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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无缺整个人缩回了被窝里,没马上闭眼睡回笼觉,她给私人助理又发了条微信,才把手机丢导床头的无线充电板上,疲惫地闭上眼。
温无缺不过问她的私人助理是用什么方法,说服的物业加速通过她家的露台改装申请。总之等她睡了个害她有点落枕的回笼觉起来,吃好了早饭,物业负责园区景观维护的工程队,已经带着加高和防盗的材料,走园丁通道上了她房间外的露台花园勘察。
为防止十四和工程队的人起冲突,温无缺提前带着狗,捡了几样玩具,躲回了自己主卧里。
她本以为十四进了屋又要闹腾,结果与她预测的相反,许是嗅到这间主卧里全是温无缺的味道,十四意外地安静,连可以轻易跳上去的卧床都没兴趣,只是走进了衣帽间里,趴在了一堆衣服底下。
温无缺狐疑地探头进衣帽间里观察,发现十四确实很老实,便回了书房开始工作。
私人助理尽忠职守,催物业催得紧。工程队效率很高,只一周的时间,便在露台原本的围栏内侧,与原有围栏错落着,又加装了一圈新的柚木围栏。两层围栏之间的空虚不算大,刚好能容纳下温家园丁之前按温无缺的喜好特意种的爬藤植物。
新加装的围栏密度比原围栏高些,因为特意错列加建的原因,倒是还留有足够的缝隙,不会显得过于密不透风,加上中间经过工程队新修剪和引导的爬藤植物,一眼望去,新观感和原先比起来,竟也不赖。
物业的加装工程结束后,温无缺让园丁仔细检查了,把露台花园里可能对狗的身体有危害的植物都先移除,换上了色系差不多但对狗狗健康更友好的新花。园丁弄完了花,再按要求把停在院子里的独立储藏屋中的实木大狗窝带了上来,组装好。
狗窝刚装好,小助理订购的宠物用分体式空调也送到了,装好之后,十四的豪华新居就落成了。小助理看着平台签约的安装师傅发过去的空调安装返图,忍不住给温无缺发微信,问:“老总,我下辈子可以做您的宠物吗?”
“做得不错。”温无缺哑然失笑,回给她一个微信红包。
她合上电脑,离开书房,回衣帽间里准备抱走十四,一踏进去就被地上堆成山的衣服气笑了————李十四趁她不在,把起码一排衣架上的衣服都拽地上了。
她女儿这方面随它另一个妈妈,都是个大宝贝。温无缺说不上人和狗谁气她更多点。
她本来要打内线电话叫家政上来收拾的,刚准备转身去卧室,便发现那堆衣服在动。她无奈地挽起居家服的长袖,自己上去动手,开始挖衣山下的罪魁祸首。
温无缺边捡衣服边抖平了叠好先放在一边,同时欣慰地发现李十四拽下来的这些全是她平时以“盈盈”的身份出门穿的休闲服,不是她上班和谈生意时候穿的那些“场面战袍”。她边挖边叠,垒好第10件卫衣的时候,总算看到了十四金黄的头顶。
温无缺忍不住弓起右手食指的指节,反手敲了一下十四的脑袋。
“呜呜。”十四呜咽着,自己站了起来,从衣服堆里露出了半个狗头。
“给你弄了个大别墅,看不看?”温无缺蹲衣服堆里跟狗开玩笑。
十四当然没法应她,十四连狗叫都不给她,就一味地叼着块黑色的布料不放。
“你喜欢啊?你喜欢就带着去新家。赏你的高档货都不止一套了,这个架子上的衣服都是白菜价,随便你耍。”温无缺揉了揉十四的大耳朵。
她准备再挖开几件冬天的加绒卫衣,好把狗整个刨出来,小狗却紧咬着口中的布料,自己挣扎着,爬出了身上压着的衣服堆。
十四在自己拽出来的黑色风衣上转了一圈,趴了上去,只无声地拿一双大眼睛盯着温无缺。
温无缺认出了这件布料和剪裁都很一般的成衣,比她自己的衣服要大出两个码。这是容鸢的衣服,而李十四在满房间温无缺的气味里准确地找到了这唯一一件容鸢穿过的风衣外套。
这让她又想起了那天,她困在那个逼仄的副驾驶座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现出各种濒死的景象————那其实是她想象中,温凝看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
她当然是看不到的,她在温凝身后,只能看见温凝的背影。温凝像一个被掰断脖子的玩偶,脑袋直直向左垂下去,整个头部都在往外冒血,部分脑浆组织溅射到她脸上的,顺着她麻痹的面颊往下淌,热得仿佛要灼伤她的皮肤,有些还溅进了她自己眼中,染红了她的视野。
温无缺躺ICU里的时候,问学医出身的寒香寻,温凝当时还清醒吗,是先折断的颈椎,还是先停的心跳?如果是心脏先停,那她脑袋垂下时,眼里还会有模糊的影像残留吗。寒香寻没有回答。
她复健成功后,为了回去上班开始重新练车,想拿回自主驾驶的能力。她是趁休息时和寒香寻换座位才发现的,她好像只要坐上了副驾驶,脑子就会违背她的意志,擅自去描摹温凝临死的体验,一遍一遍。
寒香寻知道了,就不叫她坐副驾了。容鸢不知道,所以容鸢提出了。她意识到被容鸢看到的时候,有一种把容鸢狠狠推开的冲动。
