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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山恒原先心中的阴霾彻底消散了。
【周山恒爱意值+15】
他背着竹笈,像是尾巴一样老实地跟着辛禾雪。
只是才出水牢大门,辛禾雪看着山脚下已经滔天漫上来土寨来的泱泱大水,周围仿佛地龙初动一般,整座山都在震动,鸟鸣声阵阵,松林之上,群鸦惊飞。
天际金光笼罩,梵音绕木。
情况相当严峻。
辛禾雪微微眯起双眸,他回首对周山恒说道:“你顺着这边的石阶,往高处走,及时向僧人求救。”
又在周山恒眼前抹了一抹,灌注少许福泽之后,痊愈的进程会加快,周山恒的视野已然清晰明朗许多。
他原想牵住辛禾雪的手,却又情怯一般最终轻轻放在了袖口,“你去何处?”
辛禾雪准备让周山恒吸引注意,拖延时间,那些降妖除魔的太初寺高僧,自当将凡人的性命为重。
他同周山恒解释道:“子越,前来围剿土寨的是太初寺高僧,我是妖,你明白吗?”
周山恒:“但你救了我。”
辛禾雪摇首,“太初寺眼中,妖就是妖。”
他拂落周山恒的手,“我只是先离开,会再找你的。”
周山恒沉默了良久,掌心里攥紧的红线,其中一条传到辛禾雪手中,“珍重身体。”
辛禾雪的眼神闪了闪,经由此红线一提醒,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叫渡之的僧人,辛禾雪看过了,他手腕内侧埋的红线,另一端在渡之身上。
所幸这红线当初是他向月老树求来帮忙的,他可以单向地感知对方,前往找寻到渡之的踪迹。
但渡之却无法违背辛禾雪的意愿,在红线由辛禾雪操控有意封闭方向之时,他无法从那一端觉察到辛禾雪此端的波动。
在送离周山恒之后,辛禾雪有意顺着红线感知。
在北方。
辛禾雪望向北面的方向,距离遥遥,感知微小而缥缈。
既然如今到来此处的高僧不是渡之,那么能做到如此阵仗的,也只有国僧了意了。
恨真不是了意的对手。
辛禾雪的目标对象不能死,起码在他刷满数值之前,不能死。
如今辛禾雪需要外力搅局,单单周山恒是不够的。
辛禾雪抽出脉络中的红线,掐断了一半。
在掐断的一瞬间 ,红线的法力外泄,渡之能够第一时间通过红线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法力,就能够定位到不周山。
缩地成寸是高僧的法戏之一。
恨真昨夜同他双修过,若是渡之能够及时赶回,兴许能觉察到恨真身上有他的气息。
至于爱意值一百的渡之,是会产生怒意,和了意师徒联手,把恨真打得魄散魂飞,还是会由于觉察恨真身上辛禾残留的灵气,而有意放走恨真。
辛禾雪不甚了解,他丧失了此前同渡之相处的记忆,对于这个人,无非只在追寻红线尽头的时候看了几眼,知晓名字而已。
他在赌,赌这份百分百的爱意,赌渡之的性格与行事。
至于恨真……
生命力这么顽强,应当能活下来吧?
否则他们大概只能上演人鬼情未了了。
………
在大水涨满土寨之前,辛禾雪终于在库房找到了步锦程装着文书的行囊,他翻了一翻,确认文状上写的名字无误。
库房里还有许多宝贝,辛禾雪从中找寻到了一个珍宝袋,这相当于储物空间,还能纳入体内的丹心之中。
这很方便,尤其是在此时,恨真造成的水患太大了,已经将土寨淹没,位于不周山山脚转了一个山坳过去的破庙不知道情况如何。
辛禾雪会变回真身逃出去,他需得先回破庙看一看情况,寻机会将行囊还给步锦程。
他将行囊收入珍宝袋,再借珍宝袋纳入丹心之中,确保文状不会因为大水浸毁。
辛禾雪顺着山中瀑布流而下落。
天际的金光更加灿烂,梵音袅袅,一个个梵文字漂浮空中,形成防止水患蔓延的结界,硬生生将水患塑成滔天水墙,控制在不周山上,无法蔓延向周围的山体,更加无法汹涌地奔至京郊。
这大水控制得太好,辛禾雪游到破庙附近的溪流,发觉周遭没有受到分毫的影响。
回首望向不周山上,晴空暖阳,水患在佛光中丝丝缕缕地化成水蒸气。
青山翠绿欲滴,白雾缥缈,薄金灿烂。
景象相当壮阔。
雪白的锦鲤沿着小河,回到了破庙后的温泉,才从入口处游进泉中。
原本清澈见底的池中一片幽暗,甚至泛着殷红,血腥味浓重。
辛禾雪瞬间觉察不对,鱼尾一摆。
电光火石之间,底部的捕食者猛然弹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猩红的大口将小鱼吞入。
白锦鲤眨了眨眼。
好黑啊O.o?
