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卫濯不愿如此。
不愿意像那些纵情酒色的贵族哨兵一样。
他们的身体是用药物得到强化,外强中干,他们的精神图景荒芜,狭小得一眼就能够看到尽头。
他见过了边陲小镇的贫苦,见过了因为怪物而失去至亲好友的人们,就不可能再继续高高在上地端坐在帝都城内城里,困在用高墙围出来的伊甸园。
卫濯当时已经有很久没回家了,从入学之后开始,两年他都住在宿舍,或者是边境驻扎的军营。
因为他申请了加入预备役军团,所以对比起普通的哨兵学生,他参与前线战斗的经历是从军校二年级开始的,而不是在四年级临近毕业前。
年仅二十岁的卫濯战斗经验还尚且不足,因此即使他的战斗力等级是世间罕有的3S,他还是在上一次行动中不慎受了十分严重的伤。
怪物的锐齿,深深刺入了蓝鲸的尾部,撕扯血肉。
蓝鲸的尾鳍近乎坏死,目前还没有修养过来,军校和预备役军团都给他批了两个月的假期休养。
因为不堪父母连环地催促,在父亲的生日晚宴上,卫濯还是回了一趟帝都内城的家。
酒宴奢靡,贵族们来来往往,觥筹交错,锃亮的大理石大板像是水面一般,倒映着所有人光鲜亮丽的礼服衣摆。
卫濯身着联合军校的制服,格格不入地出现在晚宴上,他的父母揽住他的肩头,正在热情地向宾客们介绍自己战斗力超群出众的次子。
这个哨兵是天之骄子,毋庸置疑。
然而天之骄子的父母在私底下劝导,“阿濯,前线太危险了,听军方说你前段时间又受了伤,回来吧,别太辛苦了。如果你想要施展才能,爸妈可以安排你进陛下的皇宫亲卫队,作为队长,为陛下效力,你觉得怎么样?”
卫濯不觉得怎么样。
“我为帝国效力,为人类的未来而战。”
父母的脸上出现了熟悉的茫然,他们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孩子的想法。
人生百年,性命不过一条,不用像边境的平民一样面临折叠区的危险,挣扎在生死线上,在帝都里平安地度过一生,这样不好吗?
“好吧,为了人类的未来……”父亲讪讪地重复,想起了什么,立即说道,“我们为你向陛下争取了一桩婚事。你的精神污染严重吗?对方是向导,很厉害的,虽然还没出白塔,但是很快了,等他成年之后,你们就可以立刻匹配、结婚!你在前线战斗,我和你母亲都不放心——”
卫濯冷声打断:“够了。”
一个还没出白塔的向导?
至多十七岁。
他们竟然分毫没有询问过他的意见,单方面为他安排了一桩目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的婚事,除了当事方的卫濯被蒙在鼓里。
卫濯感到极度的压抑。
难怪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他看见受邀请参加宴会的有好几名向导。
他胸腔中寂静燃着了火焰,不是第一次对父母感到失望,但婚姻大事遭到控制安排的感觉还是使得火焰焚烧他的五脏六腑。
宴会纷纷扰扰,所有酒杯相碰、高跟礼鞋踩过大理石地板的声音在高等哨兵听起来都感到极度的刺耳。
忽然,卫濯发觉有人在摸他的精神体。
蓝鲸因为不习惯宴会厅的氛围,很早地悄悄游曳出去,在开阔的花园当中自由游荡。
温柔的抚摸落在蓝鲸受伤的尾鳍上,鲸鱼发出愉悦鸣叫。
——是谁?
卫濯冷着脸,只给父母留下一句,“如果你们不希望卫濯这个名字脱离家族,就立刻解除婚约,一个月为期限。”
他在花园修剪得如同迷宫般的绿墙转角看见了自己的精神体。
旁边是一个……
黑发向导。
眉眼昳丽,看起来还有些青涩。
对方在见到他之后,从秋千椅上起来,礼貌道:“你好。”
缩小得只有半人高的蓝鲸,高兴地轻轻撞在向导身上,向导摸了摸它的尾鳍,安抚道:“别闹。”
异样的精神触感,仿佛触电般顺着神经脉络传达到卫濯的头脑。
卫濯不自在地皱紧眉宇,声音沉下去,“请和我的精神体保持距离。”
………
卫濯在修养期结束之后,返回了军校。
正好赶上新一年的入学季。
他在路上听见哨兵同学们的讨论,今年入学的向导有十名,当中有一名竟然是3S级的精神力。
有一名哨兵道:“3S又怎么样?肯定有什么缺陷。你们都不知道原本这个向导在没出塔的时候,就由陛下钦点了婚事,结果遭到卫家退婚了吗?”
