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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混着灵力,化作女孩儿眉间一点朱砂,女孩儿周身泛起红光,身下浮现一道黑红的法阵。
这是……
邪术!
谢问瞬间握住沈疑之的手腕,“沈疑之,你干什么!?”
沈疑之面色隐隐泛白,转身逼视谢问,冷声质问:“你想害我遭反噬?”
谢问五指一松,面上担忧不减,暗地里却续起灵力,准备随时阻止沈疑之。
沈疑之冷冷收回视线,抬手捏决,使成型的阵法迅速的运行起来。
谢问在一旁看了会儿,终于明白沈疑之的目的。
他在替女孩儿招魂。
女孩儿如今虽已身死,但很可能还有残魂遗留人间。若是遗留的残魂足够填充躯壳,那女孩儿便还有希望活过来。
只是这样的邪术乃是逆天而行,对施术者而言,消耗巨大,极有可能被邪术反噬。
沈疑之此刻为何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
“呼——!”
山洞外阴风乍起,吹灭洞中烛火。目之可及陷入黑暗。
沈疑之后退一步,轻轻挨着谢问。
谢问伸出一手搭在沈疑之腰间,另手则祭出灵剑,时刻防止阴魂集聚,化形为妖。
“来了!”
沈疑之突然提醒。瞬息之间,山洞内气温骤降,阴风阵阵。
“哥哥,不要……”
尖锐而刺耳的冤声突然响彻山洞。
怨魂无形,却发出刺耳的嘶鸣。
“哥哥,我不要去……他们不是仙人!”
“求求你哥哥,我不要去……你求求叔父,你去求求叔父我不要去!”
“哥哥~”
凄厉怨声陡然一变,化作活泼小女孩儿甜甜的声音。
沈疑之一顿,捏决的手微微颤抖。
“沈疑之?”谢问似有察觉,落在沈疑之腰间的手收紧,把人带入了自己怀中。
沈疑之回神,抬手一挥,毫不犹豫释出灵力,将女孩儿只剩凄怨的残魂彻底抹消。
洞内阴风消失,油灯复明。女孩儿只靠仙术保存的躯壳很快没了生息,迅速枯败下去,化作一具新鲜的白骨。
沈疑之扫了眼,无奈收回灵力,疲惫的身躯靠着谢问,脸埋进谢问的肩窝。
谢问一顿。
原本还想劝沈疑之不要肆意动用邪阵。
可此刻,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人面色惨白,眼神疲惫而悲伤,竟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转瞬天明。
谢问埋葬好李采,问一旁树下站着的沈疑之:“现在去哪儿?”
沈疑之望着埋葬女孩的小小的土堆,轻声道:“扶花镇。”
*
清晨的扶花镇褪去夜间的奢靡与热闹。地面满是零散的衣物,与横陈的、赤裸的、交叠的人。
没了夜色的遮掩,这些沉溺于欲望的生物,仿佛一只又一只被操纵的白猪。
沈疑之目不斜视走过,最终来到镇中央、由南冥洲仙侍守卫的李府。这里曾是李采与李容的家,后来被其臣服于南冥洲的叔父占据,成了操纵扶花镇百姓的淫.靡炼狱。
此时,李府大门紧闭,值守仙侍瞧见沈疑之,上下打量一番,看他衣锦饰玉,腰间还挂着世家大族专属的灵通玉佩,立即堆满笑容,迎上前来,“拜见小仙君,敢问小仙君要寻何人?”
沈疑之:“李容。”
仙侍一愣,冲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同伴立即转身,推开一道门缝,想要挤进府中。
沈疑之此时出手,悍然轰开李府大门。门板被击飞在地,院中遮掩不住的血腥气,弥漫出来。
沈疑之掠过震惊的仙侍,走进李府。
李府瞧着十分气派,装潢样式已然改弦更张,带了南冥洲仙家楼阁的影子,奢靡而堂皇。
可惜前院富贵阴影之下的青砖地面,流满了干涸的鲜血。
沈疑之循着鲜血的源头,看见了狗笼中被疯狗撕扯得零零碎碎的李容的尸体。
小孩儿完完整整来,如今却连一块儿完整的肉也找不出来。
“仙人?”
很快,有一中年男子从后院跑出,惴惴不安地跪迎沈疑之。
沈疑之垂眸,扫一眼地面的中年修士,淡淡问:“你是李采的叔父?”
“呃,是、是……”中年男子犹豫着回答,似乎在思考眼前仙人为何提起这晦气的名字。
可不等他想明白,便觉脖颈间一凉。再低头,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中年男子瞬间瞪大眼,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头颅正在位移。
“咚——”
李采叔父的头颅跌落在地,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诶,这……”仙侍有些无奈,虽然死个小小散修无足轻重,但到底是打了他家主人的脸。
“小仙君,”仙侍趋步上前,佯装恭敬,试探问:“不知这低贱的散修何处惹了您?不如这样,我这就去通知我家主人,让我家主人亲自来向您赔罪,如何?”