第72章 失忆(27)
蝴蝶鲤摆动了两下尾巴。
黑漆漆的一片,无法视物。
但他可以听到这个将他吞入黑暗口腔的妖怪,正在向他传达心音。
“别乱动。”
嘶哑至极的声音徒然响起,像是失血过多之后的干渴导致的,而音色很熟悉。
“让我舔舔你。”
???
舔什么?
辛禾雪同样用心音,骂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变态。”
类似于一花一世界的佛理说法,妖怪的真身躯体之内通常自成一个小空间,何况是千年巨蛇。
蝴蝶鲤漂浮在漆黑广袤空间当中,仿若空游无所依。
黑暗当中,探出丝丝蛇信,呈现猩红色的细长状,像是长长的绳索,一下甩出,紧紧捆住了被迫探访这里而客人。
猩红蛇信束缚住雪白的锦鲤,圈圈缠绕,一道道的红与白色鳞片纹路交相辉映,画面格外靡艳。
恨真的心音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安心感油然而生。
方才命悬一线的生死都离他远去了,蛇鳞七零八落地淌着血也无所谓处理。
因为现在他重新捕获了美丽的人鱼,原本养在他的蚌壳里的人鱼。
恨真幽幽出声:“阿雪,你好香啊……”
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异常,和辛禾雪往日听到的纯粹犯贱不同。
辛禾雪意识到恨真的理智已经在崩塌陷落的过程中。
思及土寨中的小妖怪对恨真的忌惮,还有他曾在小妖口中听到的传闻。
恨真修炼的应当是杀戮道。
以人类甚至是妖鬼为食,吞噬一切可以用来汲取、转化为灵气的血肉,业障积攒得越多,实力则会越发强大。
其实绝大多数的恶妖都是以修此道为主,这无疑是修炼速度最快的捷径,但弊端也很明显,甚至致命。
杀戮道越往后精进,理智分崩离析的风险也就越大。
那些传说中,能够引致生灵涂炭的灾祸的“大魔”,就是如此产生的。
在理智沦丧之后,头脑只会剩下杀戮的血腥念头,眼中血红蒙蔽,等到杀戮停下,就是大魔爆体而亡的时候,魄散魂飞,消弭于天地间,灵气会重新回归到涂炭遍野的世界,这个过程与一鲸落而万物生相似,大魔自爆后产生的灵气反而至等至纯,是对天地最好的修养与进补。
一切都拘囿于天地缘法当中,逃脱不开规律。
“恨真。”
辛禾雪并不清楚他的伤势到了什么地步,通常杀戮道的妖族在元气大伤之时,会选择尽快进食,食欲占了理智的上风。
辛禾雪正在试图唤醒他的神志,“恨真?你还能听得见吗?”
恨真的状态正如辛禾雪揣测的那样。
食欲占据在风口,疯狂膨胀地上涨,恨真只能察觉到辛禾雪在说话,但是话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或者说隔了一片汪洋的水,声音朦胧而不真切。
辛禾雪听见了明显的口水吞咽声。
束缚在鱼身上的蛇信悄无声息地加重力道,丝丝绕绕地收紧了。
蛇瞳缩紧呈竖状,几乎尖锐得化作一道竖线。
好香。
想吃掉……
想吞掉……
好香、好香、好香的小鱼。
或许是身处蛇躯之内的缘故,辛禾雪能够清晰地听见恨真的所有心音。
“恨真!”
危机感升起来,辛禾雪提高了音量。
“你冷静些!”
“我是辛禾雪。”
阿雪。
吃掉吧。
如果吃掉的话,就能够永久不分离了。
永生永世……
“……”辛禾雪阖了阖眼,缓声说,“……相公。”
他的声音低下来,“你若是将我吃了,就再见不到我了。”
!!!
蛇瞳彻底缩成一道尖利的竖线。
卿卿。
想吃。
辛禾雪还以为他这样说了,也没能让恨真唤回两三分理智。
心绪正凝重起来时,又听见了一团乱麻的心音。
想*****
好想****阿雪***
水***吃***
舔*****好多***
???
这是什么心音?
后面说的想吃和前面说的想吃是同一种吗?
