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那些叽里咕噜等待他回复的信息，徐何退出了软件，闭上眼继续休息。
……
在枫信工作的第七天，徐何和另一名新员工一起被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墙面是磨砂玻璃，终于不透明了，隔音也很好，就在李净生办公室的旁边。
此刻安静的会议室内只有三个人。
刘助理将准备好的两份正式合同放在徐何和另一个程序面前，至于为什么少了一个程序，听说那个人是第三天受不了工作强度自己走了。
但签合同的时候刘助理让徐何先不要按手印。
几分钟后，那名程序好奇地看了眼徐何，然后起身走了。
徐何看向刘助理，刘助理没说什么，让他拿着合同去办公室一趟，徐何不明所以，但也只能照做。
再次进入李净生的办公室，对方正盯着电脑忙碌。他今天只穿了白衬衫，头发也比之前凌乱一些。
但看见徐何进来之后，李净生突然停下了正在忙碌的事，指着椅子让徐何坐下。
“有考虑做主美吗？”李净生这个人似乎很喜欢开门见山。
他端过一旁的杯子喝水，等待徐何的反应。
徐何心里并不意外，但他并没有这个想法，他在原公司当过两年主美，虽然只是个小公司，但工作强度也是非常可怕的，这是最后一年待在国内了，他希望轻松度过。
于是徐何摇了摇头：“不太考虑。”
李净生并不意外，只把杯子放下，拿走徐何手里的合同，换了份新的。
“美术都不是很忙，黎青木也不需要其他特效师分担工作，如果你接受不了主美强度，可以走。”
这个可以走肯定不是走出这个门回到工位的意思，但徐何莫名想到了猫眼哥的熊猫眼，对李净生口中的“不是很忙”有了新的认知。
徐何犹豫道：“但我刚转正，去主美的位置是不是太……”
“太什么？”李净生抬起头，面色不解。
徐何看着他的脸，突然语塞。
是了，李净生这个人很奇怪的，他有时候是真的听不懂一些隐喻，又或者不屑去懂。
徐何换了一个角度：“这可能对于美术组其他成员来说非常不适应。”
“张灵要休产假了，他们早一个月就知道她要离开，有什么不适应？”李净生顿了顿，似乎猜到什么，“你不能适应吗？”
徐何轻轻吸了口气：“我确实有相关经验，但是……”
李净生用冷淡的声音打断他：“这个位置是给你用的，又不是给他们，你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行。”
徐何闭了闭嘴。
话是这么说，但这里是工作室，而且是非常注重团队合作的游戏工作室，各个组之间不需要配合吗？组长和组员之间不需要沟通吗？他才刚到岗，本来大家都是陌生同事，彼此正在磨合，他这个外人一来就蹦到组长的位置，未来一段时间不知要花多少心思才能把同事之间的和谐关系建立起来。而很可能，这些问题就完全不在李净生的考虑范畴，他只知道资源最优化，把什么样的人才放到什么样的位置，大家不应该有怨言，而应该第二天就一起笑盈盈地跟他说：‘总监我们已经磨合好了，准备好共同完成新项目了！’
李净生见他考虑的时间太长，就把新合同放在了桌子边上：“要么去主美，要么离开。”
徐何：“……工资会涨吗？”
李净生点头：“当然，张灵跟我报备过，她生完孩子以后打算转去总部做测试。如果你能胜任，三个月后转正式主美，五险六金年终奖全部按正式标准，还有调剂补贴。”
桌上的合同被推了推。
“三分钟，考虑。”李净生下了最后通牒。
他虽然坐着，但根本不需要抬头，似乎已经笃定徐何会做出什么选择。
李净生这个人，他似乎很懂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道理，但他永远只会先打巴掌，丝毫不考虑别人会不会因为这个巴掌太疼而无法撑到品尝枣甜的时候。
他太强势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徐何的一部分主观臆断。毕竟去其他公司可能也会面临这些情况，但他心里唯独对李净生充斥着额外的不满。
看着仍然坚守自己的那套原则，性格不可一世的李净生，徐何脑海中突然萌生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想看李净生被打乱阵脚的样子，因为什么都好。
第5章 5我每天都在等你
【有约先生，不约儿童。】
【徐何：抱歉，前段时间手机坏了，没上线。】
【AAA单身小李：没关系呀，我每天都在等你。】
【徐何：你现在在做什么？】
【AAA单身小李：在睡觉。】后面带了个小白狗抱着枕头滚来滚去的表情包。
徐何哑然失笑，因为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李净生正带着主策主程主美三个组长在会议室里开晨会。
