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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列货运火车在行程进入二分之一时,因为轨道两侧山脉折叠区的影响,瞬间被污染成为了怪物的温床,翻转滋生了新的折叠区。
不过这个小型折叠区在诞生后的半天时间之内,还没来得及进行收录命名与编号,就被卫濯捣毁了开关。
列车重新恢复正常世界中的样子。
接下来安稳地驶回了北境。
卫濯和驻北境哨塔的高级军官进行了沟通,之后三人将启程离开北境,回到帝都城。
辛禾雪和燕棘单独告了个别。
因为是两个人的空间,燕棘也无所顾忌地放出了一直嚎叫着想要出来的精神体。
辛禾雪穿回了来时的羽绒服,依旧纯白如霜,毛绒领簇拥着他略显瘦削的下巴,温和无害,看上去就是情绪稳定的温柔向导。
和那晚战斗时的理智冷静、锋芒尽显的模样不同。
燕棘的心跳不自觉加速,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
瞥见辛禾雪的视线落点,燕棘道:“别看了,很丑。”
他的下颌当时遭到卫濯饱含怒火的一拳,现在还有小部分青紫痕迹。
辛禾雪弯了弯眸,“他太冲动了,抱歉。”
燕棘烦躁地抿直唇线,“你们什么关系,你要替他道歉?”
辛禾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燕棘知道他指的是哨兵身份方面,当时辛禾雪他们虽然知道了他是哨兵,但是回来后没有一字提及。
燕棘仅仅收到了哨塔的警告,而那个借出车辆的哨兵遭到事后追究受了罚。
他耸耸肩,佯装满不在乎,“就那样继续过吧。”
辛禾雪屈膝半蹲,轻轻抚过灰狼的头部,靠近贴了一贴,“再见。”
道别的声音很轻,寒风一吹就好像要散开了,不知道是在向燕棘告别,还是向灰狼告别。
燕棘紧紧盯着背离他乘上越野车的背影。
车辆在冰天雪地里驶过,碾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灰狼迎着冷风追了一段路,最终追不上了,趴伏在雪地里,发出幽怨的呜咽声。
燕棘冷声嘲讽:“出息。”
………
哨塔组织了新的一轮战斗力检测,方便从已满十四岁的少年中筛选出哨兵。
“下一位。”
一张普通公民身份证从方桌对面丢过来。
执班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来者是一位已经成年的男生,从眼底的青黑来看,对方一定这段时间没有睡好。
燕棘沉着脸,“你们四年前检测出错了,我申请重新检测。”
………
乘坐越野车回去的路上也是一样,八个小时的车程。
因为去的时候是卫濯开车,公平起见,奎克决定回程由他来驾驶。
然而卫濯就在辛禾雪登上载员舱的时候,也跟着上了后面的载员舱。
独留奎克一个人在驾驶舱。
奎克:?
辛禾雪原本以为卫濯是想要和他说什么。
但是卫濯上车之后,没有任何表示,甚至从两排相对而坐的座位中,选择了坐在离他最远的斜对角。
……或许是在冷战吧。
哨兵的情绪本来就因为精神污染而格外不稳定,难以揣测。
辛禾雪试探地问:“你需要精神疏导吗?”
卫濯回答了之前的答案,“回去再说。”
这下辛禾雪也不说话了。
载员舱内沉默下来。
钢化玻璃窗可以看见倒退的北境风光,长路漫漫,风雪飘了千里,本来就容易犯困。
在辛禾雪脑袋一点一点,即将撞上玻璃的时候,大手将其揽过,卫濯沉默无言地坐在辛禾雪身侧充当靠垫。
左腿抬起,膝弯顺势压住右膝盖,双腿交叠。
哨兵的面容仍旧如同正襟危坐时一般,严谨冷肃。
卫濯看向车窗之外,与几年前相似的风雪让他想起——
他其实比贺泊天,还要更早地认识辛禾雪。
………
三人回到帝都城,因为长途奔波,军方特意吩咐让他们休息一天之后再进行汇报,并且有关于列车折叠区的事情,也要进行笔录留档,云端上传哨兵论坛,而原始资料封存档案室。
卫濯开车送辛禾雪回到贺泊天留下的别墅门前。
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帝都城彻底换季入冬了。
别墅青砖白墙的围墙外,密密地栽了一丛紫竹,因为季节变化,地面飘满了脱落的叶萚。
原本攀爬于白墙外的爬山虎也在降温冬天里落光了叶子,枯干的藤细细密密吸附在墙上,像是血管脉络,但显出十分的寂寥来。
辛禾雪抬眸邀请道:“你要到我家里坐坐吗?”
