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月黑风高,苏听南突发奇想,拐去了月亮湾河对岸的公园。
公园里还有带着孩子玩滑梯或者是跳舞的大爷大妈,苏听南远远地望了片刻,才往里走,坐到长椅上。
耳边又开始不合时宜地传来白噪音般的耳鸣,苏听南拧着眉头,浑身都开始发疼。
突然,耳鸣声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视线里闯入一只白色的萨摩耶,正吐着粉红色的舌头向他扑来。
萨摩耶的脖颈上拴着一根绳子,身后牵着他的男人身穿灰色大版型卫衣,乍一看像个慵懒松弛的男大学生。
但定睛一看,对方袖口被随意推上去,冷白的手腕戴着块名贵的腕表,手背脉络青筋凸起。
苏听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僵在原地。
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眉眼舒展开,平静又淡然。
“苏听南,又见面了,好巧。”
又是梁清舟。
萨摩耶迅速往前跑了一段距离,还没等苏听南反应过来,它就已经伸出前爪搭在他的膝头,鼻头湿漉漉的。
苏听南放下手机,用手指轻轻摸着萨摩耶的脑袋。摸了片刻没能忍住,手臂环绕到后面,圈住小狗的后背,把它抱进怀里。
拥抱萨摩耶的同时,苏听南也开心得和它头靠头,蹭了蹭自己的脑袋。
梁清舟松开牵绳,坐到苏听南身边,眼底流露出从未表露出来的温柔。
“好可爱。”苏听南小声喃喃,“我也有只小狗,不过不跟着我生活。”
“这只萨摩耶是我朋友的,他去出差了,由我照顾几天。”梁清舟伸出手,对着萨摩耶的下巴轻挠。
苏听南心情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好转起来,抬眸看向梁清舟,“它叫什么名字?”
“雪糕。”梁清舟看小狗时眼眸是低垂着的,细长的睫毛搭下来,在面颊上投出小片阴影。
但随着这句话说出来,他缓缓掀起眼皮,视线宛如一只吃肉不吐骨的狐狸,要把苏听南吞进去。
苏听南心脏停滞两秒,僵硬地偏开头,假装若无其事继续撸小狗。
“雪糕很黏人亲人,不怕生。”梁清舟话头一顿,“就是洗澡时太不乖了。”
“小狗就是小狗啊,不用它样样都做得好。”苏听南捧住雪糕的脸,用变调的声音说,“对吧雪糕。”
梁清舟轻笑一声,“人也不用样样都做得好。”
低沉温和的嗓音传入耳畔,苏听南的手忽然卸了力,笔直地垂落下,眼皮跳动。
他像自言自语,又像询问,嘀咕一句:“人不用啊。”
“不用。”梁清舟坚定不容置疑地重复,随后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既然在这里碰见了,愿意赏脸和我去花店买玫瑰花吗?”
苏听南有些不自然,手指蜷缩,低声问:“干嘛非要送我玫瑰花……”
梁清舟正要开口,在他嘴唇微张的顷刻间,脸色骤变。
他迅速向苏听南扑来,将人和萨摩耶一齐护在怀中,动作间带起的风里夹杂着柠檬与冷杉的香气。
“嗯……”一声痛苦压抑的闷哼从梁清舟鼻腔里发出,他痛地五官皱起,身子在一瞬间猛地向前倾。
“咚、、、砰砰砰砰……”
带着微响的足球在地上弹动,苏听南在它滚落几米远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梁清舟替他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足球。
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几个少年气喘吁吁地跑来,皱着眉头道歉:“对不起啊,我们闹着玩没控制好力度。”
梁清舟轻轻松开搂着苏听南的手,视线没有意义地停留在某处。
眼眸中的温和在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深黑色的瞳孔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冷漠又让人感到压抑。
