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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外头的念过书的就是长得不一样……”
“你们是小年轻少见多怪,好多年前,我还见过外面来的小姐!”
“什么时候的事?”
“害,想不起来了,很久了。”
三个人渐行渐远,声音变小了。
“禾雪,你没事吧?”
松川雅人尽量向他的方向走过来,东厢房比西厢房小,他们并不是平均分到两个房间关押的,现在东厢房里只有三个半的人。
辛禾雪、松川雅人和周辽,邢鸣姑且算是半个,至于其他人,都关在了西厢房。
“没事。”
他叹了一口气,泄力地缓慢坐到地上,木地板上都是灰,这个角落里起码还有几本书垫着。
外面开始电闪雷鸣,本来就昏暗的厢房时明时暗,风风雨雨从木窗外吹进来,还有些冷。
松川雅人出声:“你冷吗?可以靠到我这里来能稍微挤一挤暖。”
“不太好。”
辛禾雪淡淡拒绝,挪了挪,靠到周辽牌便宜毯子上。
那些人怕他们逃走,也怕他们反击,关起来之后也没给人松绑,两节手指这般粗的麻绳绑了不知道多少圈,勒得要掐进肉里,麻绳毛糙表面磨得手腕皮肤难受。
周辽这会儿连表达方式都被回合禁用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摸出来一个石头,角有点钝,他闷不吭气地左手抓着石头反手给右手磨麻绳。
呼啸的风把远处架子上的书吹了下来,“啪嗒”掉在地上。
辛禾雪蜷在周辽怀里,借借温度。
周辽亲亲他柔软的发顶,嗬嗬气体声穿过喉咙。
【很快。】
利用石头摩擦麻绳的声音更密集了。
外头厚厚的云层里,忽然劈开一道白日般的亮光!
风把书页吹得呼啦啦翻。
有了短暂亮光,难得的动态事物让辛禾雪眼睛追随而去。
会在祠堂出现的,辛禾雪只能想到村志和族谱。
奇怪的是……
上面的字他并不认识。
他能够意识到那些是汉字,但是给人一种乱序与混沌感,看了之后如同风过无痕。
这也有合理的解释,如果这是梦,那么在梦里文字组织往往是无意义的,数字也往往是乱的。
身份卡乱掉的题号……
看来游戏系统已经提示过他了。
天空爆裂出一声令人骨头发硬的轰隆。
辛禾雪仰了仰头,看向窗户,不知道外面的时间,但至多不过下午,他靠向周辽,“我睡一会儿。”
………
他可能是淋了雨,发烧了。
头昏眼暗地醒过来时,辛禾雪发觉自己额头起了高热,“咳、咳咳……”
口干舌燥,额头发烫,手脚却冰凉。
他微微掀起眼皮,最远处角落手脚都五花大绑的邢鸣,身体已经完全畸变了,尖啸着,和离岸的鱼一样扑腾,撞得架子哐哐响。
辛禾雪就是被他吵醒的。
外面的风雨停了,不知道会不会再来。
有谁的鞋底踩过草茎,细细碎碎。
“小同学,你们离窗口远一些。”
来者压低声音提醒。
长媳通过木窗,扔下来一个温热的铁盒。
“吃点东西。”
她是来送饭的。
四面无人,她又脱手丢下一把刀,就要走了。
“等等。”
辛禾雪出声。
他仰头,看见了刚刚窗外一晃而过的白瓷偶,是跟着自己的妈妈来的。
这些白瓷偶本身没有攻击性,打碎她们也不能将其彻底杀死,这正是让南湾村村民棘手的地方,这是一种无形的诅咒力量,如影随形,将伴随着这个村子到覆灭。
“我能问一下,您的女儿,是几几年生的吗?”
“庚寅年。”长媳笑了笑,“她是个小老虎呢。”
庚寅年。
是当下的2010年,还是1950年?
亦或是……1890年?
“那时候她阿公还和我说,赶紧第二胎给他们家怀个孙儿,到时候去最好趁快,能让孙女的周岁酒和孙子的满月酒到镇上的天香酒楼一齐办了。”
“光怀胎就要十个月,人又不是兔子,哪能接连不断地下崽?”
