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变小了,窗帘坠着。房间里少女的雕像,蓝色调的油画,花瓶里满溢的鲜花,凝泪的旧蜡烛,都蒙在沙沙雨声里,十分寂静。他们在淋浴下站了很久,商柘希给他洗身上,给他洗头发,芳香的泡沫沿着身体向下流淌,他们都被清洗干净了。
商柘希拿浴巾裹住了他。
工作室的小床很窄,也很简朴。白色的枕头,蓝色小花床单,他们干净又赤裸地拥抱在一起。风还在刮,雨还在下,仿佛他们是在漂泊的小舟上,而落地灯开着,在雪白被子上洒了暖光。商柘希给他吹了头发,现在如棠的头发散落着,靠在他怀里。
他们像两只小动物,舔舐着彼此。不是出于性,只是安慰。商柘希抚摸他的脸,如棠抚摸他的手臂,商柘希吻他的额头,如棠也吻他的下巴,尽管精疲力竭困意深深,也还想给对方哪怕一丁点回应。
“小棠,原谅我。”
他说出口了,他又有什么时候不原谅他呢,嘴上说恨他,可只要他一哭,他就比他哭得还难看。
“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如棠的声音,是苦涩又温柔的,等待已久的,受尽了委屈的。
“我们走,我们回家——”
他的话,像是对酒吧那一夜的回音,手机又接通了,黑暗中闪着屏幕光。如棠合上了眼皮,依恋地,跟他脸贴着脸,商柘希就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清纯又苦涩的吻,然后跟他抵着额头,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商柘希醒来时听到了鸟叫。他手机的工作日闹钟定在六点钟,闹钟吵醒过他一次,但他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是八点钟,金色的阳光穿过破碎了的玻璃,斜斜照在地板上。
天气很好,空气中的潮湿感也淡了,商柘希扭头望着亮起的天光,一只手还抱在如棠赤裸的背上。如棠趴在他胸口,睡得正沉,微蹙着眉,好像也听到了清脆的鸟叫声,于是不安地动了动。
商柘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一面窗帘被吹得了搭在椅子上,他可以透过大落地窗看到潮湿的花草,挂着雨露的接骨木,以及在枝头上活泼跳跃的小鸟。花园的水坑里洼着水,亮莹莹的,在阳光下像是镜子。
大理石雕像也安静沐浴在阳光中,俊美的青年,在泥地里,被破败的落叶包围着,小鸟在他肩头栖息,很快又飞起,飞向天空与树枝。光与影的斑驳交织下,那是一个雪白又不朽的形象。
如棠醒了,肩膀挣动一下,抬头看向抱自己的人,商柘希也看他。商柘希撑着一只手臂半坐起来,手捧起如棠的下巴,如棠还有点迷蒙,下巴被高高抬起,依旧看着他,柔美长发跟着抬头的动作滑落。
商柘希觉得他也是一只小鸟,有靓丽的羽毛、鲜艳的喙,以及滚烫的心脏,是王尔德笔下的那只夜莺,胸膛顶着玫瑰花的刺,他献上心头血,歌唱着由死亡完成的爱情,血腥的,不朽的,直到玫瑰在心口绽放。
商柘希爱权力,也爱金钱,他爱高高在上。
他更爱这只小鸟。
世界是个勇者游戏,他历经艰险,拔剑起誓,要让一个美丽又高傲的公主低头吻一吻他的剑。如棠发丝凌乱,被抬着下巴的样子仍是慵懒的,高傲的,可他甘愿在商柘希手里低头,吻了吻他的手心。
好像是不需要犹豫地,下一刻如棠扑落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脖颈,说:“我醒了。”
世界也因为他这句话醒了。窗帘又被风吹起,小鸟又重新歌唱,叶子又有一片落在雕像上,秋风瑟瑟,可万物仍有生机。商柘希抱他的腰,两个人努力贴着彼此,拥抱了好一会儿又觉得拥抱不够,于是又自然地开始接吻。
还不够,这也不够。
如棠有很多话想说,吻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商柘希也有很多话想说,也是吻他又看他好一会儿。他们无法开口,话太长了,清晨太短了。他们身上堆着白色被子,仿佛还是一对羞涩的,懵懂的恋人。
(省略)
商柘希收紧手指,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回应他的不是害怕,也不是反抗,而是放浪的愉悦。如棠给他一个眼神,妩媚的、痛苦的,那眼神好像在说,哥哥,这一次你真的可以来吃掉我了。
第67章 缠
人在清醒的时候好像不适合谈天说地,他们结束之后,除了静静抱着没有别的动作和言语。莫大的激情褪去之后,又有一种堪称温柔的东西从心底漫出来,像是蜜,从洁白的蜂房往外流。
他们懒洋洋半躺在床头,都不太想动,只是依偎着,一直躺到午后,两个人都饿了,如棠下了床打开冰箱,给他们拿面包。还有一部分花堆在冰箱里,商柘希也跟上来,从后面抱他的腰,跟他一起看花。
如棠打开盒子,回头把抹茶欧包喂到他嘴边,让他先吃一口,商柘希却又开始亲他。两个人在床上亲了那么多次,抱一会儿就亲一会儿,商柘希还跟亲不够一样,腻着他。如棠手里还拿着欧包,被亲得上身往后仰。
冰箱门敞着,冷气往两个人身上漫,仿佛要给这个吻也加保质期,要比欧包的三天长,要比鲜花的一周长,甚至要比Tempt接骨木酒的十五个月更长,吻转瞬即逝,可如果吻也有保质期,一定要是一生一世。
吻的印记,给他打上多少次也不够。
商柘希浅尝一会儿,放开他,如棠立刻把欧包塞进他嘴里。商柘希真饿了,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如棠又拿回去不喂了,吃独食。商柘希拿住他的手,咬掉一大块,差点咬掉他手指,如棠用眼神给他发一个问号。
商柘希吃着欧包,眼睛笑了,喜欢这么欺负他,逗他,但嘴角又压下去,装作没有笑的坏样子。
如棠推他,打他,又拿别的吃,商柘希弯下身,脑袋搁在如棠肩头,对他耳朵低低说:“穿上外套,我们出门吃。”
“吃什么?”
