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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强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容,不自然地说道:“外婆你瞎说什么呢?没有这种事,你要长命百岁的。”
可李春花没能读懂他言语之下的脆弱怯懦,淡淡道:“南南,我们家这个情况让你受委屈了,外婆很抱歉。”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早些遇到个对的人,爱你、珍惜你、呵护你。让我知道,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也有人会把你当作珍宝。”
苏听南不受控制地嘴角抽动着,他眨眨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会爱你、珍惜你、呵护你的爱人。
苏听南是没有想过要恋爱的,他不知道怎么去恋爱,怎么去爱人,爱人是怎样的。
这对于苏听南来说,就像把生活在海底的鱼突然打捞出来,让它淋漓地上岸。
他深知自己渴望爱、想要拥有爱,但这一切都让他无从下手。爱在哪里?又不是嘴巴上说说就能找到的东西。
苏听南睫毛轻颤着,像一只落水的飞不动的蝴蝶,他缄默不语地盯着某处发呆,李春花依旧在断断续续用温和平静的语气诉说自己的愿望。
幸福又不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做到。只不过苏听南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人生中唯一坚定自我的选择就是去爱齐疏月。
令人喘不上气的压抑再次堆积在胸口,苏听南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大脑里混乱复杂。
老旧掉漆的墙壁上挂着时钟,李春花瞥了眼时间,提议让苏听南吃完午饭再回家。
苏听南应下,李春花在去厨房前拍拍他的手背,又说:“南南,你也不用为我今天的话而感到有压力啊。”
“遇到喜欢的,就去追求你的幸福吧。遇不到也没关系,不强求不勉强自己,你幸福就好。”
苏听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午饭后,他站在老宅前与李春花道别,关照她过两天自己还会来探望她的。
苏听南独自一人沿着来时的那条路走向村头,远远地,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正如同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火焰。
而那两个先前骂苏听南和李春花是“灾星一家”的孩子还无所察觉,蹲在地上玩蝈蝈。
苏听南在远处站了少时,忽然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幕。他们两个正在小卖部前面拼凑零钱,大概是有什么想买却买不起的东西。
村里的小卖部玩具极少,也不是他们那三瓜两枣可以付得起的。
不是玩具的话,就只有零食了。
老旧电风扇机械性地维持同个角度左右摆动,苏听南额角滑落一滴汗水,视线定格在货架顶层了两瓶罐装可乐上。
他拿出可乐,扫码买单,在走出店门的瞬间,就握着那两瓶可乐剧烈摇晃。
翠绿色的蝈蝈正在红衣男孩的掌心跳动,头顶直照的阳光晒得他们身上滚烫。就在他要拉扯旁边的伙伴一起观察时,一片青黑色的阴影投射下来,将他们笼罩在那无光之中。
苏听南一改几小时在村头前气得要打人的模样,他双手撑着两膝半蹲,嘴角挂着柔和明媚的笑容。
开口的语调微扬,温柔难以拒绝,“你们热不热?”
“哥哥请你们喝饮料,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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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兽
红衣男孩的朋友脸上露出了窘迫的神情,大概是在抱歉自己今天也咒骂了苏听南。
而红衣男孩本人却没有丝毫愧疚,理直气壮地接过两瓶可乐,对着好友骂道:“你是不是笨蛋啊!这个灾星赔偿给我们的,不收下干嘛?”
苏听南紧咬牙关,极力控制自己的神情,不动声色调整呼吸频率。
或许还是红衣男孩的话更有影响力,朋友犹豫几秒,还是接过了另一瓶可乐。
见状,苏听南方才装出来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言不发直接转身,慢慢离开了他们的身边。
他偶尔会有数数字的习惯,在走到第四十八步时,身后猛地传来“噗呲!”一声。
紧接着,两个孩子的惊叫声响彻宁静的村路,还伴随着带有怨念的咒骂。
“全喷我脸上了!”
