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柘希是清净了不少,可明争暗斗一直没消停。集团股价暴跌,靠商柘希的分公司成功拿下的收购案才力挽狂澜,商柘希就在最重要的关头出了意外,怎么不让人多想。外人不清楚商家内部出了什么事,但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董事会流传,商柘希的车祸跟商永光养的“三姨太太”有关,还没母凭子贵,家产先争上了,又流传,那一位正经“太子”也出了事。多少双眼睛看着,又多少人想要商柘希真的跌落下来。
好在商柘希的腿没落下病根,只是暂需手杖来代步,人也还有精神气出来谈工作。
“好久不见啊,商总。身体好多了吗?”
“好多了,多谢关心。”
“今天能喝酒吗?”
“不能够舍命陪君子。”
“听说你跟周小姐好事近了?”
“没有的事。”
桌上众人一一寒暄,商柘希微微笑着,也一一回应。
“怎么就出车祸了?”
“雨天路滑。”
商柘希轻飘飘回答。
只是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商柘希拿菜单的手一瞬间用力握了起来,怎么也不像可以轻拿轻放。
当时实际的情况是,他在如棠的房间坐了很久,他第一次有了无法活下去的念头。他认为自己知道如棠去了哪,他无法接受如棠走老路,也无法接受如棠不要自己就这么离开。连商柘希自己也说不上,那天晚上他怎么会真的不想活了。他好恨自己,没保护好如棠,他恨自己没用。
恨到失去了理智。
明知道车被人动了手脚,可他开了出去。他想要开车把他找回来,也想,不如就这么去死算了。
全世界向他压下来,方向盘失控,破碎的玻璃片冲出去,树梢枝头伴着狂暴的唰唰雨声,在雨里,汽油味和鲜血味也淡了,仿佛只剩雨的味道。他的身体要被压成碎片,可也不比心更痛。
没有人来,四下只有黑暗。
他一个人躺在雨水里,五脏六腑都要疼得碎了,那个疯狂的念头还没停,也许他死了,如棠就会出现来看他。如棠会扑到他怀里,为他流泪。只有他的眼泪可以让他活下去。可是,如棠不要他了。
他好恨他。
他恨如棠。
太恨他了,恨到不想再看到他。
第二天,商柘希终于在病床上醒来,眼神还是空洞洞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
秘书和律师都在床边,等医生检查完没问题,律师说:“这一招以身入局也实在太险了,怎么没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商永光已经全把怀疑放在她身上了,他应该不会对公司动手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商柘希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蝴蝶拍动翅膀的声音,那声音跟着耳膜鼓动,他转动眼珠,看到风在鼓动窗帘。
他又看到了他们,他回过了神。亲信以为他毫无感情地下了一步棋,让商永光不敢有夺权的动作,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在他按部就班的人生里唯一的失控。那个疯狂的雨夜,他差一点就真的死了。
可他这步棋,也下成功了。
天亮了,他清醒了,就又变成那个可以步步为营的商柘希。“面包是我的肉,葡萄酒是我的血,我的肉真是可吃的,我的血真是可喝的。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他里面。”
“上菜了,来来来。”
“酒放这边吧。”
玻璃轻碰的声音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可桌上众人齐聚,其乐融融,哪有什么好碎的。赵现海十分客气,给商柘希倒了杯茶,他们聊了一会儿了,赵现海负责说,商柘希负责听,商柘希话少。
他那四平八稳的气态,给赵现海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这边有一个项目,拿地一直不顺利,听说你跟云天的阮总有一些交情……”
“我可以为你问一句。”
“如果事成的话,一定让小商总多分一杯羹。”
“是吗,那我可不能错过了。我也一直想跟赵总多认识一下。”
商柘希笑着坐直了,给赵现海倒一杯酒,推过去。两个男人各怀心思,拿杯对视,葡萄美酒如血。
第52章 烧
最近日子过得太好,工作上的事太顺利,赵现海飘飘然,连上车时差点跌了一跤也没在意。上了车从容一靠,解领带也不觉得烦,司机没问他去哪儿,往后视镜看了看,心里就明白了,开车送到了叶捐那里。赵现海心情大好,心想回了家要叫叶捐再开一瓶酒庆祝一番,换了拖鞋一看,叶捐却不在家。
赵现海是名副其实的酒徒,当年叶捐搬进来之前,他的这所独栋就修了不小的酒窖。叶捐对烟酒没什么嗜好,可如果碰上赵现海兴致好他无法推脱,经过日积月累的训练,叶捐对酒的了解也堪比专业了。
家里少了一个人,好像空了一半。
赵现海本想问一句叶捐去了哪,抬头看如棠站在那,又收起了手机。如棠抱着手臂站在窗前,在看窗外的花园,他身上换了一件新近买的衣服,从后面看腰身窄窄的,很令人心驰神往。
“你在看什么?”