“鸳鸯鸡粥、清蒸鲈鱼、葱烧海参、虫草螺汤,吃完了,再来一个香草冰激凌球。”
“不想动。”
“跟我约会吧。”
如棠的心跳了又跳,怦怦然。商柘希凑得更近,如棠觉得耳朵好痒,往旁边一闪,商柘希捏住他耳朵拽回来,说:“我们的第一次约会。”这个人怎么这样,他就是这么撩那些女生的吗。
“我们还约什么会……”
如棠羞恼地含糊过去,商柘希说:“你的老公只有一个,现在你在跟他谈恋爱,也要跟他约会。”
太羞耻了。
如棠脸涨得通红,他从来没正经谈过恋爱,听一句情话心就快跳出来了,扑通扑通。他害羞得埋头,商柘希低头看他,他推开他的脸,脸烫得快要哭了。他习惯为了爱情受折磨,不习惯恋爱。
商柘希捧住他的脸,跟他对视,如棠脸颊粉红,眼里汪着春水,要流泪似的,让人看了心生爱怜。
“小棠,我知道你很没安全感,也许一时没办法用恋人的眼光来看我,你会乱想,我也会。我也会想,如果亲情变做了爱情,是不是就会没那么有保质期,但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了十五年,比大多数情侣都要久,你明白我,我也明白你。不会有任何人比我更爱你。我想让你感受到确认,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我只要你一个人,以前是,以后也是,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哥哥……”
“就在刚才,我甚至想要跪地向你求婚,我们立刻飞去哥本哈根结婚,但我怕吓到你。小棠,我不想等了,我们等得够久了,我现在就要问那一句,你愿意嫁给我吗?还是要我跪下正式求你?”
如棠迷茫又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可商柘希等了太久,他爱他,并不比他对他的爱少。商柘希忽然半跪在地上,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求婚是在这种情境,没有戒指,没有观众,冰箱门还开着。
他等不了了,他受够了辛苦隐忍,也受够了道德,如果他爱他,一定要把爱说出口,一定要让他知道。哪怕太强烈的爱情会毁了他们,哪怕这请求是不清醒的,不现实的,哪怕这爱情如此梦幻,如此不被世人承认,哪怕婚姻也不过是一些人的玩具,以及另一些人的牢笼;哪怕,哪怕要他跪下祈求。
但他们相爱。
商柘希紧握着如棠的手指,抬头望着他,一个男人的求婚,一个哥哥的求婚,没有祝福,没有戒指,只有爱的冲动,爱的无穷。商柘希低头吻他的手指,吻是滚烫又热烈的,渴望的,真心真意的。
吻就是最好的戒指。
下跪就是最真挚的祈求。
亲吻这只辛苦的,天才的手,他们不需要世俗认可,不需要掌声、祝福和钻石,他们只要私定终身。
“哥哥。”
如棠也握着他的手,欲言又止,泪先流下,两个人手心都是微湿的,为了爱情而战栗。商柘希庄重追问。
“你愿意吗?”
“我说不上来。”
商柘希站起来,把他搂在怀中,捏着他的下巴亲吻他,往死里亲。如棠被吻得喘不上气,他的心跳要过载了。商柘希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所以他也要他发昏,跟他一起做这个梦,他们爱得太虚无,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愿意吗?答应我。”
商柘希又一次追问他,如棠终于在这个热烈的吻里屈服了,搂着他的脖子,哽咽说:“我愿意。”
这一刻没有惊心动魄的礼花炮,也没有漫天花瓣洒下,但他们仍然感到难以言喻的,踏实的幸福,幸福不需要别的,只需要一个奋不顾身的拥抱。他们又吻在一起,然后就拥抱着,依偎着。
他们好天真啊,也好傻啊,但傻得心甘情愿。
过了好一会儿,商柘希说:“小棠,你再说一遍。我觉得自己听错了。”
如棠抬起头,声音有种哭过之后特有的闷,闷闷笑说:“我不说,反正你都听到了。还有,哪有人求婚没有戒指的?”