“对不起啊喷你衣服上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爸看到了会拿皮带抽死我的。”
苏听南没有回头看,只是缓慢地向前走,直到那两个孩子的声音已经快要听不见。
到底还是孩子,没有什么太好的惩罚手段,他也只能孩子气地回应。
坐车回城里前,苏听南去村长那儿帮李春花送东西。他将盖章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拿过桌上的笔在名单上签字。
签字时苏听南下意识将手撑在凳子边缘,突然,疼痛在他感官里瞬间爆发。苏听南扔下笔,抬起疼痛的左手掌心。
鲜红色的血液从一道划口里涌出,“啪嗒”一声滴落在地上。
“哎呀,怎么搞的?等会儿啊我给你拿碘伏。”村长发现他的异样,惊得瞪大双眼,到旁边去拿医药箱。
“没事,贴个创可贴就好了。”苏听南摇摇头,抽了张纸按在伤口上。
村长检查刚刚划伤他的椅凳,是做工不好导致有缝隙的空心凳管导致的划伤,且凳管边缘已经开始生锈。
“小苏,你去医院打个破伤风吧,伤口不浅啊。”村长为难地皱皱眉头。
听到“医院”两个字,苏听南无法控制地产生出强烈反感,连连摇摇头,“真不用,没那么夸张的。”
“村头王婶家那孩子就是啊,工地干活弄伤手,没打破伤风,后来进了icu呢。”村长苦口婆心,“钱不是问题,别把小伤弄大了。万一演变成什么毛病,你外婆心里肯定也难受啊。”
这个说法确实极具说服力,苏听南被说动了,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应下。
简单包扎好伤口,苏听南独自去了医院。他戴着蓝色医用口罩,医院里充斥着消毒水味和小孩时不时的哭闹声。
缴费的队伍排得很长,苏听南有些疲惫,双手插兜耷拉着眼皮。前面是一对母子,年轻的母亲轻轻擦去孩子眼角的眼泪,温柔地开口:“等看完医生,妈妈给你买马卡龙吃,好不好?”
小男孩哭得肩膀颤抖,趴在妈妈的怀里点点头。
苏听南瞥开视线,藏在口袋里的手在小幅度颤抖。这样美好温和的一幕让他眼红,小时候他发高烧生病,薛照影只责怪他又要耽误学习的进度和练钢琴,还要浪费工钱带他去医院看病。
直到苏听南结束了一整个童年与青春期,薛照影才出现,说她要带苏听南“看医生”。
没有任何这样温情的瞬间,薛照影带给他的,只有如同遮天蔽日般的黑暗和吞噬。
“下一位。”
窗口里平缓的女声传来,把苏听南从回忆中拉出。他付了钱,拿着单据走向电梯。
五楼的椅子上坐满了人,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来打针。此起彼伏的哭声、父母的安慰,和玩具发出的电子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有些无奈的氛围。
从离开李春花之后,苏听南就一直有些情绪低迷。他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总是容易低落,像突然坠入刺骨的冰窖,寒冰之地没有让他喘息的余地。
等候的间隙,苏听南随手刷了刷朋友圈打发时间,一刷新就出现了齐疏月刚发的朋友圈。
齐疏月最爱发九宫格,下方蓝色的定位显示在一个海边度假村。他和妻子夏苒一起和当地人喝酒、参加篝火晚会,看海,冲浪。
每一张照片里,要么有夏苒,要么出自夏苒之手。
爱人的镜头太有温度,齐疏月是只会怼脸自拍的钢铁直男,可在那照片中,他站在风景中对着镜头温柔一笑。
就像十七八岁时最意气风发的模样。
苏听南呼吸变得凝重,眨眨眼睛,心脏在几秒内加速跳动,紧接着又被难过的情绪淹没了。
他已经没有了心动的权利和资格,而且,那么多人都说苏听南漂亮,但他的手机相册里却也没有几张他的照片。
好像也没有人会特意记录他。哪怕是那些因为他漂亮而喜欢他的人。
被爱真的是那么好的事情吗?苏听南再一次在心里问自己。
“苏听南。”
冰冷的语调在耳边响起,苏听南匆匆抬头,走进科室里。尖锐的针头刺进皮肤,苏听南比较怕疼,控制不住地睫毛颤抖两下。
顺利打完针,护士叮嘱他要观察半个小时,可以先去外面休息一下。
苏听南捂着手臂重新走出去,发现刚才排队时看到的那对母女正坐在等候区里。
小男孩趴在妈妈的臂弯里,他的母亲笑着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轻声说:“好棒啊宝贝,真勇敢,你想吃什么味道的马卡龙呀?出了医院妈妈就带你去买。”
母亲白皙的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脑袋,柔软的发丝被蹭起,美好到让人觉得晃眼的一幕。
苏听南怔证地看了片刻,坐回冰冷的椅子上,突然难过到浑身无法动弹的地步。
滚烫的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左手掌心还泛着疼痛,打过破伤风的针眼也很痛。可他也不敢告诉李春花,怕她为自己心疼,为自己操心。
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了可以撒娇和靠哭要糖吃的年龄了,虽然也没有人可以让他那样依赖。
虽然苏听南也很想很想这样,在最脆弱的时刻能有个依赖。而不是永远都像刚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远远地看着别人幸福美满。
半晌,苏听南突然伸出手,学着那位年轻的母亲的样子,轻轻抚摸着自己头顶的发丝。
他试着在心底温柔地鼓励自己,说“你好棒你好勇敢”,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因为泪水率先夺眶而出了。
衣服布料被噼里啪啦落下的泪水洇湿,苏听南仓促地抹去眼泪。