“闹着玩?不知道会砸到人吗?”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在说出口的刹那,让周遭的气温都降低少许。
梁清舟起身,重新坐回苏听南身边,脸色很冷。
连雪糕都没有继续靠近他,反倒是往苏听南的怀里多钻了些。
“没事吧……?痛不痛?”苏听南紧张地直起身子,不知所措。
“没事。”梁清舟摇摇头,似乎是才缓过来,又恢复出平日里那副处变不惊、温柔优雅的样子。
他微微扬起下巴,对着那几个少年说:“下次注意,你们走吧,我没事。”
少年们吓得说不出话来,拿上足球再鞠躬道歉一遍,立即跑开。
“真的不要紧吗?你要不要现在就回家去看下?或者我去便利店给你买个药膏之类的。”苏听南似乎对他刚才的脸色骤变没有察觉,一门心思全扑在梁清舟可能受伤这件事上。
梁清舟笑起来,那笑容与先前的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真的不要紧,我陪你再坐一会,一起散步回去吧。”
几秒后,梁清舟忽然探身,凑到苏听南面前。几乎要鼻尖贴着鼻尖,眼珠小幅度转动,眉眼弯起。
“或者……你可怜可怜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安慰我的办法。”
“看来你是真的没事。”苏听南偏开头不看他,耳根通红。
梁清舟这才重新坐回去,对着雪糕做了个“过来”的手势,开始摸雪糕,苏听南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刚才一直是苏听南摸雪糕比较多,直到梁清舟上手,苏听南才忽然觉出不对。
梁清舟修长干净的指节在雪糕的毛发间游走,动作轻柔,但挠得雪糕很舒服。小狗眯起眼,直往梁清舟怀里拱身。
实在是很漂亮的一双手。苏听南挪不开视线,在心底默念一句。
“漂亮小狗,你也想要我抱抱吗?”梁清舟手肘搁在大腿上,掌心托腮,脸凑得离雪糕很近。
苏听南在听见这句话的那刻,猛然一怔。随即便莫名地开始呼吸急促,大脑发烫黏腻迟缓。
“好孩子。”梁清舟一刻没停,看着雪糕被摸舒服,继续道,“这么舒服啊?眼睛都眯起来了。”
“嗯……那我继续摸摸你。”
好像哪里很不对。苏听南眨眨眼,几乎快要坐不住,可身体却无法动弹,僵持着看眼前的一幕。
雪糕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舒服得在地上打滚磨蹭,梁清舟发出低哑的轻笑,轻到快听不清,却有种别样的魅惑感。
几秒后,他伸手,去抚摸雪糕的肚皮,“还想要?”
尾音微微扬起,勾人缱绻。
苏听南的指甲完全掐紧掌心的肉里,终于在此刻忍不下去,彻底偏过头去,把脸埋进两膝之间。
“嗯?”梁清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着笑意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苏听南快速回答,还埋着脸摇头。
漂亮小狗,你也想要我抱抱吗?
这么舒服啊?眼睛都眯起来了。
还想要?
苏听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忽然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发烫,他控制不了自己心脏狂跳。
恍惚之间,苏听南好像看见自己心口的那道大坝,彻底决堤了。
说出来很丢脸,但是,听起来真的好色啊……苏听南在心底暗自说道。
--------------------
粥高段位男狐狸哈哈哈哈哈
第10章 并非亏欠
雪糕拱进梁清舟的怀里,白色的毛蹭过他的脸颊。梁清舟半眯起眼,笑着调侃苏听南,“脸那么红,想到什么了?”
“我脸很红吗?没有吧。”苏听南直起身,狼狈地捂起脸。
“那就没有。”梁清舟轻轻放下雪糕,神色从容,语调闲散,“今晚不行的话,明天给你送玫瑰花吧。”
苏听南蜷缩着,口是心非道:“不送我玫瑰花也没关系。我没时间,要去接我外婆出院了。”
“啊。”梁清舟发出意义不明的单音节,“最近忙工作都没来得及问,你外婆恢复得还好吧?”