可是容鸢态度平常得让她下不了手。这件容鸢毫不在意就摊在她腿上,承接住她狼狈的外套,和容鸢耐心轻拍在她背后的手心,都在说着容鸢真的很好。
只是温无缺最近才发现,这样的容鸢不会对她自己好。
温无缺没有强迫十四起来了,她伏在了十四身上,连同十四身下的外套一起,紧紧抱住了比格犬。
第61章
清晨的街道上,地面上薄薄的一层还未及化开的积雪反射着冬日的阳光。一直到看见年轻稚嫩的东亚面孔,站在街头,一把伞开了一半又合上,举起来又放下,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收了伞夹在腋下,小心翼翼用另一只手遮着头顶跑开,容鸢才发现又下雪了。
她仰起脸看了看,降雪量不大,细小的雪花飘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洒落在她肩头、发顶,因为她抬头的关系,现在还落了几片到她脸上,轻飘飘地,有点痒。
容鸢低头评估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和脑海里这种雪亮的天气相关的记忆做了对比,确认外套厚度完全能抵挡这种程度的小雪,便也不打算躲一下雪,继续顶着雪花朝前走去。
她的目的地,是她的旧识和心理医生Linda推荐给她的一家社区咖啡馆。
容鸢本没有打算再见到Linda医生,尽管Linda医生聪慧豁达,在她重新踏进诊室的瞬间,便露出温和的笑容,很自然地接纳了站在熟悉的诊室门口,局促不安地捏紧衣角,无法迈开步子的她。
她兜兜转转,徒劳挣扎了三年多的时间,还是退回了起点,但这点退步在Linda医生看来,并没有严重到值得批判。
Linda医生的诊室还是和过去一样,相对着摆放着两张舒适的小沙发,通常她与患者就这样各坐一边,面对面进行诊疗。
她给了容鸢一杯热的花草茶,和她办公室里的扩散器散发出的淡淡香味一样,是薰衣草味的。
她很自然地引导容鸢聊聊这几年的生活,在容鸢的讲述停顿时,适时地表达自己对中国的好奇与好感,并提示容鸢可以说下去。
Linda耐心鼓励她在讲述经历之外,勇敢说出这次复发的诱因,和那之后在她身上发生的,让她困扰到足以鼓起勇气再度就医的症状,包括容鸢在睡眠、食欲方面的各种障碍。
问诊和评估结束后,Linda提出了药物治疗的建议,容鸢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她第一次当Linda的病人时,因为刚离开实验室,内心总挣扎于会不会回去继续学术的道路,曾经拒绝过药物。那时候的Linda也是耐心向她解释药物的副作用,跟她列举不服药任其发展和药物的副作用,哪一种对脑部的损伤更严重。结果当然毫无疑问是前者。
事实证明,加入适量药物辅助的治疗是有效果的,容鸢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她肯定不喜欢,可比起失控,服药后的状态更容易接受些。
有了之前的经验,容鸢再次接受了药物治疗。
成果自然是显著的,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Linda就把帮助她改善睡眠的安眠药停了,仅留下针对病情本身的药物,种类简单,量也不大,她只需要一早服用一次即可。
到这时Linda才跟她坦言,人类面对创伤,和面对其他情绪疾病无异,就是容易像如此原地踏步。与过往创伤和解是一个终身课题,它不会是单一的、单段的平稳病程,有很大机会,它是反复的、缺乏特定规律和频率的。容鸢的毫无进展,只是她自己的错觉,她实际上靠着自身的努力,在时间上拉开了接近四年的距离,这是非常重要的。这说明容鸢在中国所处的环境和身边朋友们对她的帮助都是有益的。
Linda的建议下,第6周开始她们降低了复诊频率,改为两周一次,辅助药物的综合评估则暂定一月一次。
Linda同时还建议她可以适当出门,挑选每天人流量小的时间,在家附近散散步。
Linda还结合容鸢这些年在国内的经历,给她的散步路线“布置功课”,让她每周挑一天,去一次附近的小餐馆或者咖啡馆。
饮食店的选择上,暂时是由Linda为她做决定,会趁每次面诊结束时推荐给她,并告知她店里一定不能错过的招牌产品;没有安排复诊的那周,这些信息则通过诊所的邮箱发邮件给她————联系都是单向的。
和容鸢一样,Linda少年起的大部分时光也是在这一带度过的,虽然中间曾因婚姻远离,离婚后还是回到了这里与人合作经营心理治疗诊所,是以Linda对这一带的精品小店如数家珍,也很了解,在这里出门,会比她们想象中都要困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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