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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昂贵戒指被猛地拽下来,狠狠丢在薛建国脸上,又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后顺着马路掉进街边的排水口里,不见了踪影。
薛建国的眉毛狠狠抽了一下,那枚戒指上镶了大克重的钻石,花了上万美金。
但艺术生接下来的话让他没时间再去心疼戒指了。
“我们结束了!”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大喊,把身上的外套和脚上的高跟鞋都脱下来,砸到薛建国身上:“你给过我的所有东西,衣服、首饰、钱……我全都还给你!这个孩子我也不会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你豢养的宠物,也不是你可以付费使用的子宫!你滚!从我的世界消失!”
这下戳到薛建国的痛处了,他不在乎女人,但却在乎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宝贝,宝贝……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但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我的错误就抹杀掉一个无辜的小生命……”
薛建国语气卑微言辞恳切,第一眼看到的人说不定真的会心软被他打动,但我只有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的两副面孔了,他巧言令色的小把戏我看得一清二楚。
“薛先生,你当年从上一任妻子刘艳手里把所有钱都骗走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一样俯低做小?”
我的话一针见血,艺术生拔高了声音破口大骂,薛建国则是脸色一变,甚至都顾不上挽回艺术生,回过头盯着我,脸色阴沉得吓人。
从听见“刘艳”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意识到了,我不仅仅是安迪,我还知道他在国内那些肮脏隐秘的过往。
“你是谁?”薛建国声线颤抖着提高音量:“你究竟是谁!!!”
他甚至顾不上还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直接扑上来抓住我的肩膀,双手把我的肩膀捏得生疼,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像是大白天看见了刘艳化作厉鬼,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索命。
我从他的眼睛里挖掘到了掩饰不住的恐惧,他在害怕。
真有意思,出轨成性、畏罪潜逃、抛妻弃子的薛建国,竟然也会有害怕的一天。
我感到一种莫大的满足,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笑容,我欣赏着他脸上的惊恐和害怕,惋惜手边没有相机,不然就可以拍成照片,每天光是看着照片就能心情舒畅。
他看见我的笑容,似乎更加惊慌,试图拔高音量掩盖自己的恐惧。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刘艳的事!不是说她带着两个孩子都跳江死了吗……你不是安迪,你绝对不仅仅是个该死的老师!!!”
我把他钳住我肩膀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胸口压了十几年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似乎温暖的阳光终于照耀到了刘艳在公墓里的那一小块无名墓碑。
“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眨眨眼睛,微微仰起头看着薛建国,笑容甜美,声音故意扮作童真,用纯真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小绾呀,爸爸。”
第48章 账目
艺术生去做了人流,打掉了那个在薛建国诱骗下怀上的孩子,我陪着她一起去的医院。
她被医生推进手术室,我在门外等着,手机里收到薛建国约我见面详聊的信息,我看着他硬挤出来的虚伪的关心语气,嗤笑一声,转头给季瑛打了个电话。
下午三点,正是工作时间,但铃声响了几秒,季瑛就接通了。
“喂,在纽约玩的还开心吗?”
季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现实中听到的有些区别,但我依旧很满足。
一只紧绷着的脊背瞬间放松了下来,我靠在医院长椅的靠背上,懒洋洋的说:“挺好的,菲奥娜还来找过我,是不是你把我在纽约的消息告诉她了?不是之前就说过不用麻烦她嘛……你工作忙得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能吃上你晋升总裁的庆功宴?”
