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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社长在身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夹杂着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话:“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走廊里的冷气顺着领口钻进来,林河民摸了摸脸上被文件刮出的红痕,指尖冰凉。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Astra,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道歉的话堵在喉咙口,像被棉花塞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原来三年的时间,真的抵不过李鹤川在她心里的分量。原来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害怕,在她眼里,都只是一场多余的闹剧。
第23章 被月光填满的夜
晚上两个团一起聚会庆祝,包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唯独李鹤川的位置空着,桌上摆着的酒杯连标签都没撕开,像个沉默的旁观者。鹿松河率先举起杯子,酒液晃出细碎的泡沫:“为了昨晚的大成功,干杯!尤其是咱们Astra和河民,那舞台简直封神了!”
众人跟着起哄,酒杯碰撞的脆响在暖烘烘的空气里炸开,混着烤盘上五花肉滋滋冒油的声响,酿出粘稠的热闹。HL12和XHKK的成员互相碰着杯,烧酒的辛辣气漫开来,有人开始说起昨晚舞台上的高光时刻,笑声裹着酒气飘得很远。
我捏着面前的玻璃杯,冰块化了一半,水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谁递过来的酒我都没接,只是望着烤盘上蜷成卷的肉,眼前却反复闪过李鹤川在走廊里决绝的背影——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林河民坐在我对面,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他面前的空酒瓶已经堆了半尺高,瓶盖滚得满地都是,却不见醉态,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烧酒的瓶子是磨砂玻璃的,被他捏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腕上那道白天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没处理好,此刻沾了酒液,红得刺眼。
我知道那伤口是怎么来的。下午在社长办公室门口,我分明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只是那时被愤怒冲昏了头,根本没心思细想。
“队长,你也喝点啊。”解雅蕊举着果汁杯凑过来,小姑娘刚成年,还不能碰酒,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你看河民前辈都喝那么多了,你也陪陪他嘛。”
我摇摇头,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她噘了噘嘴,却没再劝,只是忽然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队长,我跟你说个事。”
烤肉的滋滋声和众人的笑闹声盖过了她的话,我侧过头,才听清她带着点后怕的语气:“今天下午我去给社长送报告,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吵架,声音特别大,还有砸东西的动静,吓得我都不敢敲门。”
我的心猛地一沉。
“后来我偷偷从门缝看了一眼,”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同情,“看到林河民前辈蹲在地上捡碎玻璃,手都被划出血了,社长还在旁边发火……好像是因为你的事。”
最后几个字像针,轻轻刺了我一下。烤盘上的五花肉烤焦了,发出焦糊的味道,赵雅婷赶紧用夹子翻过来,抱怨了句“光顾着说话”,可我什么也没听进去。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林河民。他刚好又喝完一瓶酒,正伸手去拿桌上的开瓶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上缠着一圈简陋的创可贴,边缘还渗着点红,显然是下午那道伤口。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开瓶器几次没对准瓶口,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左眉骨处被文件划出的红痕还没消,像道浅浅的疤。
原来他被社长骂得那么狠。原来他捡玻璃时真的划伤了手。原来我在办公室里摔文件、喊着要分手的时候,他正在承受另一重怒火。
愧疚像温水,慢慢漫过心底。我想起他早上递过来的热牛奶,包装纸上的太阳花图案还印在脑海里;想起他在走廊里红着眼睛说“我错了”,声音里的哽咽像根细刺;想起他被我推开时眼底的绝望,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那些被愤怒掩盖的细节,此刻清晰得像在眼前。
他确实做错了,用最笨拙的方式激化了矛盾,可他的出发点,或许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太怕了。怕失去我,怕三年的陪伴抵不过过去的回忆。
桌上的喧闹还在继续,Jaying已经开始搂着鹿松河唱跑调的歌,赵雅婷在旁边拍着桌子笑,连平时沉稳的鹿松河都被逗得红了脸。林河民又开了一瓶酒,仰头灌下去时,喉结滚动的弧度看得人心里发紧,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深色的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自己有些发白的脸。点开和社长的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很久,终于敲下一行字:
“社长,我想好了,我会和林河民好好的,后续的活动我都会参加。”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心里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窗外的夜色透过磨砂玻璃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像极了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抬眼时,正好对上林河民的目光。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喝酒的动作,正望着我,眼里带着点茫然,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看到我手里的手机,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喉结动了动,眼底忽然涌上一层水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酒瓶,却没再喝,只是把瓶口抵在额头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烤盘上的肉又开始焦了,没人再去管。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笑声还在继续,可我和他之间,仿佛隔着一片安静的海,只有那道未愈合的伤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让人揪心的红。烤肉店的烟雾渐渐散了些,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鹿松河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赵雅婷正和Jaying收拾着满地的酒瓶,解雅蕊抱着手机在角落里刷着昨晚的舞台cut。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先回去了。”
“不多待会儿?”赵雅婷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酒意,“河民他……”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面,林河民正仰头灌着最后半瓶烧酒,喉结滚动得厉害,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红,眼神却有些发直,显然是喝多了。听到我的声音,他猛地转过头,睫毛上沾着水汽,像只受惊的鸟。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拉开包厢门,冷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点冬夜的寒气。身后传来酒瓶倒地的轻响,我脚步没停,高跟鞋踩过走廊的地毯,把那点声响远远抛在了后面。
走出烤肉店时,回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隐约能看到林河民的身影还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玻璃上的倒影里,他好像又拿起了一瓶酒,对着瓶口猛灌——那落寞的姿态,像被全世界遗弃在原地。
到家时快十二点了。把自己扔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泡沫堆得老高,却洗不掉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烧酒味。手机放在浴缸边,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消息。泡到指尖发皱,才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刚擦到一半头发,门铃突然响了。
