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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年末舞台彩排,所有团体轮流上场。我站在侧幕等上场,他正好从台上下来,黑色舞台服还没换,额角挂着汗。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的瞬间,他脚步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朝我极快地点了下头,就被经纪人匆匆拉走了。那天后台的电视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我和林河民前几天的综艺片段,画面里我们背靠背夹着气球奔跑,笑声清亮得刺耳。
那天晚上,他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别担心。”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嗯”。刷新微博时,#林河民看Astra眼神#的词条刚冲上热搜,点进去全是他今天看我彩排时的照片,被截得角度暧昧,配文全是“眼神藏不住的喜欢”。
后来听说,他又因为那个点头被约谈了。经纪人跟我透露时,语气里带着无奈:“社长说他没分寸,明知道镜头多,还敢有眼神交流。”而那时,我和林河民合作的电影主题曲刚发布,#Astra林河民合唱太甜#正占据着音乐榜单首位。
我把手机里他的号码设成免打扰,却还是会在深夜忍不住点开聊天记录,翻到他说“爱”的那条,看了一遍又一遍。心疼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所有想靠近的念头——我不能再让他因为我,一次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一次次在办公室里低头听训。尤其是在热搜上全是我和林河民的“糖点”时,他每一次和我产生交集,都像是在给那些“绯闻”做反面注脚,只会引来更多非议。
于是我开始学着他的样子,把所有情绪藏起来。团体活动碰到,就用最公式化的微笑打招呼;颁奖礼后台擦肩而过,连眼神都懒得抬。林河民依旧配合着营业,在镜头前说“和Astra合作很开心”,我也笑着回应“河民前辈很照顾我”。而李鹤川,大概也懂了我的意思,不再发消息,不再刻意寻找我的身影,甚至在同个场合出现时,都会自觉站到最远的角落。
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句“别担心”,再也没有新的内容。练习室里再也听不到他练舞的音乐声从走廊传来,食堂里他常坐的位置换了人,连公司楼下那家他爱去的便利店,我都很久没再去过。热搜上的“我和林河民”还在更新,今天是“同款水杯”,明天是“默契转身”,仿佛我们真的是旁人眼中那般亲密无间。
我们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线,终于在各自的轨道上越走越远,连一丝交集都吝啬留下。只是每个深夜闭上眼,都会想起他扶我时收回的手,想起他被约谈后泛红的眼眶,想起他那句藏在喉间的“别担心”——原来真正的疏远,不是争吵,而是连心疼都只能藏在心底,连想念都要逼着自己遗忘,还要在热搜的喧嚣里,假装对另一个人笑靥如花。
第11章 星湖与旧链
“那天在公司走廊拐角,我无意间撞见鹿松河在跟管理层打电话。他压低的声音里藏不住焦急:“……鹤川是认真的,他说什么都要退圈,劝不住……”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只觉得血液一下冲到头顶,又瞬间凉透。退圈。为了避开我,他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原来“从此毫无瓜葛”那句话,刺得最深的不是我,是他。深到要亲手碾碎自己用汗水拼来的舞台,只为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抹去和我共存的痕迹。
手不自觉抚向颈间,那里依旧空荡荡的。那条失踪的项链像个隐喻,连带着那些被银链串起的日子,终究是找不回来了。或许从它不见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我们只能走向分叉的路。
公司的安排接踵而至。我和林河民的双人封面刚下架,又接了同品牌代言,连综艺都要捆绑录制。镜头前他总是自然地护着我,会记得我不爱吃香菜,会在游戏环节悄悄让着我,粉丝剪的“高甜合集”在网上传得火热。
某次收工后,他在保姆车里递给我一瓶热牛奶:“别太勉强自己。”我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突然意识到,这个始终温和待我的人,是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也许人就是这样,不能总盯着熄灭的星星。我开始学着回应他的关心,会在他说话时认真点头,会在他递来温水时说谢谢。镜子里的笑容慢慢不再僵硬,那些刻意练习的亲密,竟也渐渐生出几分真切。
只是某个深夜收工,路过公司楼下的练习室,里面传来《0618》的伴奏——那是我们出道日的缩写,也是我和李鹤川第一次合作主唱的歌。前奏响起的瞬间,脚步还是顿住了。玻璃门上的倒影里,我的脖颈空空荡荡,像缺了一块永远填不上的拼图。”
公司的CP企划像一张细密的网,把我和林河民牢牢罩在里面。双人杂志拍了五刊,恋爱综艺录到第三季,连跨年晚会的压轴曲目都选了首《星光降落时》——粉丝说歌词里“并肩看银河倾斜”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超话里的剪辑视频刷到凌晨三点还在更新。