【AAA单身小李：你呢？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看我们在同城，好像很近哎。】
徐何指尖微顿，两秒后敲过去一句话：【我是做安保工作的，在宁安大厦当保安。】
发完这句，徐何不知对面有没有回复，因为晨会时间结束了，张灵回来后催他们干活。
“徐何，你过来一下。”张灵把徐何叫到了身边，跟他交接一些东西。她马上就要休产假了，这几天徐何要陆续接手主美的任务，估计下周一早上去会议室开晨会的就是他了。
……
忙到中午，徐何因为还要和张灵交接工作，猫眼哥只能自己点外卖。
等到徐何忙完，猫眼哥已经戴上眼罩睡觉了，徐何看了眼时间，决定下楼去负一层商场吃饭。
出了电梯，徐何随便选了家快餐店，点好餐坐在座位上等待。
正打开手机聊着天，徐何余光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是李净生。
李净生竟然屈尊降贵来买速溶咖啡了，可能是他办公室里的手磨咖啡机不好用。张灵和他说过，李净生不喜欢机器的噪音，所以买了手磨咖啡机放在办公室，但又不会用，平常都是她帮忙弄一杯，今天因为事情太多，张灵没时间帮李净生准备咖啡，李净生就下来买了。
不过显然速溶咖啡的口味并不适合李净生，徐何看到他喝了没两口就皱着眉盖上盖子，拎着上楼了。
徐何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抓拍了一张李净生的侧影。
然后打开【有约】，找到那位冒牌货的对话框。
【徐何：我好像看到你了。】
发完，徐何看到上面有对方早上新回复的消息。
【AAA单身小李：保安好啊，很荣幸被小何哥哥保护。［玫瑰花.jpg］】
不一会儿，对面又很快上线，回复了徐何刚发的消息：【啊？在哪？】
【徐何：安宁大厦负一层，在买咖啡，是你吗？［图片.jpg］】
发过去图片后，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大概两三分钟后才回复。
【AAA单身小李：啊，是我，你在哪呀，我们能见一见吗？】
【徐何：还是不了，感觉你现实里好高冷，不敢过去和你说话。】
对面突然急了。
【AAA单身小李：哎呀，别呀。】
【AAA单身小李：我就是长得讨人厌，其实很好相处的。】
【AAA单身小李：你长这么好看，跟我说话我肯定开心呀。】
徐何扶着眼镜笑了笑。他现在已经恢复正常穿搭，但眼镜还是之前那个大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不过换了镜片，度数准确了。
再加上上班时间他从不刻意打理发型，刘海就遮在镜框上面，整个人看起来其貌不扬。
而他在【有约】上面上传的照片却是用之前跟小袁出去玩的时候在一家精致照相馆特意打扮好的造型，还给化了淡妆，从头发丝到衣领都特别的精致好看，还不是P图那种好看，这张头像可以说是扩大了徐何相貌里所有的优点。
就算是真的李净生和他网聊，估计也发现不了他们是同一个人。
见徐何不说话，对面更着急。
【AAA单身小李：你别又不理我呀，我们见面聊一聊吧，我觉得你面相挺好的，我一见就喜欢。】
【AAA单身小李：可以吗小何哥哥？见一面吧。】
【AAA单身小李：你还在那里吗？】
看对方这么急切，徐何也生出逗弄的心思。
【徐何：那我上去找你吧。】
【AAA单身小李：哎别！等一下。】
【徐何：怎么了？不是要见面吗？】
【AAA单身小李：见是肯定要见的，但不是现在，我工作的地方有点特殊，而且我爸妈不知道我喜欢男的。】
【徐何：啊，那怎么办。】
【AAA单身小李：这样，如果你哪天在外面碰到我了就先装不认识我，不用跟我打招呼，有机会再秘密见面。】
【徐何：这样啊。你刚才说的我都心动了，很想见你。】
【AAA单身小李：啊。】
【AAA单身小李：啊这样。】
【AAA单身小李：啊你别着急，我现在工作忙，还没有时间处理感情方面的事，刚才也是我鲁莽了，我们还是先聊聊天增加感情吧，如果对彼此都了解很好了我们再找机会见面。】
时间不早了，徐何快速结束了见面这个话题：【那好吧，等你有时间再说。】
退出聊天界面，徐何饭也吃完了，心情很不错，走向电梯时路过那家饮品店，心念一动，也点了杯咖啡带上去。
……
……
……
接手主美工作的半个月内，徐何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能好好坐在工位上的时间少得可怜，不是这个区块出问题了就是那个模板完不成预期，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与张灵的美术鉴赏风格太有差异，徐何基本每天早上都要跟原画和建模多沟通至少半个小时。
