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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落星
李鹤川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公司都没去过,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把自己锁在家里,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白天黑夜都一个样。冰箱里的食物放得发了霉,酒瓶却堆成了小山,空的、半满的,横七竖八倒在地板上,散发着刺鼻的酒气。他整天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神空得像蒙了灰的玻璃,不吃不喝,谁的电话都不接,经纪人上门拍门拍到手掌发红,也只换来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公司派了鹿松河去劝,门敲了半小时才开了条缝,露出的那张脸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胡茬疯长,身上的卫衣皱巴巴沾着酒渍。“让他走。”他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然后“砰”地关上了门,任凭鹿松河在外面说什么都不再回应。
他总对着手机里我们过去的合照发呆,照片里他穿着练习生制服,笑得露出虎牙,我踮着脚勾他的脖子。指尖一遍遍划过屏幕,嘴里喃喃着:“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再等等……是不是就不一样了……”他甚至会对着天花板自嘲地笑,眼泪混着酒液往下淌:“为什么组CP的不是我……要是那天在练习室我再勇敢点……”
直到某天清晨,他挣扎着想去拿桌上的酒瓶,刚站起来就一阵天旋地转,直直栽倒在地。醒来时,白色的天花板晃得他眼晕,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他被邻居发现送到了医院,诊断书上写着“营养不良伴随急性酒精中毒”,医生说再晚送过来,身体就要彻底垮了。
鹿松河守在病床边,看着他插着输液管的手,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公司松口了,说……只要你好好的,以后不干涉你们了。”
李鹤川猛地睁大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不是喜极而泣,是绝望到极致的呜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进枕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晚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一切都晚了……她已经不要我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甚至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抓着鹿松河的胳膊嘶吼:“我要退圈……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暖不透那层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他知道,有些错过就是错过了,就像摔碎的镜子,哪怕勉强拼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而他和我之间,早已隔着无数个被辜负的日夜,再也回不去了。
“鹿松河没敢再劝,只是默默帮他重新扎好针头,转身出去给经纪人打了电话。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像在数着那些回不去的时间。
他开始拒绝治疗,护士来换药就把胳膊藏进被子里,医生来查房就闭着眼装睡。鹿松河带来的粥,他一口没动,放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只能倒掉。他像一株失去阳光的植物,迅速地枯萎下去,脸颊凹陷得更厉害,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有天深夜,他难得清醒了些,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早就没电了,充了半天才亮起。点开那个早已空荡荡的聊天框,手指悬在输入键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他想起最后一次见我时,我说“从此毫无瓜葛”,声音里的决绝像冰锥,把所有念想都凿得粉碎。
经纪人来看他,带来了公司的决定:“只要你配合治疗,好好休养,之前推掉的资源可以慢慢补回来,团队也会等你归队。”他只是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归队做什么?看她和林河民的情侣画报吗?”
病房门被推开时,他以为是护士,没抬头。直到那道熟悉的木质香气飘过来,他才猛地僵住——是林河民。对方手里提着果篮,还握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站在病床几步外,表情复杂:“经纪人说你不肯吃饭。”
李鹤川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滚。”
“她很担心你。”林河民的声音很轻,“但她不敢来,怕你更激动。”他顿了顿,打开手里的盒子,里面是那条我戴了很久的银质项链。李鹤川的呼吸猛地滞住——那吊坠是颗小小的星星,更准确地说,是个迷你麦克风造型,链扣处还留着细微的焊接口。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出道后用第一笔工资做的,材料是从自己第一次个人舞台的打歌服上拆下来的银质装饰边角料。当时师傅说材质太零碎,焊接口容易断,他守在工作台前试了七次,才让麦克风的小支架稳稳立在链扣上,表面被打磨得能映出人影,背面却特意留着深浅不一的刻痕,是我们出道日“0618”的缩写。“这是她让我还给你的。”
李鹤川的目光落在项链上,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烫到一样别开眼。原来她连这个都要还回来。那些他熬夜敲打银料的夜晚,那些反复打磨刻痕的专注,在她眼里竟也成了该清算的旧物。“别在这假好心。”他猛地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你赢了,满意了?”