卫濯觉得家这个字有些刺耳,因为那栋别墅本来是贺泊天的房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一颔首,“嗯。”
热茶氤氲在客厅的案几上。
白雾升起,弥漫了卫濯的视野。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是为了照顾青年的身体,可是温度热到哨兵额际发汗。
卫濯脱下了双排扣的军服外套,内里是白色衬衫,肩背束缚着枪套背带,宽肩窄腰,布料根据肌肉鼓起的走势出现褶皱。
他不习惯久坐,站起来走在室内的时候,发现一切日用品还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辛禾雪没有将另一半属于贺泊天的东西丢弃。
卫濯眼底沉了沉。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没有多久,辛禾雪发丝湿漉漉地走出来,毛巾正在擦拭湿发。
卫濯下颌紧了紧,直截了当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辛禾雪不可能无故留他。
没想到卫濯会这么快问出来,辛禾雪以为这个人还要再别扭一会儿。
辛禾雪坐到沙发上,面容宁静如水。
然而他的眼睫垂覆下来,幅度细微地颤动。
双唇在轻抿时相互研磨,耳根晕出色泽,淡粉的唇也泛起殷红了,此刻明艳得过分。
卫濯预感到了什么,步子牢牢钉在原地。
他看见青年将湿发全都撩到另一边,露出洁白的后颈。
睡衣的纽扣一颗接一颗地解开,静静飘落在地毯上。
霜白脊背敞露出来,有一颗水珠,顺着脊柱线滑落,流入后腰往下。
辛禾雪回头,淡声道:“我的病好像控制不住了,你能……”
他的眼皮很薄,抬眸时撑出的褶子恰到好处,形状优美。
辛禾雪询问对面的哨兵——
“摸摸我,可以吗?”
第96章 渴肤(11)
卫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小猫垂怜落下了一条尾巴,他像是无法捕捉尾巴的招摇节奏而晕头转向的池中鱼。
胸膛鼓动的响声真切地一声声振荡耳膜。
这个声音实在太大了,但是好在向导的听觉没有哨兵那样敏锐。
他不自觉地压了压喉结,控制住仿佛要鼓动到嗓子眼的异常。
军靴踏在了地毯上,沉稳安静,辛禾雪所坐的沙发旁边位子下陷了一定空间。
卫濯坐在他旁边,神态理智,就像是他只是在进行对同事的例行询问。
“你去找过季玉山了吗?”
“没有。”
辛禾雪垂首,由于他将发丝都拨弄到另一边,右方于是露出了白皙的侧颈,上面还蒙着一层刚出浴之后湿发撩过的水色。
卫濯回避了视线,“为什么不去?”
辛禾雪抿了抿唇,“我不想去。”
季玉山是中央军区哨向研究所里其中一间实验室的负责人,研究方向是哨兵和向导的精神结合与神经科学,属于精神体科学与现代人类神经科学的交叉前沿研究。
换一种说法,由于这个方向目前缺乏体系化的理论和成熟的临床经验,已经匹配成功的哨兵向导如果在之后产生了什么特殊的精神心理方面的问题,无法求助于普通医院,他们通常会成为季玉山实验室的常客,作为病患。
辛禾雪在和贺泊天成功匹配之前,就患有肌肤饥渴症。
这件事情,卫濯是知道的,毕竟他们是两年的军校室友,同样也是两年在前线共战的队友。
在和贺泊天成功匹配之后,病情得到了控制,或许是因为辛禾雪会定期和贺泊天进行身体与精神方面的结合。
卫濯眼底沉郁一片。
但是在贺泊天死去之后,这个病又卷土重来了,很可能比原来还要严重。
这是很正常而普遍的情况,绝大多数匹配的哨兵向导在失去伴侣之后,一辈子都走不出阴霾,甚至会患上各种各样或是精神或是身体方面的问题。
哨向综合军校的一名向导老教授就是例子,在匹配的哨兵战死后,精神力重创,直接从A级跌落到C级,当初想要转为共有向导也没有办法,因为她无法再成功进行精神疏导,最终由帝国安排她到军校担任教职工作,是辛禾雪他们那一届《哨兵向导关系处理方法学》的老师。
或许现在加重的肌肤饥渴症只是一个预兆。
卫濯的眉宇之间神态冷峻,语气更是严肃,“你需要去看医生,如果你不想精神力境界跌落或者再患上其他疾病的话。”
他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如果不是辛禾雪眼角余光瞥见哨兵严整的服装之下顶天立地的阴影,辛禾雪或许会相信卫濯对他全无想法。
这种人,竟然也是哨兵吗?
是准备忍到下一次宇宙大爆炸?