说到这个,季瑛的声音顿了顿,过了两秒才从听筒传出来。
“董事会还没谈妥,结果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出来。”
我能听得出来季瑛的情绪有些低落,想起前天菲奥娜和我说过的话,季瑛现在面临职业生涯的关键时刻,每一天的等待对于她而言都是巨大的煎熬。
不过即使正承受着压力,季瑛也没有向我倾诉她的烦心事,反而迅速调整好语气,声音又恢复了轻松愉悦:“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个周末要加班,但下周一要去纽约出差,如果你可以待到下周的话,可以等我出差结束,咱俩一起回家……”
我打断季瑛:“我估计要在纽约待到下周,你出差就来找我吧,不过我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行程,不需要菲奥娜陪我,你可千万别再麻烦她了。”
季瑛听了我的话咯咯笑:“怎么了?是不是菲奥娜拉着你一起去喝酒参加派对了?她这个人私生活比较多样,不过她对朋友都很不错,我上学的时候遇见很多困难都多亏了有她帮忙。”
季瑛很少和我聊起她读博的时光,我笑了一声:“真难得啊,竟然还能听见你主动说读书时候的事情。”
“当时我是个初来乍到的穷学生,没履历没背景,论起学术能力呢,在人才济济的MIT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所以经历过很多很艰难,甚至是难堪的时刻。”
季瑛停顿一下,继续说:“我不想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讲给你听,在回忆过去这方面我是个胆小鬼,哪怕过去的那些困难早就烟消云散了,我也不想去面对曾经的失败。”
我笑了:“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小学只能考第二名排在我后面的场景我早就见过很多次了,也不耽误我现在依旧喜欢你。”
“光鲜亮丽当总裁的季瑛我喜欢,会背错古诗被老师揪到办公室里训的季瑛我也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不附加任何标签,不以任何客观物质条件为转移。”
季瑛没说话,我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医院的天花板出神,絮絮叨叨地说:“季瑛,你知道我最遗憾的是什么吗?就是当年没和你一起去北京,错过了你二十多岁最好的青春年华,如果我们没有分开过,我拥有的就会是一个更加完整的你,你的成功,你的失败,你经历过的成长,你遇见过的挫折……你的每一段人生我都想了解,你的每一面我都想认识。”
我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唠叨,但就是觉得胸口的大石头随着和薛建国彻底撕破脸而移开了一条缝隙,很多想说的话一口气的从这条缝隙中冒出来。
“我活到现在三十三岁,最好的最坏的你都见过,我们是有法律认定的合法夫妻,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就该对彼此坦诚,所以我也该知道你的全部过往。”
我说着坦诚,可随即就感到一阵心虚,至少我即将要做的事就没有告诉过季瑛。
不过幸好季瑛什么都没听出来,她只是很认真的回应我:“等这段时间忙完,休圣诞假期的时候,我们一起在波士顿好好转转,你想听什么,到时候我都讲给你听。”
季瑛的郑重和坦诚反倒让我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椅子上的螺丝,刻意的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了,我找你有正经事……你认不认识靠谱的会计?最好是那种愿意接私活并且保密性好的,我在纽约的朋友开了家小餐馆,她最近遇到一些税务上的麻烦,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专业人士。”
其实是我自己想找人查薛建国的账目,但这件事不能让季瑛知道,所以只好真话假话混在一起说,增加可信度把季瑛骗过去。
季瑛又问了两句具体情况,我全都按照李姐家的情况应付了过去,真话假话混在一起最不容易被发现,很顺利的就骗过了季瑛。
在这一点上我大概是继承了薛建国的天赋,说谎演戏无师自通,还都总是喜欢骗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
我甚至坦白告诉季瑛,李姐家的生意掺杂了某些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讲的部分,季瑛听完,思考一会儿后给我发来一串号码。
“你可以试着拨打这个号码,”季瑛说:“还记得我们之前聊过的乔克吗?他虽然目前被成瘾药物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但脑子灵光的时候是个很值得信任的理财顾问。”
挂断季瑛的通话,艺术生的人流手术也已经完成,她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按才能从麻醉中恢复意识,我作为唯一能陪着她得朋友,只能坐在病床边上等她醒过来。
等待的时间里,我的手机接连振动几声,打开一看,都是薛建国发来的消息。
【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我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生活,过去的事情已经都过去了,你该向前看】
【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
【你到底想要多少钱才能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该死的!当年刘艳跳江怎么没带着你一起去死!】
【你怎么没跟你那个短命鬼的妈一起去死!】
……
我看完几十条消息,开始薛建国还试图讲点父女感情,打情感牌,后面直接演都不演了,谩骂中甚至夹杂着不堪入眼得脏话诅咒我去死。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对于招摇撞骗的薛建国来说,我这个知晓他所有过去的女儿就像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他索命的厉鬼,是他拼命想要摆脱的脏东西。
我在手机上打字,发出一条消息。
【后天上午九点,带好五十万美元现金去中央公园】
想了想,又加上一条。
【你现在每骂我一句,就多加一万美元】
这两条消息发过去,我的手机安静了很久,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后,艺术生从麻醉中慢慢醒过来,我才再次收到薛建国的消息,十分简单的两个字。
【收到】
我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这个吝啬到极点的王八蛋,只有涉及到切身利益的部分才能让他听话。
十月末的纽约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初冬时节,我给艺术生找好护工,又留下一封说明所有情况的信,结清了医院的所有账单。
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瞬间,迎面而来的冷风灌了满怀,我手忙脚乱的裹紧外套,鬓边的发丝乱飞,手机铃声却在这个时候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季瑛给我的那个号码,我设置了备注“乔克”
接通电话,一个沙哑还混合着口音的声音传出来:“嗨,账单发过来,提前说一声,我的咨询费很贵,季瑛会为你付钱吧?”
