿,里边没有任何动静。
江向阳抬手,又对着房门敲了一下,
“咚咚。”
还是没有动静。
奇了怪了。
抬头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了,室友难不成还没回来?
没办法,只能从浴室里找了块干净的毛巾,随便往胳膊上缠绕几圈,将就将就睡了,实在不行明天再说。
可还没睡到几个小时,天刚蒙蒙亮,他就被一系列嘈杂声所吵醒。
底下打陀螺的,跳广场舞的,遛狗的,大爷大妈跟约好似的聚在一起,晨练项目五花八门,个顶个的吵。
江向阳要暴躁了,真的很暴躁,蹭一下从床上坐起,烦躁的抓抓脑袋。
他恨不得现在,马上,从楼上丢十炳鞭炮下去,吵,再吵,再吵大家都别好过,看谁吵得过谁!
两眼愤愤盯着窗户口,如果能喷火,他现在的怨气能燎了整栋楼!
可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给窗户打开,在顶上叉腰泼妇骂街,把底下吵吵的全骂跑吧。
他倒是想这么干,如果有一天,哪位勇士真这么做了,自己绝对第一个,去拥护人家竞选小区区长。
可惜,大家都这么想。
江向阳气得要死,三两下蹬上鞋,忍无可忍的嗷了一声。
还能咋办?凉拌!
于是,面无表情的拿上杯子,冷脸出去接水。
好巧不巧,他拉开门的同时,隔壁室友,也出来了。
时不悔顶着俩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的捧着杯子。
俩人就这么着,倒霉催的四目相对。
得,确认过眼神,都是被大爷大妈摧残过的人。
“早。”
“早。”
打了个招呼,江向阳跟梦游一样往沙发上一坐,眼里没有世俗欲望,唯有对睡眠的渴望。
客厅里,两人的状态,跟死了没啥区别。
底下广场舞跳得跟蹦迪一样,DJ嗨曲一首接一首,喇叭动次打次动次打次,整栋楼都在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如果碰上心脏稍微不好一点的,直接ICU贵宾一位。
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时不悔喝完水,很贴心的把茶壶一推,可江子现在,连倒水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在沙发里,双眼迷离。
这就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昨晚缠的毛巾,此刻还在他胳膊上悬拽拽挂着,时不悔看了眼,默不作声回房里取来一个家用医疗箱。
“手。”
江向阳有点懵,还啥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时不悔拽住,一把拉了过去。
“没碘伏了,酒精你忍忍。”
话音刚落,冰凉液体在伤口上一抹,疼得江向阳倒吸一口冷气。
疼,火辣辣的疼,扒着肉疼。
江向阳本能想往回缩,谁料时不悔抓得生紧。
“伤了不知道处理?”
可人家现在,哪儿还讲得出话啊。
被疼得呲牙咧嘴的,不停往伤口处呼哧呼哧吹气。
时不悔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放缓力道,拿着小镊子轻轻将他皮肉里的小砂石,尽数清理出来,抹上药,缠了几圈绷带。
“行了,三天别碰水。”
江向阳眼泪汪汪的。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汗水浸湿的,一抬头,时不悔对上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好像他早上回来碰见的流浪狗。
但面对人家这个惨兮兮的样子,都惨成这样了,还说像狗,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时不悔的良心,被小小谴责了一下,清咳一声,扭过头去开始收拾桌面。
“那个。”时不悔指了指餐桌上几个包子,“给你带的。”
“谢谢啊,上次住院的钱还没转你,给我整挺不好意思都。”江向阳拿起包子,啃了一口。
温热酥糖,瞬间在他口腔里溅开……
甜的!
“我靠!哪家买的!”
江向阳三两口啃完一个,一袋糖包消灭完,还意犹未尽的,整个眼睛看着时不悔闪闪放光。
像,太像了。
早上时不悔被缠烦了,买了几个肉包丢在路边,那只小狗也是这么仰着头,一眨不眨,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的。
时不悔视线一抬,江向阳脑袋上那个鸡窝头,一晃一晃……
更像了。
“东街。”
“东街?我靠可以啊,兄弟能处!”江向阳说着,掏出手机,“你算算,之前你那边垫了多少,我转你。”
“不用。”
时不悔拎着医疗箱,起身准备回房,江向阳连忙上前,一个跨步将人堵住。
人高马大的站在人家跟前,阴影自上而下,挟裹出一片,“别介,哪能随便占朋友便宜的。”
江向阳嘿嘿一笑,那口大白牙实在晃人,
“不然以后,我万一还有啥事儿了对吧,哪好意思再找你帮忙啊,是不是这个理。”
江子确实不喜欢欠人情,特别是朋友的人情。
就冲他刚才给自己包扎伤口,还有那些十多公里开外捎来的糖包,这个朋友,交定了。
时不悔走一步,江向阳跟一步。
走一步,跟一步。
寸步不离的,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的犟种趋势。
实在拗不过,时不悔随便报了个数:
“五千。”
“得勒!”
江某愉快撒开爪子,侧身给人让出一条道路,乐乐呵呵把账转了过去。
末了,还不忘诚挚发出邀请:
“老时,我晚上请你吃饭呗!”
时不悔被这称呼惊得一愣,转过头来,对上江子笑开花的脸。
“你想吃啥,或者有啥忌口的不?我待会儿安排。”
时不悔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没有,随意。”
随意就是同意!
等等……
不对。
这句话……咋这么耳熟呢?
“怪就怪天气——”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江向阳思绪。
“像曾哭过的旧电影——”
屏幕上,是一个未知来电。
“请问是小江先生吗?”
“你是?”
“孙凤仙。”
江向阳眸色一凝,脸上笑意褪去。
“您现在有空吗?要是方便的话,我想请您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孙凤仙的声音很是焦急,夹带些许哭腔。
“不急,您慢慢说。”
“我,我撞鬼了!花花现在也是昏迷不醒,小江先生,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想送花花去医院,可是出不去,根本出不去,求你,求你了,小江先生求你帮帮我们……”
“位置!”
“在……在……”
信号开始断断续续,江向阳喂了几声,那头就挂了。
再回拨过去,已是空号。
江向阳赶紧点开直播后台,
【爱探险的江子】:大哥,孙凤仙出事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加班加到孟婆桥】:干河新村。
江向阳怔了怔,紧接着,那头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加班加到孟婆桥】:到了先别进去,门口等我。
【爱探险的江子】:收到。
来不及多想,江向阳揣好手机,迅速从衣柜里翻出一套T恤换上,飞快拿上几个便携设备,拔腿就往外跑。
半道忽然想到什么,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冲着屋里大喊:
“老时!晚上我有点事儿,可能要改天再请你吃饭了,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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