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凡时间再往前走超过24个小时,温无缺都不会真的去好奇,容鸢放弃看起来前途光明的学术生涯,选择跨界,来给寒香寻当网红分子料理餐厅的活招牌,动机究竟为何。
这个周末之前,温无缺一直都觉得这事和自己没关系。
容鸢这职业追求又不触犯任何法规,也没影响她们日常的生活和相处,是一件很私人的事。
温无缺她觉得,只要是容鸢是自己选的,那什么理由不重要。
“大老板,你这俩问题,比记者问的都刁钻。”温无缺盯着鼻子贴地面,在专心嗅闻的十四,空闲的左手甩着捡便器,说,“我这一不小心职业病犯了,会琢磨,你是想听什么答案。”
“嗯,客观的?”容鸢反倒问起她来了。
“上次寒香寻牵头捣鼓的那个美食访谈的结尾,不是有你俩导师的履历和名字吗?你两任导师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大牛,当论文一作,同行很容易给过审的那种,而你能进入这样两位老师领导的团队里,客观上来说,这就是你适合这条路的意思。”温无缺点评道。
“需要我跟你补充,其实第二任导师也没正式收我吗?————我就读了一年,还是断断续续地,都还没过资格考试,也没开题。”容鸢务实地自我评价,“没准我就算不停,读下去也是要被考试筛掉的。”
“那你原来的导师,之前就不会给你帮研究生看论文的兼职机会。而且头一、两年轮转去不同实验室不是很正常嘛?你转个实验室摸索方向,又不代表背叛师门,结果你和你导师都这么默认的,证明博士第一年你跟的那个导师,有收你做关门大弟子的倾向。”温无缺冷静地指正她。这些事实,是她在国外陪容鸢,听那俩小鸟朋友和容鸢闲聊时,偶然记住的。
容鸢没话说了,投降道:“那从客观事实来看,爸爸他们给我安排的这路,还真挺适合我的。”
“我的大老板,如果你不适合,如果你自己不想读,他们一通操作最多让你进大学,你脑子笨一点的话,搞不好还得多读个预科,后面那么多年你是读不下来的。”温无缺收回投在十四身上的视线,转头看向容鸢,问,“你不是自我怀疑的人,为什么突然纠结这事?”
“话赶话说到这儿了,难免想一想。”容鸢回答。
“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温无缺又去看十四了,她搜肠刮肚了一番,说,“我们分析完了你第一个专业阶段,该说第二个了。别的不讲,就某总对你们餐厅的迷恋,加上那么多老总听不懂你的解说,还非要去看你液氮切水果,说明你把寒香寻给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而你之前就算是吃过不止一次的东西,脑子里还是常常对不上菜名,却能以长补短,用曾经学习的知识,和领导能力,做好一个主厨。客观来说,也是成功的。”
“小温总,我怎么觉得你夸得像骂人?”容鸢直言不讳。
“这事赖寒香寻,她这个餐厅搞得太不严肃了。”温无缺毫不犹豫就说了实话。
带着点小恶意,评价完金明池餐厅,温无缺又说:“但是,餐厅不严肃,不代表餐厅没意义,否则你们的顾客都是傻子嘛?你们连星星都没有,人家却喜欢来吃,总得有它的道理。”
“听起来还是像骂人。”容鸢耿直地说。
“我只骂分子料理呢,评价你的部分可是客观公正的。”温无缺换了一种表达方式,说。
她们一路闲庭信步,绕着沿湖步道走了快10分钟,前进了1公里多点,十四终于看某个路沿石比较顺眼,蹲下来画了张地图。
两个人短暂地停下来,并松开相牵的手,以便容鸢从袋子里拿出重复利用的塑料水瓶。
这个水瓶原来是装温无缺爱喝的,天然优质弱碱性苏打水的,容鸢捡走了几个空瓶,灌上了自来水,专门在这个时候用。
用水冲干净十四留下的痕迹,她们重新牵着手,在比格犬无声抗议的瞪视中,带着狗继续向前走。
今天的天儿是真的不错,没下雨,有阳光,虽说有点冷,但比真正的冬天,还是好上不少。起码温无缺穿着比冲锋衣内胆厚一点的羽绒服外套,和加绒的休闲裤,足够保证四肢有足够的热度维持血液通畅,旧伤处也没有因为低温而开始疼痛。
这个天气,十分对得起她精心策划了一周的露营约会。
“你在笑什么?”