“不说了,我回去给家里烧洗澡水。”
长媳拍了拍衣衫,带着白瓷偶离开了。
已经入夜了。
那柄刀被周辽抓起来急匆匆地割断了麻绳,又去解辛禾雪的。
除了邢鸣,在场的人都松绑了。
松川雅人从角落堆积的杂物里摸索到一盏油灯,和泡过水的火柴盒。
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是好运气地点着了,他们就着火烛,吃了点铁饭盒里的晚饭。
外头鸦声阵阵。
辛禾雪还记得白天时看见的景象,井水水位异常下降,闻着一股硫磺味,水花翻涌,鸡鸣犬吠。
地震的前兆。
海岸附近的地震,常常是海啸的诱因。
如果南湾城寨的世界才是真实的,那么南湾村早就毁灭于一场十九世纪末的海啸——
1890年。
“嘭!嘭!嘭!”
祠堂外围,海猴子开始撞门,这一晚它们格外焦躁。
顷刻间,风云变幻,天摇地动起来。
头顶白蚁啃噬的木梁簌簌掉下粉末,建筑接缝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响,地板“噼啪”开裂隆起,松川雅人紧急地踹门,那木门撼动着,时间却已经来不及强行破门了。
剧烈晃动中,架子翻倒!
“找墙角躲好!”
辛禾雪提高音量道。
“禾雪!”
他转过身,庞大的自然力下地壳运动足以将人带倒,松川雅人几乎是扑过去将人护住。
高处砸下来一截断木,砸到松川雅人背上。
松川雅人闷吭一声,皱起眉,低下头去,原来是腹背吃痛,胸膛明晃晃插了一柄刀,血涌如注。
生命最后关头,他反而低哑地笑,“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是你把答案告诉我的吗?”
辛禾雪双目冷冷,像是美人蛇的一双蛇瞳。
“微积分与数学分析引论。”
那么厚的一本书,可以完全浏览下来,没有错误,没有乱序的混沌感。
梦是需要素材的,族谱上文字不清,是因为红太子本身也不在意、不了解里面的内容,但它附身了松川雅人,既然它夺舍余星洲时能够获得余星洲的记忆,自然也能得到松川雅人记忆里的那本书。
“没有用。”红太子幽幽道,尽管这具身体还在不断流失血液和体温,“你只杀死了我短暂寄托灵魂的宿主。”
辛禾雪需要刺死的是红太子的本体。
出乎红太子意料的,辛禾雪浅浅一笑,好似觉得红太子讲了一个笑话。
“你知道为什么我等到夜里才动手吗?”
红太子不语。
辛禾雪:“夜里是你的本体深度睡眠期,我说的没错吧?”
深度睡眠时,少梦,这个基于梦境构筑的环境也会变得脆弱。
所以,前一天晚上,辛禾雪拍摄的照片里,外面的老厝退回了木质建筑,无法维持假象,暴露出1890年海啸前的景象。
本体在深度睡眠,就有了可乘之机。
“松川雅人”的脸色已经发生了些许变化,显然他的猜测是对的,辛禾雪缓缓出声。
“村长家的长媳在中午时告诉我。”
“很久之前,周老伯还在世时,他的妻子无法生育,他又是独子,为了续上香火,周老伯托人从外面拐来一个女学生。”
“打、骂、拘禁,什么手段也用上了,那个女学生就顺理成章地也怀了他的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周老伯很高兴。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女学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生了孩子也困不住,困住了身体,意志又在逃离的路上。”
“有一天,她抱着孩子跳井了。”
“第二天大家慌忙捞起尸首,离奇的是,那个孩子没死。”
辛禾雪将从长媳口中得知的内容说完,“让我猜一下,这个孩子叫周辽。他确实没死,但身体里住了一个怪物,对吗?”
他的语气逐渐笃定,“在海啸来的时候,这个怪物做了一个梦,把整个南湾村都纳入了它的梦里。”
那口留存于世的井,就是梦的入口。
红太子透过松川雅人的眼睛,定定地盯着辛禾雪,“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你舍得杀他吗?”
辛禾雪微微一歪头,“那你要回头看吗?”
