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分钟后，徐何手机响了，但因为雨声太大，徐何没有听见。
正在这时，公司门口发生堵车，一辆白车后座里坐着的正是李净生。
他手里捏着份文件，将要前往某位总部高管的家中。
十五分钟前，刘助理打来电话说之前和总部签署的一份文件有处纰漏，趁着李净生在A市，正好把文件修正过来，并重新签署。
李净生发烧刚好，刘助理打来电话时他已经要睡下，临时被喊起来签文件，整个人都有点低气压。
刘助理在几十公里外的电话另一端都感觉出来了，忐忑地建议道：“不知道他们休息没有，要不喊徐组长陪你去吧。”
不知道哪个字不对，李净生的语气骤然平淡：“不用。”并将电话挂断。
另一边的刘助理纳闷得很。
明明是李净生自己不让他跟着去的，没人使唤不高兴，有人使唤也不高兴，怎么能这样。
……
车里，李净生被噼里啪啦的雨点声砸得心情不畅，无意间一转头，看到总部公司门口站着一群人。
雨势很大，他并不能看清那些人的脸。
突然，一辆出租车挡住他的视线，门口那边的人下来了几个，坐进出租车里。
不一会儿，出租车往前挤了两米。
雨点在汽车尾部砸出弧线，迸溅到半空与其他雨点碰撞纠葛。
视线更模糊，李净生却看到门口那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抱着胳膊，脸微微抬起，似乎正在张望这恶劣的天气。
这时风有些歪，将一阵冰冷的雨线潲进台阶里。
公司门口的人顿时兵荒马乱。
李净生眉心一皱，看到徐何在后退的时候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整个人向玻璃门倒去，好险才稳住身形。
撞他的人立刻转过身和他道歉。
因为离得远，李净生听不到徐何说什么，但不用猜也知道他不会生气。
李净生手边还放着一把从酒店前台拿的伞。
车上也有伞，到了地方也会有人用伞接他，他这把伞相当于没用了。
心里刚划过这个念头，门口的人似乎有所察觉，朝这边望了过来。
对视的那一刻，雨幕似乎静止，周围的噪音变得越发沉闷。
李净生几乎下意识移开目光。
“终于不堵了。”司机突然出声，车子也开始重新启动。
没几分钟，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李净生。
“这雨真大啊，我给你放在台阶上哈。”
李净生坐直身体，捏了捏旁边的伞。
“好，麻烦了。”
……
总部公司门口。
徐何盯着一辆远去的车子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有人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猫眼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脚上还穿着拖鞋。
手里拿着两把伞。
“你这是倒打一耙。”徐何无奈道，“明明是我打你电话没人接。”
猫眼哥敲了敲手机：“所以我后来回你了啊。”
徐何看了眼手机：“雨太大没听见吧。”
猫眼哥：“别说了赶紧走，下这么大雨还有点冷的嘞。”
徐何：“谢谢了。对了，李总监是不是出去了啊？”
猫眼哥：“你看到他了？是啊他临时有事出去了，好像是有份文件要重新签一下，我就是出来看什么情况的时候突然来一阵风把门关上了，到前台要了万能卡才发现你给我打电话。”
听完猫眼哥的话，徐何基本能确定那辆白车里模糊的人脸就是李净生。
“那李总监带伞了吗？”徐何问。
猫眼哥呵了一声：“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他当然有伞了，前台那可以借伞，而且到了地方应该是有人接他的。”
徐何：“那就好。”
两人踩着雨水回到酒店。
猫眼哥在下雨前点了外卖吃，问徐何晚上吃什么，徐何表示中午吃多了，直接洗漱上床准备休息，毕竟明天一早还要坐车回H市上班。
夜深人静后，徐何起床去了趟卫生间。
外面还在下小雨，淅淅沥沥的。
李净生肯定已经回来了。
徐何拧开水龙头，盯着泛起泡沫的水柱，脑海闪过在雨幕中李净生和他对视又移开目光的画面。
几秒后，徐何用清水洗了把脸。
第19章 19没有给出去的伞
从总部回来，工作室进入了紧张的游戏上线环节。
白垩纪上个月已经提交封测，根据总部那边测试人员和几位合作的知名主播反馈，游戏得到了重要完善，确认进入内测阶段。
内测时期总部那边开始安排渠道推广，发送限定源账号，并通过反馈部门向枫信发送筛选后的玩家意见，当然也有部分玩家会直接投李净生的邮箱，这其中总是夹杂一些奇怪的辱骂和问候，但李净生心理素质奇高，每天都能面不改色地从那些乱七八糟的邮件里一眼看到真正的玩家，明明这算是他第一个正式送到内测的游戏，却像是经历丰富。