“嗯,挺好的,谢谢你。”苏听南点点头。
似乎是正中下怀,梁清舟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悠悠然说道:“那我再买一束花送给你外婆吧,顺便送些补品,明早我送到你们公司。”
“你别这样!”苏听南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闪烁着惊愕和不知所措。
很快,他眼底的慌张就渐渐消散下去,如墨般化不开的焦虑浮上来,显出别样的惶恐,“别这样……梁清舟,我亏欠你太多了。”
“抱歉,让你为难了吗?”梁清舟嘴上是这么说,可脸上却没有丝毫悔意。
他慢慢地探身,向苏听南靠近。鼻息一点点接近,逐渐交融。
身后的地面上有两团深棕色的影子,轮廓模糊,印着两人的侧脸。上身被椅背的阴影覆盖,唯独两颗无限接近的脑袋依旧清晰,在光影投射下几乎已经额头紧贴着额头,两唇间仅分毫之差。
苏听南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揪住自己的衣摆,紧张到快要说不出话,慌张地眨眼。
“苏听南,现在是我在追求你。”梁清舟眉眼弯起,终于在这个寂静的深夜,猝不及防地“啪!”一下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所能吸入身体里的空气顿时变得稀薄,苏听南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但梁清舟只是笑意更深,平静地说:“所以,其实。”
“不是你亏我,而是,我很需要你。”
他知道苏听南需要反应时间和逃避的空间,抬手轻轻替他顺平脸侧翘起的发丝,而后重新牵起牵绳,再次开口:“还想坐一会吗?不想的话,我们一起散步回去吧。”
“啊……嗯,好。”苏听南点点头,下意识逃避他的视线,跟在梁清舟后头起身。
公园在月亮湾的河对岸,梁清舟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牢牢握着牵绳,手背青筋凸起明显。
苏听南忍不住多偷看了几眼,才悻悻收回视线。从遇见梁清舟后,被坏情绪包裹着的痛苦似乎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好像只要待在梁清舟身边,他就会忘记那些烦心事。
因为梁清舟是个值得依赖的人。
等拐到小区门口时,苏听南才猛然惊觉,刚才在不自觉间梁清舟偷偷带自己绕了路。没有先回更近的他自己住的月亮湾,而是送自己到小区。
像之前做过的一样,只不过这次只停留在小区门口,而不是家门前。
“晚安,改天见。”梁清舟一把抱起雪糕,手握着雪糕的爪子在空气中挥舞两下,“雪糕也向你说晚安,下次见。”
苏听南展露一个笑容,摸了摸雪糕的脑袋,低声对梁清舟说:“晚安。”
说完后他又看了梁清舟几眼,恋恋不舍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径直走进小区。
而梁清舟就站在那门外,蹲下来揉雪糕的脸颊,“他很漂亮,对吧?”
卫衣口袋太宽松,随着他蹲下身的动作,一张金色的小卡从他的口袋一端掉落在地。
察觉到卡掉落,梁清舟皱了皱眉,把卡捡起重新塞回兜里。起身后,他从保安亭反光的玻璃窗上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卫衣,略有些兴致缺缺。
——
苏听南开车去把出院的外婆接回家,虽然已经痊愈了,但李春花还是留下了一些咳嗽的后遗症,气色也远不如从前那么好。
出院那天天气晴朗,阳光透过细碎的树叶间隙在地面上投出斑驳树影。李春花沐浴在暖阳下,絮絮叨叨近日的见闻,不提薛照影半个字。
苏听南不带笑意地笑笑,轻轻把东西全都收拾好。
李春花平日都住在乡下,苏听南送她回乡下的老房子里。当年为了读书,薛照影只身一人带着苏听南去大城市。
在薛照影病态可怖的控制之下,苏听南没有几年就开始出现异常,无法开口讲话。
从乡下去城里探望母子二人的李春花发现异样,义无反顾地和他们一起居住在城里,坚决不让薛照影单独抚养苏听南,这才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状况。后来苏听南顺利考上大学,她便也安心回乡下生活了。
苏听南帮李春花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村里,村里有家小卖部,两个大约八九岁的男孩正窝小卖部前,地面是零零散散的硬币,大概是在合计多少钱才能买到想要的东西。
路过他们身边时,苏听南多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红衣服的孩子敏锐地觉察到,立即抬眼看向他。
“哇啊!!这不是灾星一家嘛?”
稚嫩沙哑的童音传来,音量高得有些刺耳,好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将耳膜刺穿。
苏听南和李春花不约而同地怔在原地。
“听说这家人丈夫都被克死了,专克男的,咱们都是男孩,快逃啊!”
“快跑快跑!都是晦气!”
刺耳过分的话语就这样不加掩饰说出口,仿佛端着盆刺骨的冰水在三九天从头浇到尾。苏听南克制不住地颤抖,扔下手里的大包小包,带着怒火向那两个孩子走去。
突然,手腕被李春花粗糙温热的手掌握住,他脚步踉跄两下,生生被李春花拦住。
“南南,算了,童言无忌。”李春花另只手搭在苏听南的肩膀上,极力劝阻。
苏听南有气发不出来,深呼吸一口气,紧紧咬着牙关气得发抖。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两个男孩,带着李春花继续往里走。
临走前,他又扭头看他们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周身散发着冰冷怨恨的冷光。
回到家中,李春花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开始捂着嘴剧烈咳嗽。苏听南赶紧跑去给她倒热水,小心地端到李春花手边。
李春花接过水杯,轻声说:“谢谢。”
“南南,外婆老了,身体也越来越差,怕是陪不了你太长时间。”李春花喝完水,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
苏听南浑身一僵,他在缺少爱的环境下长大,最听不得生老病死的字眼。
8/52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