赵现海走近了,才看到如棠在看花园里的小鸟,花园很现代,外头也不过是草坪,连灌木也没有。可旁边的画布上画的是人,下笔浓郁,堆满了灰蓝色,隐约看得出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男人没有面孔,只有俊美的轮廓。
如棠没说话,仍旧抱着手臂看窗外,赵现海说:“小棠?”草地上的小鸟动了动,拍拍翅膀飞走了。
如棠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贝玛格雷。”
“什么?”
“你喝的葡萄酒。”
赵现海偏头,闻一下自己衣服上的气味。他笑了笑,走上前揽住如棠的腰,然后充盈的酒气也揽住了如棠,赵现海说:“你对酒的了解不少。”如棠轻柔地近了,脸贴在赵现海的衬衣领子上,是这个味道,商柘希很喜欢喝这个酒。
如棠动作这么暧昧,赵现海忍不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说:“肯跟我说话了?还是他不在家你才放得开。”
一句话,空气中有了出轨偷情的黏腻感。
方步青对如棠似是而非说过,你看人的时候会有种媚态。倒不是在贬低他,方步青只是说,五官的艳丽感会带来一种天然的情态,哪怕如棠面无表情,那样的情态足够让人以为他是在引诱。
如棠不以为意,没有回应,不喜欢他说这种话。赵现海觉得他变了,变得很无趣,抬起如棠的下巴说:“你不要装哑巴,装纯洁。我有的是别的办法让你开口,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要名分,以前要钱,现在连钱也看不上,他对性并没表现出冲动,他也不跟叶捐比,从前赵现海在他身上感受到激情,可现在激情没有了。他不反抗。他只是依旧很漂亮,一种憔悴的、凋敝的漂亮。
赵现海是得手了没错,可是得手一个仿佛被抽干灵魂的洋娃娃,让他觉得不甘心。如棠看着他,果然说:“我不要什么。”
赵现海松开手,有些不耐烦地走到一旁掏烟盒,说实话他想念叶捐了。一直以来他都不太懂如棠,但他明白叶捐,有时候他觉得,只有叶捐在一旁才显得如棠那么有魅力。假如让他跟如棠两个人过日子,他完全想象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一走了之,像上次那样,那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也明知道我们这样会折磨叶捐。”
“只有你能折磨他。”
赵现海听这种话并不高兴,他转过身,看他一会儿,手里的烟头忽然用力按在如棠的画布上,按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如棠凝视着那副画,眼波闪了闪,赵现海觉得不够,又拉开落地门把画架摔出去,画架被摔在泳池边上,着了火。
如棠有了反应,扑过去想要救火,赵现海拉住了他的手,赵现海说:“不只是他,我也可以折磨你。”
隔着一道玻璃门,火势渐大,画上的男人被火烟吞噬,如棠手按在玻璃上,身体被赵现海拖着滑下去。赵现海从后面扒他的裤子,然后解开自己的腰带,压上来,一耸一耸地顶他,如棠回头看他,但又被赵现海抓着头发按在玻璃门上。
“别做出这幅清高的样子,好像我们没有发生一丁点关系。你以为你什么也不想要就算了吗?我给你,你就得要。”
赵现海心里明镜一样,如棠并不是不想要,只是他想要的,赵现海甚至叶捐都不能给他。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就算他不伸手问别人要什么,别人也会伸手问他要什么。他封闭自己也不会有真正的宁静。
他不是棉布缝的洋娃娃,不能静静躺在草坪上,等着哥哥把他捡回家。在商柘希身边会觉得痛苦,但远离商柘希也不会远离痛苦,不管是被别人拥抱,还是一个人静静思念,都不会远离痛苦。
如棠摆头躲避,又被抓回去。
赵现海卡住如棠的脖子,手指玩他的嘴唇,如棠再次闻到了葡萄酒的香气。(省略)
如棠扒在玻璃上的手慢慢握紧了拳,回头反抗了他,差一点逃开了,赵现海兴奋起来,像野兽一样扑上去压住他,赵现海要的就是他反抗,不然这些天玩起来像死人一样也会腻,这样他才觉得爽。
画上灰蓝的男人身影在燃烧,如棠盯着那一簇火,他站起来想要打开玻璃门,想要走进火里,又被赵现海拽着大腿按在地毯上,赵现海解开领带,高高在上用力扔在他脸上,又解下腕表也扔在他身上。
赵现海蹲下来,从上方摊开他。
“看着我。”
“如棠,看着我。”
如棠就看着他,赵现海扭着如棠的手腕,进入他的身体,说:“我在上你。”如棠看着他,看到了,感受到了,又怎么样。不是一直这么过来的吗。赵现海又说:“别这么无动于衷,你是被我玩烂了的骚货。”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想睡的那个男人会在乎的,他会觉得你脏。”赵现海用手勾缠住他的发丝,轻佻吐出一句。