觉得自己好蠢,又开始欺骗自己,独自一个人看病看电影逛街吃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没什么的。
因为太遥远了,所以他只能这样欺骗自己。只有这样苏听南才能活下去,不至于遍体鳞伤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半个小时过去,苏听南确认自己没有过敏反应,便离开了医院。
离开时那对母子依旧还在那里,两人相依着睡着了。
出了医院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雨。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雨天特有的潮湿泥土气。
苏听南站在屋檐下,看着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泛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司机探出头询问要不要上车,苏听南愣了两秒,摇头拒绝。
虽然现在就该早点回家休息,但苏听南却忽然一头扎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顺着脖颈缓缓流下。怕雨水淋湿包扎后的伤口,苏听南把左手插进衣兜,虽然大概率也没什么用。
他没有加快脚步,慢慢地走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街灯在雨幕中变成模糊的光晕,忽远又忽近。
这家医院离他所住的小区并不算遥远,步行约十分钟。他偶尔走在屋檐下,偶尔走进雨中,等走到月亮湾河对岸的公园时,身上几乎快湿透了。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无力感透支他所有情绪,只有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这几年这样痛苦无力的时刻变得越来越多,他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被爱着,老天爷又为什么要给他苦难的剧本。
齐疏月说的、黎休元说的、李春花说的“爱”,到底是什么?到底在哪里?
远远地,苏听南似乎听到身后有一声遥远的呼唤。他短暂停留了两秒,又继续忽视,向前走。
毕竟最近他幻听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下又下着大雨,而且说不定喊的也不是自己。
随着他往前走,那熟悉又陌生的呼唤也逐渐逼近。耳边除了雨点落地,还有脚重重踩过积水的地面发出的啪嗒声,仿佛透过声音就能联想到鞋子溅起的水花。
终于,在他被一声清晰到无法忽视的“苏听南!”彻底唤醒他的同时,温热有力的手紧紧牵住了苏听南的手腕。
苏听南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不断落下的雨点没有再落到他身上,雨声变得有些闷。苏听南怔愣地眨眨眼,与为自己打伞的这个男人对上视线。
他没有穿休闲装和卫衣,而是穿了记忆里最熟悉也最适合他的衬衫。模样是从未见过的惊慌不安,因为奔跑而在此刻微微喘着气。
“怎么不打伞在雨里走?”他掏出纸巾,小心地为苏听南擦去脸上的雨水,“我送你回去,你这样会感冒的。”
苏听南呆愣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几秒之后,他的眼底毫无预兆漫上层温热透亮的液体。
爱在哪里?爱是什么?
在此刻,苏听南好像突然找到了。
他不顾自己身上湿漉漉的,呜咽着向对方靠近,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哽咽着嗫嚅出一句:“梁清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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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这章的小南宝宝很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就这么取名了哈哈哈哈哈。不过宝宝是小熊猫!
第12章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雨一直淅沥沥下着,顺着雨伞往下滑,滴落在除他们这一隅之地外的整个世界。
梁清舟整个身子都僵了僵,呼吸变得迟缓,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双眼。
怀中苏听南轻到快听不清的啜泣声与雨声交融在一起,砸进他的心底。梁清舟握伞的指尖都发白,即将克制不住自己。
几秒后,梁清舟的手掌贴在苏听南的后背,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他又伸出食指,用指腹轻柔地擦去苏听南眼角的泪水。离开时剐蹭过他眼尾那颗泪痣,仿佛透过皮肉烫到了梁清舟的骨头,让他的手指发烫发痛。
“我先送你回去。这样下去会感冒的,有什么话回去之后慢慢讲,我全都会听你说。”
苏听南哭得抽抽嗒嗒,鼻头泛红,眼睫毛被泪水沾湿垂在眼脸上,“我不想回去。”
耳边再次静默片刻,梁清舟心跳加速,反应过来后不敢犹豫地问道:“想来月亮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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