“谁?”我隔着门问,声音带着点刚沐浴完的慵懒。
外面没人应,只有门铃固执地响着,一下又一下,带着点急躁的意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披了件厚外套去开门。门外的人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是林河民。
他身上的酒气浓得呛人,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处泛红的皮肤。看到我开门,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晃了晃,差点摔倒。
“你怎么来了?”我皱着眉,伸手把他扶起来。他的身体烫得吓人,几乎把所有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真切。
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拖进客厅,扔在沙发上。他像滩烂泥似的陷进去,眉头紧锁着,嘴里还在嘟囔:“别走……Astra……别……”
我起身想去给他倒杯温水,刚转身,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滚烫,带着酒后的灼热。
“别……走……”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布满血丝,睫毛上挂着泪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别离开我……”
没等我说话,他突然用力一拉,我重心不稳,跌坐在他腿上。他顺势抱住我,手臂像铁箍似的圈着我的腰,把脸深深埋进我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Astra……对不起……”
眼泪瞬间打湿了我的浴袍领口,温热的,带着咸涩的味道。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变成了泣不成声的呜咽。
“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啊……”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我太怕了……每天都怕……怕你不要我,怕你回头找他……你看他一眼,我都觉得心要被挖走了……舞台上……我控制不住……我看到他站在那里,看到你看他的眼神……我就慌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几乎要钻进我的怀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明明是你男朋友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三年了……Astra,这三年,难道你只是跟我做戏吗?一点点……一点点动心都没有过吗?”
“今天……今天社长骂我……”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低落下去,带着极致的屈辱和痛苦,“他说我……说我连李鹤川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知道吗?那句话……像刀子一样割我的心……疼得我喘不过气……”
他紧紧抱着我,仿佛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哭声越来越大,像积攒了三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滚烫的眼泪顺着我的颈窝往下淌,烫得人心里发紧。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指尖触到他发烫的头皮。他的头发很软,像孩子的一样,此刻却因为痛苦而纠结在一起。
“我没有……”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有只跟你做戏……”
他的哭声顿了一下,却没抬头,只是抱得更紧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心上。原来这个总是笑着说“有我在”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多的恐慌和不安;原来那三年看似平静的陪伴里,他一直活在患得患失的煎熬里。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掉,浸湿了我的浴袍,也浸湿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柔软。
“别难过了……”我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走。”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只有那圈着我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月光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霜,让人心疼得厉害。他的抽噎渐渐停了,怀里的人安静得像团融化的雪。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挪了位置,他才慢慢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卑微。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颤颤巍巍地问:“那你……爱我吗?”
这四个字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却带起一阵尖锐的痒。我望着他通红的眼睛,那里映着我的影子,映着月光,也映着他三年来从未变过的执拗。那些被愤怒、愧疚、犹豫层层包裹的情绪,此刻突然变得清晰。
我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被泪水打湿的脸颊,触到他滚烫的皮肤。他的睫毛在我掌心轻轻颤抖,像受惊的蝶。
“爱……”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清晰而坚定,带着连自己都意外的温柔,“我爱你。”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瞬间蓄满了难以置信的光,像被点燃的星火,一点点蔓延开来。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一把搂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里。
下一秒,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不是舞台上那带着占有欲的突袭,也不是平日里温柔的浅尝,这个吻狠戾而急切,带着酒后的灼热和压抑太久的狂喜。他撬开我的牙关,舌尖蛮横地闯进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被他按在沙发里,后背抵着柔软的靠垫,却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浴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托着我的后颈,不让我有丝毫闪躲的余地。
呼吸很快就乱了。他的吻越来越深,带着点近乎贪婪的掠夺,仿佛要将这三年的不安、恐惧、委屈,全都揉进这个吻里。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擂鼓般地撞在我的胸口,和我自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发慌。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照亮他汗湿的额发,照亮他紧抿的唇线,也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怕再次失去的恐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呼吸粗重而灼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整片星空,里面只有我的影子。
“再说一遍……”他哑着嗓子,声音带着恳求,“再说一遍你爱我。”
“我爱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他笑了,眼泪却又掉了下来,砸在我的脸颊上,滚烫的。然后,他又吻了上来,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客厅里很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沙发上的毯子滑落在地,月光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上流淌,像给这迟来的告白,盖上了一层温柔的印。
原来有些话,藏了三年,说出口时,依然能让整个世界都亮起来。月光像被打碎的银箔,顺着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狭长的光带,他微颤的指尖就悬在那片光晕边缘,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吻渐渐慢了下来,带着酒后未散的灼热,却褪去了方才的急切,多了几分近乎虔诚的试探。鼻尖蹭过我下颌的弧度时,留下细碎的痒意,呼吸喷洒在颈间,混着淡淡的烧酒气与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味,奇异地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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