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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鸢换了身衣服,回到卧室里时,温无缺已经把四件套彻底换过了。
容鸢好好睡了几天,精神头已经好多了。她下楼吃饭的时候,雀和Lance听说她没事了,便放心回了学校。寒江寻说是田径队放学后有训练,也不在家。
只有温无缺在灶台前忙活,给容鸢熬鱼汤。而十四就在吧台边转悠,不被允许进入厨房。
“鲈鱼好,吃了不上火。”温无缺边炖还边回头跟她解释。
容鸢摸着抬起前脚搭着自己大腿的,比格犬的耳朵,问:“我下午可以出去走走吗?”
她打好了腹稿,准备温无缺一反对,就立马列举接触户外的好处,没想到温无缺爽快地同意了。
“行啊,我开车带你出门,这样你少受点风。咱顺便带上十四,不然宝贝女儿下次出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呢。”温无缺用长柄汤勺搅动着鱼汤,问,“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想回学校看看。”容鸢小心翼翼地说,“有些事情,还需要回学校,走一圈,才能想明白。”
“你爸爸的选择?”温无缺马上会意。
见过慕容延钊后,回程的路上,容鸢就主动让温无缺,把李守节忏悔的事说出来。
其实这件事,和慕容延钊叙述的,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很奇妙,哪怕是曾经相爱,做了近二十载夫妻的二人,在情节一致的故事里,看到的事情也截然不同。
渴望在祖国做出一番事业的李筠,为此不惜同意离婚,最终因为急功近利,轻信研究生负责整理的数据,导致自己身败名裂,自杀身亡。
李守节说,人人都当李筠是畏罪自杀,实际上李筠是后悔。他后悔自己看似壮士断腕,踏上了通往顶峰的不归路,明知道阻且长,作为科学家应当忍受枯燥而漫长的过程,竟一时糊涂,选了捷径。
可他后悔的不是自己做错了,而是早知如此,何必非要闹到离婚那一步呢?逼死他的悔恨是他自己选的,却不是眼前的这一桩,而是他去世前九年的那一纸离婚协议。
“要我说,”温无缺说完之后,平静地点评道,“寒香寻当初说的没错,人长了嘴,确实还是要用来说话,和人多沟通。”
容鸢没接茬,容鸢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发烧的。
喝了点鲜美清爽的菌菇鲈鱼汤,两个人就出发了。
从容鸢家到她的大学,也就20来分钟的车程。温无缺就近找了校外的24小时停车位,停好了车,在车上检查了几遍仪表盘没被雪天冻坏,档位和手刹都在该在的地方,才熄火下车。
为防万一,她们带了十四出门散步用的袋子,里头装着捡便器和冻干等必需品。温无缺主动背了袋子,一手牵着容鸢,一手拽着十四的牵引绳,走进了当今世上,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知名学府里。
容鸢没有告诉相识的老同学或是导师,自己要回来的事。她仅仅低调地跟温无缺走在那些允许来访者的宠物活动的区域,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散步。
她和温无缺之间最大的意外惊喜,就是李十四。
“其实你知道的,如果你想去实验室、图书馆之类的地方看看,我可以牵着十四在外头草坪上等你。”温无缺提议道。
“没关系,有些道别不一定要当面的。我在这里待了快八年,不是只有学习的地方才适合告别。”容鸢坦率地说。
十四听不懂她们的话,只知道有片草皮看起来适合上厕所,便一个俯冲过去确认了。
温无缺一个趔趄,差点被她拽飞出去。
“哎哟,我的好十四,你别天天咋咋呼呼地啊!”温无缺假装拍着自己的心口,稳稳攥住了十四的牵引绳,,夹着嗓子,耐心哄它,说,“我给你带过去看看,你满不满意。你可千万别乱冲了,给你妈挣点面子,这里都是她老同学呢。”
为此,温无缺暂时松开了容鸢,开始牵着十四往草坪另一端出去。
容鸢笑着准备跟上去,脚底板突然硌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上面,她以为是石头,低头看了看鞋底,以确保东西没卡鞋上,却看见一个丝绒面的小盒子,静静地躺在被积雪覆盖的草丛里。
容鸢呼吸一滞,弯腰捡起了盒子,朝着温无缺的背影喊了一声。
“小温总,你丢了东西。”
