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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的。”
“我不会丢下你。”
“一开始你每天打过来,然后你一周打两次、三次,你身边有了别人,最后你会忘了我,跟一个女人结婚。那就是,我们的结局。”
如棠仿佛看到了那样一幕,急促地呼吸着,他喘不上气了。他抓着商柘希的衣服,几乎奄奄一息。他这么伤心,商柘希也一起伤心死了,商柘希不知道还要怎么证明,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吗,或者他们都不活了。
商柘希丢下他的那一晚,是如棠永远的心结。
商柘希说:“小棠,你想要我怎么样?”
如棠望了他很久,终于说:“我想……吃你做的炒饭。”
商柘希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几天如棠不吃东西,他也没有胃口,什么也吃不下,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如棠看在眼里。
“现在吗?”
如棠点点头,商柘希放开他,松一口气站起来,想吃东西就好多了,怎么样都好说。商柘希说:“我去做。”
商柘希下楼打开冰箱,备菜、开火,文姐吃了一惊,听说如棠要吃东西了,赶紧多做了两道菜。太久没吃东西的人不能一下子吃得太饱,文姐炖了粥,炒了菜丝,又把鱼肉煨得烂烂的,跟炒饭一起,每一样都盛在很小的盘子里送上去。
如棠坐在床头,发怔看窗外的阳光,商柘希进门看他这幅样子,很怕他又不吃了,不过如棠转头轻声说:“哥哥,一起吃吧。”
他几乎连拿筷子的力气也没有,商柘希喂他,如棠吃了没几口摇头,商柘希不认可地看他,不拿走,如棠就接过勺子,把那一勺炒饭送到商柘希嘴边,商柘希不吃,如棠也学他神情,不认可地看他,又摇摇头。
商柘希生了气似的,扭头不理他了。
如棠拉他的手,把勺子又送近一点,商柘希还不理他,如棠声音还带点沙哑,哄小孩一样“啊”了一声。商柘希冷冷瞪他一眼,终于看他了,夺过勺子一下子全塞进如棠嘴里。不好好吃饭的是他,饭做了,还不好好吃的也是他,在这里搞这些花样。
但如棠把炒饭咀嚼完了,咽下去了,然后如棠放下勺子,说:“刚才我想,如果你不吃,我们再也不能一起吃饭了。”也许是因为炒饭好吃,如棠的心情平复了很多,连商柘希也不再那么紧绷。
如棠把另一双筷子塞给他,又说:“不知道为什么,看你生气我就不难受了,我就喜欢惹你生气。”
“你存心的。”
“是啊。”
商柘希拿起小碗,又想起他那句“再也不能一起吃饭了”,低头说:“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鸳鸯鸡粥,我想吃鸳鸯鸡粥。”
“这好办。”
“你能去给我买吗。”
“好。”
“再陪我待一会儿,我想在晚上吃。”
“好。”
如棠笑了笑,拿起勺子又开始吃炒饭,一小口、一小口,但努力。商柘希觉得那个笑容有些太可爱了,惆怅又可爱,如棠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做的,别说只是去买一份鸳鸯鸡粥。
商柘希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买到了鸳鸯鸡粥,回家的路上街口有三轮车卖花,他下了车买了一把小小的香豌豆花,如棠今天穿了蓝色格纹的睡衣,这一把香豌豆花也是蓝紫色的,可以放在床头。
车子开进大门,他远远看见别墅灯火通明,连玻璃花厅的灯也大亮着,他以为有客人到访,来到车库却没看到有外人的车。
如棠,出事了。
商柘希被一阵剧烈的恐惧撅住了,扭头大步走向灯火深处……难道他傻到自杀了……这么一想,他的那个笑容里有不同寻常的苦涩。商柘希几乎是奔上了台阶,把鸳鸯鸡粥扔给门口的司机,可手里还紧张攥着那一把香豌豆花,他都忘了放下。
花瓣在他手里一路坠落。
所有人都在大客厅里,沉默不语等他,商永光坐在沙发上拧着眉吸烟,商柘希一瞬间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有一个最可怕的声音冲上心头。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比死人还可怕,手里的花终于掉在地上。
“他死了吗?”
文姐茫然地看他,商永光大吼说:“你在说什么?”
可商柘希还是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额发被风吹乱了搭下来,他看起来万念俱灰。文姐说:“如棠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人呢?”
商柘希是冲商永光厉声喊出来的,商永光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像一只愤怒的受伤的豹子,以一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姿态。商永光站起来,说:“你问我人呢,不是你看着的吗?”