林河民没接话,只是把果篮和项链一起放在床头柜上:“我不是来跟你争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她最近状态很差,晚上总失眠,对着你们以前的合照发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知道你不好受,但你这样作贱自己,她只会更愧疚。”
李鹤川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跟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林河民转身往门口走,“但我希望你好好活着。至少……别让她觉得,当初的选择是错的。”
门关上的瞬间,李鹤川再也忍不住,用被子蒙住头,压抑的哭声在病房里蔓延。他能想象出我把项链交给林河民时的表情,或许是红着眼眶,或许是咬着唇,可那又怎样?她终究是把这枚浸透着回忆的项链递了出去,像扔掉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原来连林河民都知道,我心里还有他的位置。可那又怎么样呢?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就像碎掉的镜子,拼不拢了。
出院那天,鹿松河来接他,发现他收拾东西时,把手机里所有关于我的照片、视频,全都删得干干净净。包括那个藏在相册深处,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他偷偷拍的我啃冰淇淋的侧脸。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项链,指尖划过背面凹凸的“0618”,冰凉的银链硌着掌心,最终还是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真要退圈?”鹿松河小心翼翼地问。
李鹤川望着窗外,阳光刺眼,他却没眨眼:“先休息一阵子吧。”
他回了趟公司,办了长假手续。路过12团的练习室时,里面传来熟悉的音乐,是我们以前一起练过的曲子。他站在门口听了很久,直到里面的笑声传出来,才转身离开。
后来听说,他回了老家,把自己关在老房子里,很少出门。有粉丝在镇上的超市偶遇过他,说他瘦了好多,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推着购物车买了一堆速食,看到镜头就慌忙躲开。
而我和林河民的情侣画报最终还是拍了,照片里我们笑得很甜蜜,登在杂志封面那天,#河星CP甜度超标#上了热搜。他们都瞒着我,没人说过李鹤川病了,更没人提过他在医院里的模样。我只是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久到开始怀疑那些一起练舞的深夜、后台递来的温水、舞台侧幕的对视是不是都成了幻觉。脖颈空荡荡的,那条失踪许久的项链总让我耿耿于怀——我以为是某次赶行程时弄丢了,翻遍了化妆间和保姆车都没找到,却不知道它早被林河民送到了李鹤川面前。
拍摄间隙,我摸着空荡荡的脖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李鹤川在练习室帮我整理衣领时说:“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
那天的星星,大概早就落了。落在他空酒瓶堆成的小山里,落在他医院病床的枕头下,落在他删掉照片时屏幕闪过的那道白光里,也落在那条被他收进抽屉的项链上。再也亮不起来了。”
第10章 藏在热搜里的疼
公关风波渐渐平息,热搜上的词条换了又换,#Astra林河民深夜同行#的话题刚压下去,#林河民看Astra舞台reaction#又悄然爬上榜单。公司安排的“营业”告一段落,可我和林河民的名字,依旧像被无形的线绑在一起,在公众视野里反复出现。
我捏着手机在12团练习室门口站了很久,屏幕里是和李鹤川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还停留在他说“刚结束录音,想送你回去”那天。刷新微博时,首页正弹出林河民新采访的片段,他被问到“合作最默契的女艺人”,毫不犹豫地报出我的名字,笑容坦荡得像在说什么不争的事实。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时,李鹤川正在镜子前练走位,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听到动静,他动作一顿,却没回头,只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声音淡得像水:“有事?”
“没什么,”我攥着包带,指尖泛白,“就是想问问你……晚饭吃了吗?”
他终于转过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眼神:“刚吃过,团队订的外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呢?”