在这期间，工作室难得清闲了几天，众人都在猜测李净生接下来是否还是要自研游戏还是寻找新的合作项目。
而李净生也没有让大家清闲太久，很快就在某个周一的晨会上宣布他要外出谈项目。
听到这个消息，徐何和其他两位组长都很是惊讶。
“老板你家破产了吗？”主策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净生凉凉地看他一眼：“我如果破产，第一个送你去非洲挖煤。”
主策：“嘿嘿，我开玩笑。那咱们还是做大型游戏吗？”
李净生：“不一定，谈到什么做什么。其他人还有事要说么。”
主程：“总监，我们组有个人要辞职。”
李净生：“一会儿让他来办公室找我。”
会议接近尾声，李净生的目光向自己的三位得力干将扫去，视线经过徐何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停留，如同看待普通员工一样轻轻掠了过去。
“还有别的事么？”
其他两位组长都说没有了。
发言很少的徐何温声道：“那我们就等着李总监凯旋了。”
本是很平常的一句恭维，李净生却直接收起桌上的文件起身，面无表情地留下一句：“少拍马屁。”
徐何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没一会儿，李净生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两位组长也站起来准备离开。
主策拍了拍徐何的肩膀：“他可能大姨父来了，你别介意。”
徐何回以一笑，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我知道，没事。”
……
而自从上次晨会之后，李净生就很少出现在工作室里，经常在外应酬，偶尔才回来一次，而每次回来，要么是突发检查有没有人想去非洲挖煤，要么就是开会验收之前布置的工作内容。
在此期间，徐何和李净生的接触少之又少，除了开会的时候见上一面，平常根本没有和李净生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更别说单独相处。
但徐何并不着急，他大概能猜到李净生的心里在想什么，这样的发展走向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还是像往常一样，一旦看到李净生就恨不得为其赴汤蹈火，勤恳的工作态度也没有丝毫转变，只是经常在有约上和【AAA单身小李】抱怨“他”。
……
时间过得很快，李净生真的谈拢了一个项目。
是和一个动画公司的导演合作，开发五年前热火的一部动画电影ip游戏，李净生家里的公司还曾是这部动画电影的联合出品方。
这位导演的知名度在业界不太响亮，只能算是小有名气，毕竟他在出名之后沉寂了五年，但徐何很清楚李净生的眼光，他看中的合作对象绝对在某些方面能与他投缘。
李净生回来开会的时候是中午，员工们刚吃完午饭准备休息，工作室的大门就被人推开。
伴随着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刘助理压低的声音在徐何耳边响起：“徐组长，叫程序和策划进来开会，带上纸笔。”
徐何揉了下脖子，点点头说了声好。
三位组长来到会议室，李净生已经坐在主位上等候多时，刘助理开了投影仪。
刘助理简单介绍了合作对象的基本信息，并将ppt停在了合作对象的基本要求上。
主策举手。
李净生朝他抬了抬下颌。
主策真诚发问：“咱们是被外包了吗？”
李净生：“可以这么理解，怎么，你干不了？”
主策：“那哪能，我问完了。”
主策闭嘴之后，李净生插了一句话：“宋山导演为人比较和善，你们不用害怕。”
今年热播的动画电影《擎苍》是宋山的成名之作，五年来热度不减，有消息说今年春节档会出《擎苍2》，众所周知第一部封神的作品往往第二部下封神榜，而宋山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开发ip游戏说明他是想借着第二部再起东风一路长虹，这需要很强大的自信。
会议室气氛凝重。
李净生开口打破平静：“工作任务是比较艰巨，但也不要气馁，我相信你们能做到，完成之后每人都有奖金。”
发奖金、涨工资，这是李净生惯用的提升员工士气的手段。
主策又举了下手：“那我再问一句，要是《擎苍》第二部扑了，游戏还能上线吗？”
李净生：“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我什么时候拖欠过你的工资？”