商柘希瞟着商永光,转过身,竟然一把揪住了商永光的领子。
商永光睁大了眼睛,他们父子差不多的身高,商柘希遗传了他的基因才有这么好的身形、皮相,可是他毕竟老了。这一刻两个男人面对着面,眼神也直接撞上,第一次平视彼此,这么多年身居高位,商永光投下的眼神充满了轻蔑、谨慎与压迫,可商柘希那年轻凶猛的气势硬生生压了他一头。
那个眼神那么狠,那么赤裸,像是动物要发起进攻,撕咬对手的眼神。
商永光说:“你要反了?”
商柘希咬紧了牙,从嘴里挤出一句:“爸爸!”
商永光瞪着他,拿出父亲的权威尽全力压制他,可这种用力反而像生怯了。商柘希看出来了,这才撤了力后退一步,但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说:“如果你不打算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如棠未来的人生,都只由我来负责。”
“你算什么?”
“我是他哥哥。”
“我是他爹!”
“你不是了。”
“商柘希,你疯了!”
那他就是一个疯子好了,他的隐忍不发换来的是如棠的下落不明,这值得吗。他宁愿自己疯了。
商永光冷静下来,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也不会怪你,但是吵架解决不了事。小棠是我儿子,我不会不管他,他做了什么错事也还是我儿子,我管教他是为了他好,没想到他变得这么偏激。我已经报警了,也联系银行停了他所有的卡,你以为他能去哪里?他哪里也去不了,什么也干不了,很快就回家了。”
顿了一下。
“你是小棠的哥哥。也是我的儿子。”
商柘希不再看他,心无转移。
什么也没听见。
他会自己把他找回来,带回这里。
商柘希回到了房间,桌子上还放着没吃完的炒饭,冷透了。如棠换了一套衣服走的,双肩包带走了,床上整齐放着他的蓝色格纹睡衣,手机关机打不通了,他没带走别的什么,商柘希坐在床边,头低下去。
文姐推门进来,看了看他,手里拿着那份鸳鸯鸡粥。
商柘希匆促地笑了一下。他看到自己的鞋子上有一片湿润的花瓣。
第51章 升仙得救前
因为是收获的秋天,超市水果区远远看过去堆满了黄澄澄的梨子。叶捐一个人穿梭在超市货架,从零食区逛到水果区,推车里放了不少东西,要拿到车上估计费劲,装满了两个大袋子,但他还是停下来,又挑了一袋梨子。
这个时节吃梨子可以清肺去火,回家好给如棠炖一些银耳雪梨汤,养身体。叶捐把梨子放在购物车,收银台在排长长的队,他不着急,索性慢悠悠等。到了地下停车场,他把东西放在后座,一个人开车回家。
最近没有行程,叶捐一直想收拾一下家里,把该扔的东西扔了,可毕竟是大活动一时不知道从哪下手,他又是恋物的一个人,迟迟没有动。这一刻看到车上的摆件又想起来了,那个小人是他跟赵现海逛街买的,赵现海不怎么喜欢,还是给他买了。
叶捐拿下摆件,扔在手套箱里。
车子停在门口车位,他熄了火,早看到旁边车位上停着一辆迈巴赫,车里有个绰绰人影。叶捐还没动作,赵现海下了车,站在车边望着他,一个等待的姿态。叶捐只好也下了车,锁上车门。
叶捐说:“你来干什么?”
赵现海反问说:“我来干什么?”
叶捐知道自己失言了,除非是吵架,他从前对赵现海没这种态度。他手里拎着沉重的购物袋,赵现海伸手要接,叶捐犹豫了一下没给,赵现海觉得他今天很奇怪,又不像是冷战闹脾气的奇怪。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不行吗?”
“家里有人?”
叶捐没回答,赵现海噙着一丝冷笑:“难怪不想看我来啊,偷人都偷到家里来了,你好本事。”
“没有。”
“有没有,进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来了。”
“因为你没给我发消息,也没给我打电话。你也并不想看到我。”
叶捐无言以对。
赵现海笑了笑,转身走开。
“赵现海!”