每次站在舞台侧幕等上场,听着台下“河星是真的”的应援声浪拍过来,我总会下意识攥紧裙摆。林河民总能精准捕捉到我的紧绷,递来的温水永远是晾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别紧张,就当是我们俩在练歌房合唱。”他说这话时眼尾会微微上扬,像有细碎的光落进去,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这温柔是剧本安排,还是他本就如此。
综艺里有个野外露营环节,夜里降温,我缩在睡袋里翻来覆去。凌晨两点,帐篷拉链被轻轻拉开,林河民抱着床毛毯蹲在门口:“听你翻身半天了,是不是冷?”月光透过帐篷缝隙落在他睫毛上,他把毛毯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靠着帐篷杆蜷着腿,“我不困,在这儿坐会儿。”那天凌晨的风里带着松木香,我裹着有余温的毛毯,第一次觉得镜头外的他,比所有精心设计的“名场面”都更让人安心。
转折点藏在一个暴雨天。户外广告拍摄到一半,乌云压得很低,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时,我只穿了件露肩礼服。林河民脱下西装外套裹住我时,我闻到他袖口淡淡的木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是让人踏实的气息。他说“你先上车”,自己却站在雨里指挥工作人员搬设备,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像幅被洇开的水墨画。
后来他发了三十九度的高烧,我提着粥去他家时,玄关的收纳盒里掉出个笔记本。捡起来翻开的瞬间,手指顿住了——第一页是我的生日,用红笔圈着;第三页记着“不能吃芒果,会过敏”;甚至连“每周三下午三点要喝蜂蜜水护嗓子”这种琐碎事,都被他用黑笔描了三遍。
“偷看别人东西可不好。”他靠在门框上,声音还有点沙哑,耳朵却红透了。
我把笔记本递还给他,突然想起李鹤川以前总笑我记性差,说“重要的事我替你记着”。可此刻喉咙发紧,却不是因为想起了谁,而是被眼前这份笨拙的认真烫到了。
那之后我开始学着把“演”变成“做”。他练舞到凌晨,我让助理多订一份加双蛋的阳春面,备注“不要葱花”——是他某次直播随口提过的喜好;他被营销号编料黑时,我用小号在评论区敲“他不是那样的人”,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点了发送。
颁奖礼后台那次,他蹲下来替我系松开的鞋带,指尖不小心蹭过我的脚踝。换作以前,我大概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脚,可那天我盯着他发顶的发旋,突然笑出了声:“你系鞋带的手法跟我爸一样。”他猛地抬头,眼里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最后全化成了温柔的笑意。
粉丝截了这一幕发在超话,说“看眼神就知道是真的”。鹿松河在茶水间碰到我,往我手里塞了颗糖:“林河民那小子,对你是真心的。”我剥开糖纸,柠檬味在舌尖散开时,摸了摸颈间的新项链——林河民送的,铂金素链,没有任何装饰,却比任何华丽的设计都更贴合我的脖颈。
手机里关于李鹤川的对话框,早就停留在那句“从此毫无瓜葛”。偶尔刷到以前的舞台混剪,看到他站在舞台中央唱《0618》,心脏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没有他的消息,没再见过他,仿佛这个人从未在我生命里掀起过惊涛骇浪。
某个深夜收工,林河民送我到楼下。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说:“下周有空吗?我知道有家面馆,阳春面做得特别好。”我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像看到了星星落在水面上的光,笑着点了点头。
转身进电梯时,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素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或许我真的放下了,不是刻意抹去什么,而是当“李鹤川”这三个字再出现时,心里那片曾经翻涌的海,终于变成了平静的湖。
第12章 不甘该结束了
公司的车停在老家门口时,李鹤川正在给墙角的月季浇水。黑色轿车的阴影漫过来,遮住了他脚边的泥土,副总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鹤川,别让我们难做,跟公司回去一趟。”
他没动,塑料水壶的水流在花瓣上积成小水珠,像没忍住的泪。直到两个助理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他才缓缓放下水壶,指尖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很严实,只漏进几缕灰冷的光,落在李鹤川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他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烟灰簌簌落在洗得发白的章牛仔裤上。
“鹤川,不是公司逼你。”副总推过来一份合同,指尖在“回归企划”四个字上敲了敲,“你自己看看数据——你退圈这半年,‘星川CP’的考古帖都快沉底了。现在是什么行情?是‘河星’的天下。”
李鹤川没抬头,喉结滚了滚。
“说句不好听的,”副总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像淬了冰,“当初你要是能再红一点,红到让公司离不得你,能让粉丝把‘分手’的热搜压下去,她至于转身就跟林河民炒CP吗?”