我纠正他:“不需要季瑛,我自己有钱,如果你的保密措施做得够好,我可以付双倍的价钱。”
对面的回复很快:“你是季瑛的朋友,我从不出卖自己人。”
我补充:“我发给你的账目只能有两个人知道,你也需要对季瑛保密。”
乔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但或许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在短暂的犹豫后答应下来:“好,我不会把账目内容向季瑛透露。你可以把文件发过来了。”
薛建国公司的账目是我从他书房的保险柜里偷出来扫描的,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任何人发现都是麻烦事,所以我根本不敢通过社交软件传输,只能采取最朴素的方法,存在U盘里随身携带。
我在输入框里打字。
“今晚零点我们见一面,当面把文件给你。”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乔克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第49章 少年季瑛
凌晨的街头一片安静,我在边缘社区的便利店前见到了乔克。
这个街区的路灯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维护更换过了,昏黄的光线把一切都笼罩上一层黄昏的色调。
便利店的店员懒散的戴着耳机刷手机,这个时间几乎看不见客人,我算是个另类,买了杯咖啡坐在店内的椅子上慢慢喝。
手机时间显示跳到零点的那一刻,便利店门铃一响,有人推门进来。
那是个看上去憔悴邋遢的黑人男子,穿着在黑夜里看不出颜色的卫衣,随着他走进便利店,同时带进来一股劣质电子烟和植物提取物混合在一起的古怪甜味。
值班的店员瞬间打起精神,警惕的看了男人一眼,在这个社区内,治安状况可并不值得信任。
男人拿了一个三明治,又在收银台前的货架上随手抽了一管口香糖,示意店员结账。
两样东西一共五美元,男人从口袋里掏钱结账,从一个精致的和他全身打扮格格不入的钱包里,用抑制不住生理性颤抖的手指取出五美元放在柜台上。
会住在这个社区里面的人大多都没有稳定的工作和固定的收入来源,所以基本不用钱包,有多少花多少,活一天算一天。
这个男人是少数会用精致钱包凌晨来便利店买东西的人。
男人走出便利店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确认我的身份。
他在便利店门外,就着路灯昏黄的光线撕开三明治的包装。
我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起身把难喝的咖啡随手扔进垃圾桶,推门走出便利店,站在他面前挡住路灯的光线。
“你好,乔克,”我伸出一只手:“我是安迪,我们通过电话。”
乔克从三明治里抬起头看着我,脊背挺直,十分熟练的伸手和我握了握,我注意到他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红血丝,眨眼频率也有些异常。
我想起季瑛先前和我说过的话,他经历过一次失败的自杀,虽然没死成,但药物成瘾很严重。
我不太信任这个瘾君子,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我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U盘拿出来:“这里面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账目,我怀疑其中有偷税漏税的问题,需要你帮忙找到确实的证据。事成以后,我按市面上会计最高咨询费的双倍给你。”
乔克用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我,点点头:“好,你什么时候要?”
“后天上午八点,32个小时以后。”
乔克难以置信的看向我:“你这么着急?”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说:“你就说能不能接这个活吧。”
乔克锲而不舍:“你这么着急想要找偷税漏税的证据干什么,上赶着要去威胁勒索别人?这件事季瑛知道吗?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随口说:“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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