大佬就是豪横，主策再次闭嘴。
“而且这次主要是美术组出力。”李净生说着，目光对上徐何。
徐何一直在看他，视线几乎没移开过，所以李净生一看过来就和他精准对视。
徐何的微表情肉眼可见地愉悦了一些，眉眼微微上扬，唇角轻轻抿着，露出得体的浅笑。
李净生眼中毫无波澜，开口道：“下午美术组会有两个临时工到岗，徐何你安排一下。”
徐何点头：“好。”
……
散会后，徐何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半。
他又看了眼办公室，李净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了几份文件，看样子今天下午不会外出。
李净生办公室里的咖啡罐很久没开了。
这么想着，徐何并没有回到工位，而是径直走向李净生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办公室里的李净生头也不抬地朝门口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徐何推门进去，轻声道：“李总监，喝咖啡吗？”
李净生看文件的手轻轻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有些疏离地说了一句：“不用，回去工作吧。”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翻动文件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既然不喝咖啡，徐何就没有了其他事情。
“好。”他温声应了，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李净生突然又叫住他。
徐何转头。
李净生：“把刘助理喊进来。”
徐何点点头，打开门时刘助理恰好走到门口。
“刘助理，李总监正好在找你。”徐何温和地转达着李净生的命令。
“好好好。”
刘助理刚才去忙了，这会儿累得额角出汗，一进办公室顿时感觉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许多，只是不仅不凉快，反而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这种感觉每当李净生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从刘助理心里冒出来。
刘助理进去后，徐何还没将办公室的门关紧，就听李净生用平静的语调吩咐道：“把柜子里的咖啡扔掉。”
刘助理的声音有些纳闷：“啊？是潮了吗？”
李净生：“没有，换口味了。你要是想要就拿走。”
三千元一磅的咖啡说换就换了，刘助理不理解，但只能尊重。
不过直接扔掉是不可能的，他立刻笑呵呵道：“谢谢老板。”
“咔哒”一声。
徐何这才将门关紧。
习惯可以养成，也可以更改，李净生这是在告诉徐何，不要妄想利用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来牵制他。
徐何在办公室门外吐了口气，抬脚走回工位。
……
八月下旬，白垩纪内测结束，剩余八天计费删档测，预备九月中旬iOS公测，国庆第一天全平台公测。
总部传来通讯，要求工作室负责人与主要组长核对线下文件，全程需要录制环境，这只是走个流程。
李净生把这件事安排在了傍晚，工作室大部分员工都下班或者在工位安静地吃晚饭，三位组长饿着肚子进到会议室。
外面下雨了，但会议室有良好的隔音效果。
刘助理在旁边举着相机。
“不要抖。”李净生要求他。
刘助理露出可靠的表情：“老板我是专业的。”
录制开始，由李净生带头核对文件关键信息，其他人依次照做。
只是到了主策的时候，他翻开文件卡了下壳，然后才继续念下去。
录制结束，李净生大概检查了一遍视频，就让刘助理去提交。
大家正要走的时候，李净生却留下了主策。
“你刚才磕巴什么。”李净生总是能一针见血。
主策笑得苦哈哈的，他拿出刚才念的文件放到李净生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这个文件好像有点不对劲，这个痕迹像被浸湿了一部分。”
李净生低头看去，熟悉的题目让他微微愣神。
这正是上次去总部出差需要临时修改的那份文件。
主策还在嘟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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