烟蒂被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李鹤川的指腹用力到泛白,指节抵着桌面,几乎要嵌进木纹里。
“上周品牌方的数据出来了,她和林河民的联名款卖断货三次。”副总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每一个字都往他心上扎,“活动后台采访,记者问她‘现在最想感谢的人’,你猜她怎么说?”他顿了顿,看着李鹤川骤然绷紧的脊背,一字一句道,“她说‘是河民,他让我觉得很安稳’。”
安稳。这个词像根针,刺破了他强撑的平静。他想起以前在练习室,她总说他太拼,说“等我们站稳脚跟,就找个安稳的地方待着”。原来她要的安稳,从来不是和他一起等。
他从手机里翻出张截图,是她和林河民在综艺里的拥抱画面,配文“神仙爱情”。“你以为她还惦记着你?她现在提起你都嫌晦气。前阵子采访被问‘最想删除的过去’,她没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你——毕竟那段时间,她因为你掉了多少代言,你心里没数?”
“她上周直播戴的项链,你看见了吗?”副总又翻出张照片,铂金素链在镜头下闪着光,“林河民送的,高定款。你的那条星星链呢?”他故意顿了顿,“是不是早被她当垃圾扔了?”
抽屉最深处的丝绒盒子仿佛在发烫。李鹤川突然想起林河民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别让她觉得当初的选择是错的。”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输在了“没本事”这三个字上。
“你以为你这叫深情?”副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她眼里,这叫懦弱。连直面现实的勇气都没有,还妄想别人守着你的过去?李鹤川,你要是还有点骨气,就回来跟林河民碰一碰——用舞台,用数据,用那些你曾经最在乎的东西。不然,你就永远窝在这破房子里,看着她和别人把日子过成你求而不得的样子。”
“说白了,你就是没本事。”副总收起文件,语气里的轻蔑再也藏不住,“没本事让她留在你身边,没本事保住自己的事业,更没本事承认——她现在过得比跟你在一起时好一百倍。你要是还有点男人的样子,就签了这份合同,回来跟林河民争一争。赢了,你还有资格站在她面前;输了,就彻底滚回这破地方,一辈子别再露头。”
“她早就不爱你了。”副总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是你自己走不出来,还妄想别人跟你一起困在过去。李鹤川,你要是还有点男人的血性,就回来——拿成绩砸回来,让她看看,你不是没她不行;让所有人看看,你当初丢掉的东西,能亲手捡回来,甚至做得更好。”
门被带上的瞬间,李鹤川猛地将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的声响里,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是啊,他凭什么躲在这里?凭什么看着别人用“安稳”取代他的一切?
他弯腰捡起那份被揉皱的回归合同,指腹抚过自己的签名处。那里还留着当初退圈时用力划掉的痕迹,像道丑陋的疤。
“没本事……”他低声重复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底却渐渐燃起一簇火。那火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想要证明什么的偏执。
他要回去。回到那个舞台,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不是为了谁,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他李鹤川,从来不是别人口中那个“没本事”的窝囊废,他丢掉的舞台,能自己爬回去;他输掉的一切,能亲手赢回来。哪怕站在顶峰时身边空无一人,也好过在这暗屋里,守着一堆发霉的回忆烂掉。
李鹤川推开公司练习生通道的玻璃门时,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远处传来的练歌声,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记忆里。他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指腹蹭过磨得发白的布料——还是退圈前常背的那款,拉链头掉了块漆,是某次舞台后被你不小心踩坏的。
没人注意到他。新来的练习生抱着乐谱匆匆经过,鞠躬问好时眼神里带着礼貌的陌生;保洁阿姨拖着拖把从他身边擦过,水渍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印子,像在抹去他曾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迹。他走到最角落的那间练习室,推开门的瞬间,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让他晃了神——半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你喜欢的那支双人舞,地板上还留着你们反复走位踩出的浅痕。
他没告诉任何人,公司也默契地封锁了消息。男团的练习室就在隔壁,偶尔传来成员们打闹的笑声,他听见队长喊着“河民你慢点开”,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原来没有他的日子,大家照样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连空气里都飘着他融不进去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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