如棠扭头看旁边的地板,方才的打斗中地上掉落了颜料和画笔,还掉落了赵现海的金属打火机,如棠伸开手指,拿走了打火机。赵现海歪一下头,看他要看干什么,难不成放火烧他。可赵现海怎么也没想到,如棠当着他的面,把打火机吞了下去。
等赵现海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要阻拦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赵现海惊恐万分,一把卡住他的脖子让他吐出来,如棠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不、在、乎。”
秋日的蟋蟀在响,花园的草坪沾了露水,从水泥路上走过,都要疑心拖鞋上落了露水。叶捐大半夜站在泳池旁,静静抽一根烟,看着脚下被烧成灰烬的画作。池水荡漾着,映着一点灯光,晃得人眼睛花。
叶捐抽完了烟,回到餐厅看雪梨炖好了没有,赵现海还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喝酒。叶捐突然觉得他老了一点。
也许因为闻到了空气中的烟味,赵现海有些反感地拿起桌上的那只金属打火机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接着喝酒。叶捐心想,差一点闹出人命,再迟一点点如棠真把打火机吞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不是赵现海及时卡住了他的脖子,他们现在都要在医院外科,等如棠做手术出来了。赵现海不知道如棠身份,可叶捐知道,真出了事又如何对商柘希交代。有那么一瞬,叶捐想要联系商柘希,让他把如棠带走。
叶捐想,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如棠不会来找他,如果不是有苦衷、伤了心,不会闹得连命也不要了。如棠是真不想活了,他活着唯一的念头就是画了,赵现海还把画烧了那么刺激他。
“小捐。”
赵现海很少这么叫他,床上的时候也很少叫,叶捐看着他。他本来期望赵现海说一点人话,说他错了,结果赵现海看着他,说:“我需要一点安慰,我需要你。”叶捐站在原地没动,片刻后听到滚滚汤沸,背对他,说:“水开了。”
赵现海觉得他冷淡,他总是那么冷淡,像是根本就不爱了。在他需要他的时候,他还在那摆弄破雪梨汤。
“叶捐。”
“不要叫我。”
叶捐忽然发了脾气,把手里的防烫厚手套扔在脚下。他冷静一会儿,又忍耐着说:“赵现海,你是个畜生。”
赵现海趁着酒劲走到他身边,站不太稳地,弯身捡起了那只手套,递还给他。叶捐拿走手套,又扔得更远,仿佛是把他当狗,赵现海没生气,伸手揽他,叶捐抬起手,不允许他碰自己。
“我好像不认识你了,也不认识我自己了。我真的差一点就忘了,当年我们是怎么开始的,那也不过一场买卖交易,所以在你眼里,我也只是一个高级一点的婊子。你高兴了可以哄我,不高兴了可以把我送出去,让别人玩我。”
“也只有那一次。”
“在你眼里,我不配有感情是吗?”
“你没有不配。”
“你又来了,你又开始大言不惭装冷静,又来哄我了。因为根本除了我,没有人会留在你身边。”
赵现海猛然抬头,那个眼神在吊顶灯光的切割下显得阴狠,可叶捐也接住了,他什么时候没有接住过。
“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叶捐,你这条命是我的,你也只能待在我身边。”
“那你拿回去吧。如果你不拿回去,就让一下——汤好了。”
第53章 眠
一连几天,叶捐没在家里见到赵现海,他心想赵现海终于没脸出现了,后来才知道他最近在外面玩。电话打到了家里,说赵现海在酒吧喝醉了,叶捐打给司机,司机为难说自己请了假,叶捐只好跑了一趟。
叶捐料想他去的不是正经地方,到了地方一看,真不是正经地方。他穿过暗红色的长廊,门一打开就弹出脂粉香气,莺莺燕燕围着桌子赌牌,为首一人低头看牌,倒不是赵现海,而是他意想不到的一个人。
商柘希没有抬头,漫不经心靠在椅子里,领口开了一颗扣子,衬衫袖口也松松挽起来,跟往日叶捐看到他的样子大不相同。包厢里人多,冷气开得足也还是热,只见那只捏牌的手格外白皙修长,雪一样白。
叶捐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跟如棠一样,他们的手长得太像了。
33/53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