叶捐拎着袋子走不快,追不上他,他还在台阶下,赵现海已经进了门。等叶捐把购物袋在玄关柜子上放下,换了拖鞋,赵现海站在客厅一动不动。叶捐走过去,钢琴房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门半开着,透出了一个人影。
风把窗帘吹得扬起来,如棠弹得不成调子,一直在重复某段,哆来咪,哆来咪,听起来是很寂寞的。
赵现海在出神,叶捐站在他身后,把他的神情收在眼底。
如棠是一个星期前来这里的。
那天如棠冒着大雨上门,看起来生了一场重病,叶捐吓了一跳,问他要不要去医院。如棠请求叶捐不要告诉任何人他在这,叶捐答应了。如棠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他的卡被停了,出行被限制了,无论去哪都会被轻易找到。
叶捐问过他发生了什么,可如棠不想说的样子,叶捐没再问,过两天等他好一点,叶捐还给他买了一套画具。阿姨来家里做饭、打扫,叶捐也细心不让阿姨上楼,避免任何人发现如棠的存在,大部分时间叶捐就让如棠一个人待着。而因为重新拿起画笔,如棠看起来渐渐恢复了活力。
只是现在,来了赵现海这个不速之客。
叶捐一直都清楚,也许他从第一天开始就很清楚,赵现海会把他置于什么境地。当他打开购物袋,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发现他买了赵现海爱吃的葡萄,却没找到自己爱喝的椰子汁,他觉得无论结局如何,都是他自找的。
这么多年付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爱那个男人也是习惯,以至于连委曲求全也是一种习惯。
两个小时之后,叶捐坐在餐桌上看一眼赵现海,又看看如棠,他本来怕如棠会应激,但如棠没什么反应,仿佛把赵现海当做一个普通的外人。赵现海看起来也淡淡的,没跟如棠说话,扭头跟叶捐说话。
吃完了饭,如棠回房间去了,叶捐坐下练琴,赵现海点一根烟坐着听了一会儿,站起来离开了。叶捐一直把那支曲子弹完,低沉的和弦音像是一阵悲鸣,他早有了预感,起身走进客房就看了那样一幕。(省略)
赵现海听到他进来了,没有看他。如棠一直没有声音,没有反抗也没有哭,赵现海便凑过去吻他。叶捐站在那看了一会儿,出去了。他回到钢琴边再练一遍琴,手指重重压下去,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当天晚上赵现海留宿在家里,叶捐洗完澡出来,赵现海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等他。赵现海在打电话,看到他出来,匆匆挂断了。叶捐只听到他们好像在聊,有一个商业上的朋友出了车祸,因为小伤进了医院。
叶捐坐在床边,赵现海靠过来从后面抱他,两只手交叉握在叶捐身前,这个姿态是很爱恋的,可叶捐低着头一句话不说。赵现海吻了吻他的耳朵,说:“我想要得到他,也不能失去你。”
赵现海把手伸进叶捐的浴袍,抚摸他,叶捐没有兴致,推开他,背对他睡下了。赵现海也跟着睡下,从后面抱住他。叶捐望着虚空的黑暗,没什么情绪地说:“最后一次,你别动他了。”
“他好得很,我又没有□□他。还是你吃醋了。”
“我没有吃醋。”
赵现海沉默一会儿搂他更紧,翻过他的身体,让他枕在自己怀中,赵现海柔声说:“你帮了我大忙,睡吧,宝贝。”
叶捐忽然落了眼泪,但赵现海没发现。叶捐绝望地躺了一会儿,听到赵现海熟睡了,睁开眼看了看他。他坐起来拿出抽屉里的剪刀,交握在手里想对赵现海刺下,却没勇气完成,最后手又跌落在被子上。
天啊。
他真的疯了。
叶捐呆了一会儿,下床走到如棠的卧室。如棠还没睡,坐在床头画画,叶捐爬上床吻他,如棠没太大反应,但手放在了他脸上。叶捐吻了他一会儿,脸上都是泪,然后像个小孩子一样俯下身靠在如棠的大腿上。
如棠身上很干净,已经没有赵现海的味道,只有沐浴露的清香。床头搁着一枚吃剩下的梨子核。叶捐说:“对不起。”如棠摸了摸叶捐的脖子,没有责备的意思,叶捐又沙哑着说一遍:“对不起。”
赵现海从来没仔细想过,如棠是什么样的人,也从来没仔细看过他画的每一幅画。哪怕现在他天天见着了人,也没有想过。
除了上次如棠当着他的面砸碎的那尊石膏像,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年轻又英俊的男人。
赵现海回过神,又觉得没必要想,反正他要的是人,他得手了这些日子,已经玩得很有兴致。
“商总已经到了吗?”
“到了。”
包厢门打开,赵现海驻足,跟着看过去。
商柘希坐在那看菜单,漆黑的手杖搁在一旁,人是清瘦了不少,还带点病弱气,但垂睫的侧影依旧给人留下心机深沉的印象。赵现海心道,自己一定是杯弓蛇影了,觉得那尊石膏像商柘希。
半个月之前商柘希出了场车祸,人一直在医院修养,秘书天天往医院跑,工作也没停,难得约出来一次吃饭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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