这段时间徐何经常和四处游荡的刘助理见面，也因此得知办公室里工作不是最忙但脚最忙的刘助理一直被人称为“溜达哥”。
六月份接近尾声，好不容易有阶段性收尾，但因策划又又漏了配置需要改表，徐何又又又需要半夜把组员叫起来加个小班。
【徐何-主美：@所有人。这次是我们为原1最后一次熬夜了，大家都相信我。】
名为【枫信-白垩纪研发-美术】的群聊中，徐何发了条消息鼓励大家。
这段时间美术的六名组员已经沉浸在浓浓的加班暧昧中无暇顾及对新主美的不满，加上徐何性格和善吃了刀子也不冷脸，他们也逮不住发泄不满的机会，于是群里一片祥和。
【黎青木-特效：那么我就要问了，为什么是为原1最后一次熬夜呢。】
【徐何-主美：因为原2的工作任务我还没整理完。】
【黎青木-特效：听懂的都哭了。】
【张美丽-原画：听懂的都哭了。】
【王成新-UI美术：听懂的都哭了。】
【徐何-主美：听懂的都哭了。】
枫信在运营的游戏一个没有，在研发的也仅有一个，那就是白垩纪。
徐何听张灵说过，李净生当年大学期间自费出国留学，去年冬天回来的时候和国外的校友一起研发了一款叫寒武纪的大型3D游戏，只是内测期间李净生突然被他的校友踢出团队，最后游戏正式上线运营的时候也没有李净生的任何痕迹，紧接着李净生就入职了金原总部，并在三月初自掏腰包投资创立第七工作室，外面说着是金原小七，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这是李净生为自己创立的一个游戏开发团队，很多事情总部那边都不会管。
至于为什么李净生会有这么大权力，张灵也只是听说，李净生是A市矿业大佬的小儿子，不喜欢搞商业，非要来游戏行业瞎捣鼓。
枫信所有员工的工资都是李净生发的，成立的这三个月来李净生既不接投资也不拉项目，只埋头开发自研的新游戏，他经常会冷着脸发脾气，任务要求也十分严格，但架不住一点，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张灵原本是金原第三工作室的主美，金原宣布架构变更后她就被调到了这里，来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五个月，工作强度虽然没变，但银行卡长度变了。从枫信离开前，她还和徐何开玩笑，要不是二胎来得太早，家里人都在催她回家歇着带娃，她还是很想在枫信再呆一段时间的。
徐何接手张灵位置的时候白垩纪原1已经接近尾声，他算是接过了砍头刀，好在原1的设计方向都是最基础的，李净生砍了没几刀就合鞘了。
……
某个周一的晨会结束后，徐何回到工位，听到猫眼哥正在打游戏，并抽空调侃他：“我们伟大的徐组长上朝回来了。”
徐何笑得疲惫：“上完朝还得上工，不过好在未来几天不用加班了。”
“是啊，这天气也死热。”猫眼哥游戏结束，伸了个懒腰。
徐何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弄好之后去接了杯水，然后到公用冰箱那里取了一些冰块，回来的时候路过李净生的办公室，看到他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几张a4纸，旁边放着一杯负一层的速溶咖啡，显然他还是喝不惯这个味道，每次都能看到他剩大半杯一天没动。
回到工位后，徐何打开【有约】。
【徐何：李先生，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AAA单身小李：你说吧。】
【徐何：我今天在楼下听到有几个人议论，好像说的是你。】
【AAA单身小李：嗯？他们说我坏话了？你不要信。】
【徐何：不是。他们说你去年回国的时候研发了一个游戏，但为什么最后跟你没关系了呢。】
这个问题过后，对面卡壳了一会儿，许久没有回复。
徐何眯了眯眼。
如果对方答不上来，可能是不知道，可能是不想告诉他，也可能这个冒牌货对李净生并不是很熟悉，至少不是亲近的人。不过也会有奇怪的地方，如果不是亲近的人，敢拿假信息冒充李净生，那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
好一会儿，对方终于回了消息。
【AAA单身小李：这个事只能怪我自己识人不清。】
【徐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我可以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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