商柘希歪头看了看,冰箱里有一缕艳红的丝带,那是欧包的包装。商柘希拿过丝带,在如棠的无名指上缠了两圈,轻轻打一个蝴蝶结。丝带活过来了,像是变成了真正的蝴蝶,立在半空飞舞,轻盈,翩翩。
如棠端详自己的手指,商柘希也跟他一起看。
只要是他的话,再说一百遍愿意也可以,再流一百次眼泪也可以。
“哥哥,我愿意。”
他们出门约会了,逛街买了衣服,吃了鸳鸯鸡粥,又一起回了家。商柘希开车载他,到了家要下车,商柘希上身横过来吻他。他真的很喜欢亲吻他,出门要吻,试衣间要吻,从洗手间出来要吻,而如棠也喜欢被他吻。
跟他在一起就高兴,如棠下了车,商柘希过来牵他的手,如棠也赶紧拉住他。两个人跟第一次谈恋爱似的,拉一拉手也会脸红心跳。
他们走回房子,走上台阶,文姐坐在客厅看礼单,他们还拉着手,一时也没放开。文姐惊讶地看了看他们,如棠反应过来,想抽手,但商柘希握得紧紧的。文姐一看就知道他们和好了,笑说:“小棠,你可回家了。”
如棠“嗯”了一声。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商柘希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文姐问了几句,放他们走了,说:“快去休息吧。”
如棠怕文姐看出什么,拉着商柘希跑了,他抢先一个台阶走,商柘希还走得不紧不慢,如棠拉着他的手,觉得自己简直拉着一头牛,快走到尽头了,回身说:“你能不能走快点。”商柘希走上来,亲一下他的脸。
呀。
他竟然在家里亲他,还在楼梯上,商柘希就知道他会生气,松开手先走一步。两个人来到走廊,如棠恼羞成怒追上来,商柘希还往前走,如棠说:“你敢跑。”如棠来到他身边并行,瞪他一眼,商柘希伸手揽住他,带他来到自己房间。
如棠知道他意图,扭手扭脚,不要进去了。商柘希压着嘴角,打开门,用力把他推进去。进了门,落了锁,他们抱着吻在一起。
(省略)
第68章 小团圆
他们又开始像小时候一样,天天睡在一起。其实没那么方便,商柘希不搂着如棠,如棠就会不乐意;如棠背对他,商柘希也会不乐意。
商柘希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以前上班只喝一杯咖啡,现在每天要喝两杯,秘书有一阵子没给商柘希订餐厅订花,现在又开始订了。秘书好奇,不知道老板交了怎样的新女朋友,倒是不送包送钻石了。
开着会呢,商柘希一边喝咖啡,一边拿手机偷看微信,眉眼有种说不出的舒展,秘书心道,恋爱还真滋养人,老板都不怎么骂人了!
商柘希说他们是约会,如棠觉得跟以前也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一项亲嘴。每天都要亲,碰巧有一天他没课,光明正大睡懒觉,商柘希一边系领带,一边问:“要不要起床,跟我一起去公司,中午我们出去吃饭。”
如棠懒洋洋抱怨:“我腰疼,而且你是去上班,我去干嘛?”
商柘希到床边看了看,说:“真的疼?”
当然了,昨晚他造得太狠了,射了三次还不够,如棠吓得抱着枕头下床,又被拽回去。他们最近太纵欲了。
商柘希弯身亲了亲他,说:“休息吧,多睡一会儿,我走了。”
如棠头发散在枕头上,用目光依依送别。
商柘希从衣帽间出来,穿好了大衣和围巾,挑好了表,真要出门了,又看了看如棠,回来亲一下他的嘴巴,很浅的一啄。如棠摸摸他的头发,摸摸脸,然后欣赏他穿大衣的样子,说:“这件好看惨了。”
“只是衣服好看?”
“快上班吧,帅哥。”
商柘希也摸了摸他的发顶,走了。如棠闭上眼准备补觉,商柘希走了一小会儿,他就觉得寂寞,早知道跟他走好了。
门忽然又开了,如棠以为是文姐,睁眼看了看,商柘希又回来了,如棠说:“忘了拿东西吗?”商柘希“唔”了一声,到桌子上拿一份文件,拿到了又过来亲他,匆匆落下一个吻,清水般的吻。
如棠又气又笑,说:“别迟到了。”
商柘希走到门口了,说:“晚上见。”
如棠点点下巴,“嗯”了一声。
这一次真走了,如棠裹着被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像是开了的花,商柘希来吸他甜的花粉,于是两个人都是甜蜜而幸福的。
但在家也有一些不方便,还是要避着文姐,避着父亲。如棠在家见过他两次,两个人没怎么交谈,更没提同性恋的话题。
40/53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