辛禾雪蹙起眉。
他印象里进入亲密关系中的哨兵,就和贺泊天一样,反向对他患有肌肤饥渴,在视野范围内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他抱在一起,如果没有外人的话。
有外人的情况下,贺泊天会退而求其次,选择牵手。
卫濯现在的爱意值是八十七,辛禾雪其实不是很着急,但是对方的虐心值毫无起色。
辛禾雪只是想试探突破口。
既然对方不配合的话,他也可以找K解决一下。
辛禾雪淡淡地敛容,转而攥住落在腿边的睡衣。
卫濯看见青年咬住唇,上身赤裸着的境况下,隐隐露出了些难堪的神色。
他重新拿起睡衣,眼中还是病症引起的潮润水雾,轻声道:“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了。只是在贺泊天离开之后……我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辛禾雪的眼睫颤了颤,“我熟悉又十分信任的人,除了他,只有你了。”
卫濯整个人身形都僵硬住了,好像是山巅之上的劲松,一动不动。
辛禾雪殷红的唇瓣抿得中央发白,再次道:“抱歉。”
卫濯:“……可以。”
辛禾雪抬眸,哨兵在极力压抑控制着情绪,黑如墨潭的眼中一片寂静,什么也看不清。
卫濯只是一字一顿铿然道:“我可以帮忙。”
单薄睡衣轻飘飘落在地毯上。
温热干燥的大手碰到脊背的瞬间,积攒了许久未曾得到缓解的肌肤饥渴症在此刻爆发了。
感官敏锐数十倍后神经失控的体验,瞬间让辛禾雪趴在米色棉麻沙发上蜷缩起来。
他的唇咬得十分用力,印出齿痕,可是即便如此,还是从唇齿之间溢出细微如猫叫般的声音。
卫濯神态冷静,好像他面对的是一个重大的科研课题,而不是在为一个丧夫的向导疏解肌肤饥渴。
他把沙发尾端一个方形抱枕拿过来,帮助辛禾雪垫在身前。
没有布料的隔绝,指腹直接和脊背洁白的肌肤相触。
卫濯:“碰这里,会好点吗?”
辛禾雪的指节瞬息扣紧了方形抱枕侧方的白色拉链条。
没有听见对方的回复,卫濯的手指向上移动,按在肩胛骨突起所在的肌肤之处。
辛禾雪的躯干体脂率低,因而自然地覆盖着薄薄肌肉,形成轻微凹凸起伏的线条,只是相较于哨兵来说孱弱许多,但在正常男性人类对比之下,依旧是发育成熟的范畴,甚至身体发育得非常漂亮。
天花板吸顶灯的灯光照耀之下,肩胛骨纤细突起,腰肢纤秀。
青年趴伏在沙发之上,肌肤莹莹如雪,唯有手肘关节微微沉淀着粉色。
湿发产生的水滴盈在脊柱线上,像是明珠玉露。
随着卫濯的手掌贴合,顺着隽美脊柱线条沿路摩挲而下,辛禾雪的双肩都在颤抖,整副躯体都漾起粉色。
仿佛澄霞映照在雪山表面,日光融融地化开了。
辛禾雪的指甲扣紧抱枕侧方的白色拉链,发出划拉链条的声音,同时伴随着紊乱得不成样的气息,“慢、慢一点……!”
卫濯精神图景当中的蓝鲸发出兴奋的低频鸣叫,从冰蓝的海洋中冒出水面,呼吸换气喷洒的水雾化出长虹。
卫濯瞳孔紧缩,不自觉地放出无形的精神触角,试探地碰上辛禾雪的肌肤。
莫大的刺激,让脊背紧绷起来。
从肩胛骨中间往下的背肌,蓦然大张开洁白而纤长的翅膀。
张开羽翼时,飞羽扑棱地打到卫濯脸上。
不疼,是柔软的,仿佛饱满的软云堆叠,他们的精神交缠在一起。
哨兵理智的那根神经顿时崩断,精神迷失。
蓝鲸潜入深海,横冲直撞,撞毁了一座移动的小型冰川。
无数海中的泡沫摇曳着破裂。
………
卫濯坠入了第一次见到辛禾雪的记忆。
那是一个晚宴。
那时卫濯已经一意孤行地违背父母意愿,入学了哨向联合军校有两年的时间,再度过两年,他就可以毕业,接着申请加入正式的序列A军。
他所出身的卫家,是盘踞帝都上百年的大贵族,拱卫在帝国君王身侧的近臣,家族的子嗣原本可以不必如此参加前线的战斗。
他确实可以像是腐朽的老贵族一样,安稳地在帝都城里度过一生,至少按照折叠区当前的扩散速度,在近几十年内帝都城还不至于沦丧为怪物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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