“算了,你还是别看了。”他拍了拍松川雅人的脸,好心地说,“小黑在手刃亲父,被自己孩子杀死的滋味,应该不太好受。”
【通关附加题:黑太子最爱的人是谁?(答对则卷面满分)】
“就算你一整晚威胁它也没用。”
“因为它最听我的话。”
辛禾雪温温柔柔地笑,鲜血溅红他的侧脸。
第203章 钟情妄想(1)
【恭喜玩家满分通关本次游戏!】
【经结算,恭喜您成为本次副本排行榜第一的玩家。】
【达成成就:魅惑百分百。】
【成就内容描述:把玩家、npc、boss都钓得晕头转向,生存率之高令人惊叹。】
【达成成就:世上只有妈妈好。】
【成就内容描述:经统计,辛禾雪玩家的直播间弹幕“妈妈妈妈妈妈”为高频关键词,期间共收到100W+含此关键词评论,感谢辛禾雪玩家对大世界生育率做出的贡献。】
【达成成就:阴间性癖大满足之生怀流。】
【成就内容描述:什么?有观众问为什么只有怀?毕竟另外两个是不能播的内容。】
【达成成就:劝学。】
【成就内容描述:懂的都懂。(小黑面条宽泪.jpg)】
【达成成就: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
【成就内容描述:是的,没有错,村长本来想让这位玩家和红太子结阴亲,结果神棍说这位清纯人妻竟然有五个老公!】
【说实话,系统对此猜测持怀疑态度,数字五之后应该再加一个零。】
【温馨提示:请相信科学,警惕一切神棍骗局。】
辛禾雪的脑袋有些晕,醒来时好像还在副本内那种头昏眼暗的状况里。
游戏内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他在副本里过了两三个月,大世界里实际上也只过了三天。
游戏舱内还有基础维持生命体征的功能,能够给人体输送营养液,主要是为了避免一些游戏上头的玩家不吃不喝猝死在游戏舱里,能够保证七天内身体机能不会出大问题,七天时限一到舱体就会自动将玩家弹出。
他从游戏舱里出来。
厨房里的肉正煎得火热,蹦着油星子,铲子和锅底“哧啦”碰撞交响。
辛禾雪猫在厨房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男人宽肩窄腰,身上套着猫爪碎花围裙,给人一种厨艺已达到十级的熟练感。
“很快就可以吃了。”
K说。
辛禾雪幽幽道:“你是谁?”
K手里的锅铲掉了。
辛禾雪:“我开玩笑的。”
很久不见,如果他突然说觉得K的脸很陌生,差点把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算了,还是不能说。
眼泪掉进锅里会很咸。
小猫吃了会掉毛。
辛禾雪背过身,半转了一圈,又对K问:“你能看见游戏里的情况吗?”
K冲洗了铲子,“我一直是场外监督。”
看来他对局内情势变化了如指掌。
“不过。”K想起来,“黑太子弑父之后发生了什么?直播间显示通关黑屏了,但你待了很久还没出来。”
K不觉得辛禾雪是躺在游戏舱里休息,只有可能是那段时间内副本实际上还在继续。
“K先生。”
辛禾雪忽然严肃地喊了K的大名。
“怎么了?”
K将锅中的菜盛起来,见辛禾雪态度认真,也端正了神色看过去。
辛禾雪说:“我准备和陌生人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K:“我愿意。”
辛禾雪:?
他有问他吗?
K转过去,清洗之后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捋顺了围裙。
郑重其事:“我明天就去装载好爸爸育儿模块。”
“……”
辛禾雪狐疑地盯了他一会儿。
K腰背板直,又套着围裙,破天荒地拘谨得像是上门应聘继父岗的应届毕业生。
“好吧。”事已至此,辛禾雪从热火朝天的厨房退出去,“我饿了,先吃饭吧,孩子他爸。”
………
“呜——”
绿皮火车拉响汽笛,一路轰隆隆地由南向北。
窗外的景象不断倒退,成片的芭蕉林和甘蔗地消失在鱼塘粼粼的波光中,小孩的眼睛一睁一闭,一夜过去,尖尖淋着点雪的青山就不见了。
中途停靠的小站台,夹着口音的吆喝声传入车厢内。
“酥饼酥饼,两毛一个,一块五一盒,给家人带份伴手礼——”
“茯苓糕!五毛一包,解乏又甜嘴,大人小孩都爱吃!”
拥挤的车厢里,靠窗的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睡得正熟,一路火车上顾不得打理,烫的卷发更显凌乱了,睡着时神情疲惫,一双细弯眉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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