辛禾雪:【你把他的心音屏蔽了?】
K严谨道:【这是系统守则当中的要求。为了守护宿主心理健康,必要时可以在涉及血腥、暴力、淫秽色情等信息时,进行画面或声音的特别处理。】
目标人物说的话语太过露骨,很不健康。
每一个字眼组成的句子,都是能够让粉色猫耳尖尖恨不得弯折下来,捂住耳朵的程度。
K担心听了完整的话后,小猫会害臊得晕过去。
虽然没有听见恨真的心音说了什么,但是显而易见的,辛禾雪刚刚的话起了作用。
终于唤回了两分神志。
猩红蛇信悄然松懈了力道,放开了受到束缚的蝴蝶鲤。
“现在,放我出去。”
辛禾雪声色冷淡。
结果他说话一旦冷下来,失去了亲热感,巨蛇就像是遭到了不堪忍受的冷暴力。
心音如同尖啸的狂风暴雨般崩裂开。
不可能!
不可能放走!
一旦放走了就会和穷书生私奔!
放走了就再也不能够舔舔小鱼、亲亲小鱼、****!
辛禾雪:“……”
……又开始发疯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辛禾雪不会和一条蛇计较,尤其是这条蛇现在变得和弱智没什么两样。
他的声音重新地放轻放低,“我不会和穷书生私奔。”
辛禾雪的音色很好听,平和低柔,对人轻声细语地说话时,令对方轻而易举地沉沦进入了这种仿佛情人之间呢喃的氛围,心境如同风抚青萍,房檐滴水。
他和恨真交代了自己已经与周山恒在土寨中分离,并没有像恨真想象中的那般所谓私奔。
“你将我困在此处,周围太黑了。”轻轻咳嗽之后,辛禾雪的声音变得有点喑哑,仿佛带着电,“我有些害怕。”
那电流瞬间沿着恨真的脊背流窜而过,在头皮发麻的同时,恨真终于捕捉到了话语的关键词。
害怕?
当头棒喝一般,震彻了恨真的心神。
蝴蝶鲤出现在山泉池中,辛禾雪眼前重新光亮起来。
蛇口脱逃,瞬息之间就摆尾游向了远处,和恨真拉开距离。
白衫青年现形,向后瞥了一眼池底的蛇,池水表面浮着猩红血沫,鳞片斑斑。
辛禾雪原以为自己已经了解到巨蛇是恨真的真身,他应当不会害怕,但是本能的反应仍然斗胜了理智,他扶住青竹,手指用力到指节绷白,脊背披散的长发颤颤,整个人倚着竹子,折腰干呕起来。
曲起的指节碰了碰唇角,辛禾雪向后偏了偏视线,淡声道:“……恶心。”
嗯……?
好像把恨真气晕过去了。
………
多亏了K的画面处理功能,辛禾雪和K说这是特殊的血腥画面,让系统对画面进行了马赛克处理。
否则碰也不会碰这蛇一下。
更遑论将恨真拖回破庙的僧房中。
还不如让恨真直接在池子泡发了。
不行。
那温泉水还是有用的,不能叫蛇尸白白污染了池子。
兴许是在昏迷当中,时间一长了,伤势通过自愈而有所恢复,蛇躯重新变回了人形。
男人赤身裸体地躺在床榻上,宽肩长腿,周身肌肉精劲。
辛禾雪不知道恨真是不是故意的,竟然会有妖在化形之后不着衣物。
辛禾雪蹙起眉。
不过这让他看清楚了恨真的伤势,自腰后往腹中的位置,伤口深深,几乎拦腰而切入,血肉因而翻卷起来,到了深可见骨的程度。
除却这道伤口,身上也还有大大小小皮开肉绽的创痕。
辛禾雪抬手,指腹按在伤口上,他的视线落在恨真面目,手中却用力一压。
他看见恨真眉眼控制不住地抽动一瞬,下颌也猛地绷紧。
果然是在装昏。
辛禾雪敛眸,用帕子擦了擦指腹的血迹。
他看向窗外,日薄西山,从傍晚开始下的雪,纷纷扬扬,碎琼乱玉一般。
等明日雪化了,院中的血迹也会被自然地扫除一空,山泉池也江重新变得明澈。
夜长梦多,以防万一,辛禾雪还是决意先出去清扫掉那些痕迹。
他刚一起身,稍有动作,床上的人就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辛禾雪垂落视线。
恨真幽幽盯着他,目不转睛,嘶哑低声道:“去哪?”
没听见辛禾雪的回答,他又扯了扯薄唇,冷笑道:“又去找那个周山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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