客套得像第一次见面的同事。我喉咙发紧,明明有一肚子话想问——想问他有没有看到今天的热搜,想问他会不会误会林河民那句“默契”,可到了嘴边却只剩:“我也吃了。”
沉默在练习室里蔓延,只有音乐还在循环。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镜子,抬手调整了一下卫衣帽子,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没别的事的话,我还要练舞。”
“鹤川,”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我们……”
“最近行程紧,”他打断我,语速快得像在逃,“公司说要冲年末舞台,得抓紧时间。”
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帽檐下露出的耳尖红得厉害,却硬是没再回头。那天我站了很久,直到成员们陆续进来,才讪讪地离开。路过走廊的电子屏时,正播着我和林河民上次综艺的高光cut,画面里他帮我挡开人群的动作被慢放三次,配着“双向奔赴”的花字,刺得人眼睛发酸。
后来又找过他几次,要么是被成员告知“鹤川哥去录音了”,要么是他接起电话说“在忙,晚点回”,却再也没回过来。有次在公司楼下撞见,他正被经纪人叫住说事情,手机屏幕亮着,我瞥到推送的娱乐新闻标题——#Astra林河民疑似同居#。看到我时,他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匆匆别过头去,仿佛多看一秒都是错。
我咬着牙,在他进电梯前拦住他。轿厢里的灯光惨白,映得他脸色更差了些。“你到底在躲什么?”我盯着他,声音抖得厉害,“我们不是说好了,只是骗公司的吗?那些热搜都是假的,你知道的对不对?”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滚,最后只挤出一句:“别闹了,电梯到了。”
“李鹤川!”我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自己都疼,“你看着我!你是不是信了那些报道?是不是想真的分手?是不是不爱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外面有人在等。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动作重得不像他,却在转身的瞬间,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爱。”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砸得我心口发疼。他没再说别的,快步走出电梯,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说不出的狼狈。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到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刚才那条“疑似同居”的新闻推送。
我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自己红着眼眶的样子。那句“爱”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又疼得厉害。我不明白,既然爱,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连多说一句话都吝啬?难道那些和林河民捆绑的热搜,真的在他心里划下了裂痕?
直到后来,鹿松河在茶水间撞见失魂落魄的我,犹豫了很久才开口:“Astra,你别怪鹤川。”他递给我一杯热可可,声音放得很轻,“上次公关会后,社长单独找过他,把你和林河民的热搜词条打印了厚厚一沓,说他要是再纠缠,就别怪公司对你们‘下手’。”
我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颤,热可可洒出来烫到指尖,却没觉得疼。
“社长说,他要是再跟你走得近,就故意放出更多你和林河民的‘实锤’,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们是因他插足才分开……”鹿松河顿了顿,“鹤川那天从办公室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他不是不信你,是怕他的在意,会变成刺向你的刀。”
原来那些躲闪的眼神,客套的对话,刻意的疏远,全都是他的克制。他把所有挣扎和委屈都藏在心里,一边怕耽误我的前途,一边又舍不得真的推开。每次我找到他时,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和立刻压下去的温柔,原来都是他没说出口的在乎——在乎那些热搜会不会伤害我,在乎他的靠近会不会让我更难收场。
我走出茶水间,看着走廊尽头12团练习室的方向,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电子屏上还在循环播放我和林河民的“甜蜜互动”,评论区刷着“锁死”的狂欢。可只有我知道,在这场被舆论裹挟的戏码里,那个躲在练习室里反复看热搜的人,那个被社长约谈时咬紧牙关不松口的人,才是把疼藏得最深的那一个。原来在这场小心翼翼的守护里,他比我更疼,更难。
我和李鹤川的每一次碰面,都像在走钢丝。
有次在公司走廊偶遇,他手里拿着乐谱,我刚结束采访,两人在转角撞上。“小心。”他下意识伸手扶了我一把,指尖触到我胳膊的瞬间又猛地收回,像被烫到一样。就这短短一句提醒,第二天就听说他被社长叫去了办公室,谈了整整两个小时。而那天的热搜,#Astra林河民同款手链#正挂在榜一,照片里是前一天活动上,林河民帮我整理袖口时,被拍到的两人手腕上相似款式的饰品——其实不过是品牌方统一赞助的配饰,却被粉丝和营销号解读出无数层深意。
从那以后,我开始刻意绕开12团的练习室,在食堂看到他的身影就立刻端着餐盘换位置,连公司电梯都宁愿等下一趟,也要避开可能和他同乘的机会。林河民却像是没察觉我的疏离,依旧按公司安排出现在我身边:舞台ending时自然地站到我身侧,采访时帮我接过递来的话筒,甚至在直播里被问到“理想型”时,笑着说“像Astra这样认真的女生很有魅力”。每一次互动都精准地登上热搜,#Astra林河民好事将近#的词条隔三差五就冒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和李鹤川越隔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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