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树影掠过伊垎,她说:“老师还大着肚子,不方便吧。”
“她现在周数不大,没什么事。带路也可以找村长。”扶丞明说。
“照你说的,如果是那种根本没在上学的孩子,即便现在去家访,也没什么用吧。老师平时应该也没少做工作。”伊垎劝道。
扶丞明:“至少我该做的,我要做到。”
“这里的情况这么……复杂,不是咱们想一想就可以去插手的。总不能为了自己心安,在学生家里引起反效果。”伊垎少见地没有让步。
“我问了再说。”扶丞明不想和伊垎争辩。
“要不然先和这里的小学生打听一下呢?”伊垎试着转变思路,“直接问学校,不一定会说实话吧。”
扶丞明想了一下:“可以。”
二人手上暂时没有可以用来逐一核对学生的文件,扶丞明找了一下上次活动的宣传新闻,也没看到全体合影,只有几个交换礼物环节的照片。扶丞明在照片角落找到了几个这次不在的孩子,以此作为参照来问小学生们。
伊垎的手机没有拍照功能,要问学生只能语言描述,对找到人帮助不大。
扶丞明拿放大的照片问一个男孩:“这个妹妹你认识吗,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答:“她变成蝴蝶飞走啦!”
“我亲眼看见的!穿着花裙子,咻——”男孩转着圈张开手臂,差点栽在地。
看样子他还停留在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年龄。
除此之外还有“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师藏起来了”之类的相对平庸的回答。
扶丞明对几个交换过礼物的学生印象比较深,即便有小孩没被拍进照片:比如那个送她挂件的女孩。她找了参加过上次活动的学生询问,学生支支吾吾,说不熟。
也有孩子坦然地回答说:“她很早就不来了。”
扶丞明追问:“她有说过什么吗?是家人不让来,还是怎么回事?”
孩子眨眨眼:“她说不想上学。”
“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扶丞明为了交叉印证信息,翻来覆去问了几个差不多的问题。
结果没有几条信息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有个小孩拒绝回答问题,理由是:“爸爸妈妈不让我跟她玩,老师你也不要跟她玩,她家是养蛊的。”
第33章
支教教师答应了扶丞明的家访请求,还邀请下乡队伍去她家吃饭。
她家,确切说是她老公家,位置和团队明天的行程顺路,大家欣然接受。
放学时,伊垎蹲在讲台旁收拾教具,突然发现包里的充电宝不见了。她翻遍每个口袋,拉链都沾上粉笔灰,还是没找到。
她把这个情况告诉扶丞明。
正在擦黑板的扶丞明闻言头也不回地说:“别找了。这地方的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下乡队伍开始返回住处。
今天天气不错,落日透出绯红色,学生们纷纷停下拍照。
伊垎再一次尝试劝退扶丞明:“家访还是别去了吧,这村子有些奇怪。”
下蛊的事,她们原以为又是小孩的幻想,但问了几个学生,还都能说出一些东西来,比如蛊婆往往体重比较轻,接触蛊婆的物品会传染蛊气,村里很久以前处决过蛊婆之类的。
总之蛊在村里不是什么好事。
扶丞明不会轻易被吓退:“到时候我去就行了,你看好学生。”
“我还是跟你去吧。”伊垎说。
“我感觉你很容易相信这种超自然的东西,你是不是觉得蛊真的存在?”扶丞明凑近伊垎,因为山路坡陡,上身撞到了一下。
伊垎扶了一下眼镜框:“我觉得既然有这个说法,就有一定道理。”
“在我看来这就是中式猎巫,最终受迫害的只有女人,还往往是独居女人。”扶丞明拿出手机给伊垎看了一段查到的资料,“‘蛊的解法是丢掉自身持有的贵重物品’,这不明显是为了收割金钱和土地资源么。”
“我同意,但是……”学生们拍完照继续赶路,伊垎没来得及说完便与扶丞明分开,二人各自在队伍首尾维持秩序。
暮色四合,远处的山脊线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剪影,路旁的野草在微风中簌簌摇晃,构成一幅惬意的山野图景。
真是这样吗?
伊垎在想,如果迷失在晚山中,好像很难找到归路。
回到住地,天色全暗,一行人安顿下来。伊垎找出一片卫生巾,扶丞明看到后问:“来月经了?”
伊垎:“嗯。”
“怪不得。”扶丞明轻声耳语,“怪不得感觉你变大了。”
伊垎一怔。慢慢才想起扶丞明是从跟她撞的那一下感觉到的。
她有些窘迫。
换过卫生巾回来,扶丞明邀请她一起去找男村长打听蛊的事。
男村长还在办公室,坐在掉漆的木桌旁。听到扶丞明的问题,他干笑两声:“哎呀,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新时代了,哪还有人搞这些迷信的玩意儿。”
“以前是什么样的呢?”扶丞明的目光纹丝不动。
男村长习惯性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但想到扶丞明在场,又放下了,没有点燃:“你们城里人就是爱打听这些……早年间确实有些老婆子会弄草药,这玩意传女不传男……”
男村长的话没什么信息量。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讲得枯燥,改口道:“以前省里导游爱讲的一个故事,是我们村传出去的。”
“话说几十年前,有个外省来的小伙子,在村里住久了,被村里最漂亮的少女看上了。临走前,少女给他下了情蛊,小伙要是离开村里会有生命危险。”
“果然他回去后浑身溃烂。”男村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他的家人来村里求情,少女心软,当夜就解了蛊。可情蛊这东西,反噬起来要命啊……第二天,少女七窍流血身亡,手里还攥着小伙的照片。”
伊垎点点头:“这故事确实听起来耳熟。”
最漂亮的少女非要喜欢一个陌生男人的故事,在各种文艺作品中出现了太多次。
从男村长那边出来,扶丞明说:“看吧。”
“去掉‘蛊’这个设定来讲这种故事,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村民认为蛊婆邪恶又危险,可故事的结局里,她是唯一死亡的受害者。”
伊垎说:“我对女人无意义死亡的故事不感兴趣,但我还是觉得蛊存在。”
扶丞明的关注点已经转移:“蛊不重要。最好能查到是谁在散播蛊婆的谣言,把它攻破。如果实在不能逆转谣言,那就看看能不能让学生转学。”
深夜,多功能教室已经熄灯,学生们还在小声聊天。
“你们听见了吗?”有人说,“就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学生们静静听了一会。清晰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慢慢揉搓塑料袋。
另一人攥紧了被角:“我也听到了,就在墙角那边……”
“别、别吓人啊!”有人往被窝里缩了缩,“可能是蟑螂吧?我昨天还看见了。”
“不是蟑螂。”有人声音开始发颤,“蟑螂爬行不是这种节奏。”
黑暗中,那个声音突然停了。所有人屏住呼吸,接着听到一声清晰的“啪”,像是塑料袋被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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