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网上说这种声音可能是鬼……”
“营销号编的吧。”
学生们现在的行为算不上分析环境,而像是寻找牵强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有鬼”推论。
伊垎起来上厕所,回教室的路上履行管理员职责,绕小楼探查了一圈。
楼前的树枝上挂着一个破洞的塑料袋。
新的一天,一行人踩着露水进了村,今天的安排是走村子设计的打卡路线,深入村民中采风。
男学生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几瓶二两装的白酒,塑料瓶身上印着俗气的金边花纹:“来,哥几个分分。”男生们分别拿了酒,领头的还特意拍了拍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叮嘱道:“待会儿见着大叔大爷,机灵点递一根。”
一个学生走到之前跟男学生吵过架的学生旁边,声音压得极低:“他包里还有整条的烟……早上我看见的。”
吵过架的学生不予评论,只别开脸。另一个学生凑过来小声说:“其实,带点小礼物也好打开局面……”
也就是这回管得松,男生才能做出这种踩红线的行为,但凡队里有人举报,一搞一个准。
土路边的木板房歪歪斜斜,几只芦花鸡在柴垛旁踱步。
男学生和男村民搭话,老头们凑在一起点燃香烟,劣质烟草味混着酒气弥漫开来。一个男的接过酒瓶,直接用牙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他们谈话间不时爆发出哄笑,老头拍着男生的后背,笑得露出豁牙,酒瓶在脏兮兮的衣兜里晃荡。
同队的学生犯嘀咕:“也不怕喝醉了耍酒疯。”
扶丞明继续找人询问村里学校学生减少的事,给村民看了照片,说不认识,可能是其他村的。
看来村子不仅把辍学的孩子叫回来凑数,也可能为了达到一定的女男比例,借了外面的学生演戏。
接下来下乡队伍要去果树大棚,领队的村民带队伍进入一片稀疏的杉树林。林中露出半截歪斜的青石碑,碑文已经模糊不清,加上后面长满杂草的土包,引得学生们窃窃私语。
村民没有避讳,介绍说:“前面是咱家的祖坟。”
下乡队伍顿时安静下来。学生手里捏着的录音笔还亮着红灯,却忘了继续提问。凑近看,坟头上还摆着半碗发霉的米饭,竹筷直挺挺地插在中间。
“怎么把坟修在屋后头?”有人忍不住问。往远看,坟包散落在林间,最近的离住的地方不到一公里远。
村民随手拔掉坟前的几株野草,嘿嘿一笑:“方便嘛!清明烧纸、七月半供饭,抬脚就到。埋在跟前也安心,早些年有盗墓的专偷金银器。”
“盗墓的?”学生惊奇。
阳光忽然被云层遮住,坟头上的杂草在风中齐齐低伏,村民继续领队向前,胶鞋踩过湿软的泥土,留下深深的脚印。
到达大棚,由男主人家继续接待队伍。伊垎见标识牌上写的种类是桃子,问扶丞明这是不是上次她买的那家,扶丞明说是。
学生们对采摘很有兴趣,不一会便分散在大棚中。扶丞明时隔不久再次到访,没有进去采摘,而和管理大棚的男村民聊聊天,顺便看着学生。
大棚男村民洗了一盘新品种的桃来招待,说现在正好是收获期。伊垎拿起一颗看了看,尝了一口,招呼扶丞明也吃。
桃子向来是经不起磕碰,早年间熟透的蜜桃从枝头摘下来,过不了几天皮肉便一块块泛黄,继而软塌塌地溃烂。现在研究出肉质紧实的新品种,销路才又打开一些。
扶丞明和大棚男村民说起,有什么建议,她可以带回学校,请其他院所联合评估,看看能否帮一帮。
男村民:“很久以前这边都是野花,老婆子种的,没人敢碰。村外有胆大的过来挖,就叫他给了点钱,都挖走了。上回你们专家过来,我想起这个事,重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中药材,比桃值钱不少,能不能想办法给我恢复?”
伊垎问:“这是多久以前的事?”
答:“我爷爷讲的。”
扶丞明问:“村里还有其他人家种这个吗?”
“根都刨了,没剩下来。”
伊垎和扶丞明请男村民回忆药材的样子,男村民表示只是听说这个事,别的不知道。
结合之前和学生问话的情况,扶丞明多半要质疑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伊垎只说:“我们记下了。”
第34章
支教老师的丈夫来到大棚,领下乡队伍去家里吃饭。丈夫就是个一般男村民的长相,年纪又明显比教师大许多,看起来和支教老师不太般配。
他本要帮学生背器材包,学生表示不用,他便在队伍前面开路。
“我家那口子啊,刚出师范校门就来了这山沟沟。”走了一段路,丈夫突然开口,声音混着草叶沙沙的响声,“和你们差不多哩。”
男学生捧道:“要我说,嫂子留在山里是福气,城里那些小白脸哪比得上您实在?”
学生在后排翻白眼。
丈夫摆摆手,倒是被夸得耳根发红:“比不上你们城里花哨。但是在村里有地,肯干活,也不愁吃穿。”
几个男的寒暄过一阵,丈夫不忘叫上扶丞明:“听媳妇说,扶老师第二次来啦,感觉怎么样?”
扶丞明打官腔,说挺好。
“多待待,深入体验一下!”丈夫朗声笑道。
来到支教老师家,老师用个背带背着孩子,正在厨房准备食材。凉菜已经上桌,丈夫招呼队伍入座,男志愿者和田主任也到了。
男学生照例送上酒,丈夫搓了搓手掌,脸上露出为难的笑容:“哎呀,弟兄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这人沾酒就误事。”
“点到为止,点到为止。”男学生说着开始分酒。
伊垎不吃饭,准备去后厨看看有什么她能帮衬的,问扶丞明去不去。扶丞明和男志愿者交代了几句,又叫学生们留在桌上,这才跟去。
厨房炊烟袅袅,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炝锅的香气四散。支教老师挺着肚子用锅铲翻动野菜,为了赶着送菜上桌有点着急了,锅铲划出响声。她背后的孩子呛到一口烟,咳了几声。
扶丞明问:“用不用把孩子接过来?”老师的汗滴落在灶台上,立刻发出“滋啦”的声响。
“我来就好。”老师说。
一道菜出锅,伊垎往外端。
几道菜做好,伊垎和扶丞明并没能帮上什么。
厨房味大,老师在砖房外调整了一下,重新抱着孩子去吃饭。
此刻的饭桌上,大家以谈话为主,没几个人动筷子。
有人眼尖,看见老师脖子上挂了一颗小金豆,夸项链好看。老师羞涩,说是丈夫给的彩礼。
男学生对丈夫起哄:“说真的,我可太羡慕您了,老婆孩子热炕头全齐活了。哪像我们,读完研都奔三了。”
“儿女双全才算好呀。”丈夫看着老师的肚子,意有所指,“得等我这小小子出来。”
老师给丈夫夹菜,一边对学生们说:“书得读啊,男生女生都一样,读到头,再想别的。”
“是是。”学生们,还有伊垎,齐齐点头。
“但你们记住——”老师突然拽过自家男人的胳膊,“好男人比录取通知书还抢手,该下手时就下手!”
伊垎沉默。学生们依然附和。
丈夫粗大的手握住老师纤细的手腕。
学生说:“老师很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很佩服。”
老师松开手,将孩子抱在膝上:“没课的时候我就在家享享清福,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很好。”
孩子不知怎么了,非要继续往老师身上爬,老师暂且下桌,到一边去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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