温无缺听到容鸢的问题,侧过脸,才发现这人在盯着她看,于是骄傲地说:“我喜欢稍微复盘我的商业计划,以便让下一个环节收益更大。”
“现在复盘?”容鸢的反应,一看就知道,她误会成上周的新品发布和展会了。
“今天复盘点不一样的,我在回忆白天的细节,看看还没有改进空间。”温无缺回答说。
“客观来说,”容鸢拖长了音节,看向走在她们前头的比格犬的白色尾巴尖,说,“我想你多来户外锻炼身体,你现在在绕湖刷步数,所以我很满意;我们都想带李十四交点朋友,接触接触社会,她超额跨种族完成了初恋任务,并和她的女神约了一顿饭,她应该也没有意见;你没钓到鱼,可得到了鱼获,你应该也很满足。”
温无缺听出来了,仿生人又从她身上学到了东西。
“你两个爸在家里教你中文的时候,让你看武侠小说吗?”温无缺问她。
“金庸、古龙的名篇有看一点,你问这个做什么?”容鸢警惕地反问。
“你阿爸那个慕容,是姑苏那一支吧?”温无缺故作严肃地说。
仿生人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得太熟练了,让温无缺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这人国外驾照上尊姓“慕容”,现在这个名字顶多是职场上的艺名。
“呃,”容鸢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给出的反应却是认真陷入沉思,然后说,“我还真没问过他家以前是中国那儿的。他很小就和家里人出去了,对家乡没爸爸那么执着。”
温无缺一点也不奇怪事实是这样的。
“那你准备问吗?就是明年春节去看他的时候。”温无缺问道。
昨天容鸢去见了石守信回来,梳理清楚了她那个家里的一些旧事。
她们依偎着坐在浴缸里,任温度适宜的柔和热水将自己包围,轮流给对方捏捏肩膀,像闲话家常一样,聊着这些事。
一开始,温无缺忙着诉说独自遛狗的艰辛,控诉十四又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终于成功把这个没良心的女人逗笑了以后,这人将话题带出来了。
“春节的时候,金明池会店休几天,我准备加两天假,休一周时间,出去看望下阿爸,顺便陪小寻过节。”容鸢说,“她这么难带,你一个人能搞定吗?不然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带她一起过去?”
“打住,”温无缺当即反驳,说,“让我们母女分离,我宝贝女儿坐货舱?想都别想。还有啊,你这样出去算啥,丫头最喜欢的姐姐不就成了你?你也别想!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你跟我一起蹭她们老温家的大飞机。私人飞机买了不开也是一种浪费。”
“你春节不是要回去看望龟姨吗?”容鸢迟疑地问,“而且私人飞机不也得人开,人家不过节吗?”
“我老舅那种资本家咋可能没想到这层?集团雇的机师、空乘都是老外,负责应对这种特殊节日。放心,他指望我4月新品上市后,让他长脸呢,我说春节飞机归我他不会有意见。”温无缺摆摆手,豪气地说,“春节前,我把工作都办完,回来后我也会加班,新品上市就妥了。老妈那边我也会提前讲好的,等新品上市完,我后面找个假期带你回。”
温无缺逐一提出了解法,容鸢便坦然接受了。
俩人在香薰蜡烛、浴盐和水汽的作用下昏昏欲睡,就在温无缺想着是不是该喊人起来的时候,容鸢再次打破了沉默。
“很奇怪。”容鸢人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枕住温无缺的肩窝,才说,“脑袋泡晕了,本来想说的话都忘了。”
“泄气了?”温无缺从后把人揽住,自己也顺便挺腰坐直了点,不然她怕两个人一起滑水里淹死。
“有点。我本来想,一口气把那些————你怎么说的来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给解决掉,我今天在石叔那边听了一堆,我就想,不管李守节跟你说的是啥,无非也就是几个脚注,一点补充,反正事都是那个烂事,听完了,我好慢慢消化。”容鸢难得对她那几个“亲人”,口气严厉了一点,可惜温无缺现在看不清容鸢的表情。
“那今晚就先暂停呗,我又不会跑了。”温无缺说罢,轻轻咬了下她颈侧,说,“而且你都定了春节再去打‘关底boss’,那前面的时长,你想去哪里逛都行,也不是限时任务。”
“可以这样吗?不用着急吗?”容鸢喃喃道。
“那我给你一个方法。”温无缺主动提议道,“你来决定,你就继续像现在这样,我们想起来了就聊一点,你需要的时候,问我要一个碎片,直到你自己拼凑出事件的真相。”
“冒险游戏变成了解谜游戏吗?”仿生人果然更适应这样的聊天方式,染上睡意的声音,这会儿听着精神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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