同行者嗫嚅:“真的吗?那可是向导诶……”
那名哨兵又道:“到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我说,可能是长得特别难看吧,向导这么稀少,不然还有什么理由会退婚?”
卫濯抿直了薄唇。
他回到宿舍里。
两月没有住过的宿舍,公共区域还是井井有条,纤尘不染。
他对门的室友贺泊天很注重卫生。
宿舍里原本还有一间走廊尽头的房间是空置的。
但卫濯在房外看见了新贴上的宿舍名单,多了一个名字。
磕碰的响动从进门口传来。
卫濯在公共客厅回过头。
贺泊天提着明显不属于他自己的行李,热情地招待,“请进。”
卫濯看见了新来的室友——
是那个很漂亮的黑发向导。
不难看。
………
卫濯重新从精神图景的泡沫回忆中挣扎出意识。
身下的青年向导已经被他弄得一塌糊涂了,浑身水淋淋。
赤裸雪白的躯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翻过来,正面陷在沙发当中。
沙发是棉麻的材质,也许是在原本缓解肌肤饥渴症时摩擦到了,呼吸起伏,两点红尖突出,胸口微微隆起一点薄肌的弧度。
青年的双唇咬得靡红,上半张脸遮掩住了,从手背底下溢出生理性泪水的透明光泽。
卫濯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堪堪挤入了湿红当中。
只是拇指,浅浅没入了第二个指关节,就被死死绞紧,进退不能。
辛禾雪呜咽出声,摇起头。
最终却在卫濯指腹无意识擦过的时候,含着指节,小腹敏感地抽搐,涌出湿漉漉透明水液。
完全打湿了哨兵的手掌。
【卫濯爱意值+5】
辛禾雪周身脱力,侧过头靠着方形抱枕,失去意识前最后呢喃道:“贺泊天……”
卫濯的神色顿时冷沉下来,倏然站起身。
他像是石头一样,站在原地,盯着眼前昏迷的向导,一动不动。
【卫濯虐心值+5】
………
辛禾雪再次醒来的时候,全身清爽。
早上八点,卧室的单向落地窗外,天地一白,可以清晰地看见在下雪。
卫濯应该做完了一系列收拾的工作,还将他抱回了卧室。
卧室是足够两人睡下的大床,毕竟这本来是辛禾雪与贺泊天同住的。
所有属于贺泊天的东西都没有丢弃,床头柜桌面上摆着情侣款马克杯,衣柜一拉开甚至还可以看到两人的长款风衣挂在一起。
辛禾雪:【卫濯的虐心值有多少了?】
K:【卫濯虐心值目前为15。】
比他昨晚睡过去前还多了十个数值,看来卫濯仔细留意了卧室的布置。
辛禾雪翻出了通讯器,立刻弹出的实时收到的邮件。
中央军区里哨向联合军校发过来的。
原本的向导老教授退休了,没有合适的人选进行授课工作。
他们以丰厚的条件邀请他入职,教导《哨兵向导关系处理方法学》这门课。
看来又能见到灰色小狗了。
辛禾雪漫不经心地回复消息,答应了校方的邀请。
又划到了短信届面,在看见文字信息时,微微挑起眉梢。
【卫濯:抱歉。】
【卫濯:我昨天只是受到精神狂化的影响。】
【卫濯:不要误会。】
【卫濯:没必要放在心上。】
第97章 渴肤(12)
似乎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在年仅二十一岁的时候就陷入了精神心理方面的困境。
前台的研究员这么想着。
黑发的青年站在研究所的前台,正在进行登记。
因为要进行更精细的书写动作而摘下了手套,露出的手指修长秀致,甲型圆润,看来一丝不苟地定期修剪过,他身上穿着厚羽绒外套,里层是白色高领毛衣,外层又有浅咖色围巾裹住,这让对方看着像是在和平年代会安静地坐在咖啡厅里等待复习周饮品的学生。
研究员看见对方填下的身份信息是——
姓名:辛禾雪。
性别:男。
年龄:二十一岁。
群属:向导。
婚姻状态……
似乎是前台的研究员盯视的时间太长了。
青年从书写的状态中抬起视线,向对方微微笑了一下,温声道:“你们研究所的装修风格很特别。”
研究员直勾勾盯着人看,被抓了包,干笑道:“虽然看上去像是黑心的心理咨询机构,但其实不是的,这里确实是黑心实验室哈哈……”
研究员卡了一下,话锋转变,“不,我是说这里确实是中央军区哨向研究所,我们实验室的研究方向是精神体结合与神经科学,作为帝国级实验室,我们始终保持虚心,走在精神体科学与现代人类神经科学的交叉学科研究前沿,我们始终坚信,通过不懈的努力,永葆初心,我们将为更多的哨兵与向导解决精神困境——”
青年向导身后的哨兵冷冷扫视过来,眼瞳漆黑如浸没深潭。
研究员定了定,心中发怵地吞咽口水。
比起接待哨兵,她还是更喜欢接待情绪稳定的向导,虽然实验室前来求助的客户往往都是哨兵。
所以才显得辛禾雪的情况特殊。
研究员问道:“辛先生,这位哨兵是您的丈夫吗?”