温无缺正带着十四到处嗅闻呢,听到容鸢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立马不由分说地拽着不情不愿的比格犬回头。
“我的我的,你别打开。”温无缺很快又小跑回她面前,急切地将盒子拿回了自己手上,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是空的。容鸢手心朝上,伸到她眼前的掌心上,倒是托着本该在盒子里的东西。
那是镶嵌了一颗鸽血红红宝石的玫瑰金戒指,东西不重,容鸢却是拼尽全力,不让自己的手发抖。
温无缺脱力地垂下肩膀,嘟囔道:“哪有你这样的啊,大老板,你这也太没气氛了。既然这样,那我只能继续了。”
说罢,温无缺一把抓过戒指,塞回戒盒里,腰一沉,就要直接在满是脚印和积雪的草坪上单膝跪下。
温无缺的动作行云流水,让容鸢喊“别”都来不及。
温无缺刚跪稳,正欲捧着戒指说点什么,等不耐烦的十四朝她腰上一撞,温无缺一个失去重心,变成双膝跪地,朝前趴在了地上。
温无缺很狼狈地才用双手撑住自己,不至于来个“五体投地”,她抬头准备骂自家逆女,容鸢已经下指令喝止住了十四。
十四乖乖地蹲坐在地,嘴里叼了一个丝绒面的盒子,甩着尾巴。————这个盒子是刚从温无缺裤兜里滑出去的,不是温无缺手里捏着的那个。
容鸢喉头发紧,问调整好姿势,重新单腿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小温总,你买了不止一个戒指吗?”
“因为太难选了啊。”温无缺咕哝着,从羽绒服的衣兜里掏出手把摊开在草坪上,再将刚才的戒盒打开,放在手帕的一角上。紧接着,这个人像变魔术一样,开始不停从兜里往外掏东西。
温无缺掏出来的,清一色都是红色的丝绒面戒盒。她将每个盒子打开,像列队一样排在自己的手帕上。
除了第一颗鸽血红,容鸢还看到了镶嵌有祖母绿宝石的金戒指;以克什米尔蓝宝石为主,又缀了两颗小宝石的戒指;采用张力镶嵌工艺的金绿宝石戒指……这些戒指无一例外都是纯金为主,配有独特的设计,只是上面镶的宝石不一样。
温无缺从十四嘴里掏出湿漉漉的戒盒,反手在十四的狗羽绒服上擦了擦,才将最后一枚碧玺戒指摆进了戒指方队里。
”咳。”温无缺清了清嗓子,问,“我单开一本族谱,只有十四一个嫡长女太冷清了,如果你愿意作为十四的另一个妈妈上榜,这些戒指,你喜欢哪个戴哪个。”
这声音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被那些刻意压低了音量的窃窃私语盖住。容鸢疑心自己回答的声音,能不能传达给对方。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这会儿没课的师生,和前来参观的游客。容鸢觉得人群里搞不好就有雀和Lance,可能还有她的导师。
尽管这会儿她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侵扰着她的思绪,容鸢还是一下反应过来,温无缺怎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偷渡”来的这十个戒指。
温无缺紧张地伸直上身,仰头盼着她的反应,不知不觉间又变成双膝跪地的样子。
容鸢感到自己从脸颊到耳根都烫到快炸开了。
“我。”容鸢终于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然后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不喜欢,我还可以再买的。我还有一些淘汰的备选方案。”温无缺见状,立刻机灵地说。
容鸢从未想过,这辈子会有人向她求婚,还是以这样的形式。
小温总这个人真的不会说什么情话,就算有十个漂亮戒指,又有谁要跟她结婚啊?容鸢摇摇头,很是无奈。
温无缺的脑袋耷拉了下去,开始挨个合上戒指盒。十四在她身后甩着尾巴,朝她翻了翻白眼。
温无缺手中的戒盒又一次滑落了,容鸢揪着她的衣领,眼皮抬起一条缝,看到这人瞪着眼睛不闭眼,不耐烦地伸出舌尖,在她唇上轻轻一扫。
温无缺顺过气来了,立马闭眼投入这个吻。
“我喜欢。”分开的时候,容鸢喘着气说。
“哪,哪个?”温无缺结结巴巴地问。
“十个都喜欢。”容鸢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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