辛禾雪回头看了一眼卫濯,卫濯和他对视一眼,率先移开了视线。
【卫濯爱意值+1】
辛禾雪转过来,对研究员笑道:“不,不是。”
研究员恍然大悟,“噢,那你们一定是还没有步入婚姻的殿堂……他一定是您的男朋友吧?”
这种情况研究员也看多了,匹配在一起的年轻哨兵向导,在日常生活中肯定会产生情感不顺的摩擦,从而产生矛盾,甚至影响到各自精神体的状态,严重的还会带来心理方面的疾病,出现躯干化表现。
研究所的业务包括了方方面面,小到调解小情侣的矛盾,大到为他们的精神疾病进行治疗。
研究员以为又是吵架的小情侣,还顺嘴夸了一句,“你们看起来真是登对。”
她不确定是不是听见了鲸鸣,海水翻涌的声音和研究所安装的白噪音装置重叠在一起了。
填完身份收集表格时,钢笔在辛禾雪灵活指节间转了一圈。
辛禾雪才缓缓道:“不是的,他只是我的朋友。”
辛禾雪补充:“因为不放心我,所以送我过来,请不要误会,我的朋友会因此困扰的。”
好像有什么撞上冰川产生的碎裂声。
【卫濯虐心值+3】
研究员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她将辛禾雪填好的表格收好,确实在婚姻状态一栏看到了未婚,情感状态是单身。
她向那位哨兵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误会了你们的关系。”
卫濯下颌线绷得硬直,“……无所谓。”
………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多是未经分化的普通公民,还有为了维持秩序以防万一而设置少量守卫岗位上是哨兵。
除此之外,就连实验室的主要负责人也是普通人类。
连会客室也设置得像是心理咨询室。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坐在桌后,扫视了一遍手中的登记表格,字迹飘逸潇洒,遒劲有力,和向导的外表不是十分相符。
他抬起头,镜片反射光泽,“这种症状以前就存在吗?在丧偶之前?”
季玉山对辛禾雪有一部分基础的了解。
辛禾雪坐在会客室中央的沙发上,“嗯。”
季玉山问他,“持续多久了?”
辛禾雪:“不记得了,从小就这样。”
季玉山:“从小是多小?”
辛禾雪:“也许是从进入白塔开始。”
进入白塔,那就是检测出精神力的时候。
向导会被送入白塔,万事周全地保护起来,一直到临近成年,帝国评估他们可以出塔的那一刻。
季玉山离开方桌,他走到辛禾雪身侧。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身高能够与哨兵相媲美,只是周身温和严谨的气质,能够让人在第一眼将季玉山与传统刻板印象里的哨兵区分开。
季玉山戴着眼镜,看起来书卷气十足,指向辛禾雪的双手,“你一直戴着这双手套吗?”
“大多数时候,是的。”
辛禾雪垂眸,皮革手套不经意间交扣摩挲而过。
兴许是性格与职业带来的严谨使然,季玉山不喜欢所有笼统的答案,与其继续从明显还有着戒备心的向导口中求问,季玉山更倾向于直观地观察情况。
他询问:“可以脱下手套看看吗?”
辛禾雪慢条斯理地扯下漆黑的皮革手套。
指节白皙分明,虽说修长,但秀致得不像是一个男性的手。
季玉山想到了读书求学时,在学校花园里见到过的白色洋桔梗,那附近是象牙塔情侣约会的圣地,他每天去往图书馆都会经过的地方。
季玉山推了推眼镜,“牵手可以吗?”
96/251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