沈疑之震掉剑身之血,转身问:“你家主人是何人?”
仙侍正等他这句话,闻言昂起头,扬声道:“南冥洲,明尊宠亲,月妃本家杨家嗣子杨月城……的表侄儿柳三少是也。”
“柳家?”沈疑之将手中剑插回谢问的剑鞘,细细想一番后,冷声讥讽:“就是那个攀附杨家不成,险些被逐出南冥洲的柳家?那真是好大的名气啊。难怪不在南冥洲经营本业,反倒跑来东洲隐姓埋名做起下九流的营生,真是可怜呐。”
“呃这……”仙侍面露难色。他方才所言,本是为了搬出主家身份吓退这不过金丹初期的小子。可如今听他口气,倒不像是一般人。
仙侍低了点头,收了些许傲气,正色问:“敢问小仙君何处人士?”
“这就要请你家主人亲自来问了。”
仙侍脸色一变,由于拿不准沈疑之身份,不敢擅作主张,只得遣同伴去问上峰意见。
约摸一炷香后,通过层层通传,一道狂傲虚浮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哎呀,不知何处仙君来此,竟是柳某怠慢了,勿怪勿怪。”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衣着骚包的南冥洲世家子从影壁后绕出。他面容比声音虚浮,眼下青紫一片,手上还搂抱着一个清秀的少年,显然长期浸淫.色.欲中,早失了修行的定力。
等定睛瞧见容色惊人的沈疑之,瞬间两眼放光,把什么都忘了,推开怀中少年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呀,原来还是一位美……”
利剑出鞘,冷不丁抵上柳三脖颈,拦住了柳三想碰沈疑之的手。
柳三一顿,下垂的眼角斜睨向执剑的黑衣剑修,虚浮的脸色沉下来,又威胁般看向沈疑之,“美人,出门在外,还是应当管好自己的狗啊。”
他无疑是把谢问当做沈疑之的剑侍。
一个带着金丹期剑修出门的世家少爷,背后能有多大的势力?
柳三有恃无恐,赤.裸下流的目光流连在沈疑之的细腰与脸蛋。
沈疑之面不改色,指着门外长街,平静问:“如今扶花镇的生意,可是你在管?”
“哈哈,小本买卖,不足一提。美人若是看上了,只管拿去。”
“是吗?可惜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那美人喜欢什么呢?”柳三伸手捏住抵在喉间的利剑,□□着邀请沈疑之:“要不美人与我一同回飞舟,我们把酒言欢,细细商量?”
“这就不必了。因为,”沈疑之瞬间抬手掐住柳三脖颈,将人狠狠贯在地面,声音仍旧平静:“我只看上了你这条贱命。”
“呃啊……”柳三后脑勺着地,摔得脑子发昏,一身元婴修为仿佛被锁住般,完全释放不出。他睁眼看着上方气定神闲的沈疑之,心中再无淫邪之意,只觉背脊发寒。
怎么会?自己怎么会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小子制服?
“仙人……”
“三少!”
周遭霎时间乱做一团。有人上前施救,有人通知救援。瞬息间,沈疑之与谢问便被柳三带来的仙侍包围。
柳家虽然不算仙门顶级世家,但也与明尊的姻亲沾亲带故。是以门下仙侍实力不弱,俱是元婴期修为。如今十数元婴期修士结下法阵,强大的灵威震得沈疑之胸口发闷。幸得谢问拔剑相护,他才没就此脱手,让柳三逃了。
柳三见状冷笑,憋得青紫的嘴唇艰难开合,嘶声讥讽:“美人,如今这世道可由不得你逞凶斗狠。要杀我,你够格吗?”
“我够格吗?”
沈疑之倏然一笑,漂亮的眉眼完全绽放开,眼底却流露冷意。
经柳三提醒,他才想起一事,当即不管不顾,顶着法阵高压,祭出灵剑抵在柳三金丹之上。
“三少!”周遭柳家仙侍随即动作,想要救主。
然而阵法将成,他们却见欲杀柳三的青年眉间浮现耀目的金印。
那是……
东南十六洲沈家印信!
逼近沈疑之的法阵骤然一散。仙侍们面面相觑,最终收了灵器,向沈疑之俯首。
沈疑之垂下眼。耀目的金光于他精致的眉眼流转,衬得他高高在上,仿佛生杀予夺的无情神明。
“柳三,去死吧。”
柳三倏然睁大眼,看着家世身份远高于自己的沈疑之,眼底终于迸发恐惧。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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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22章 富贵债三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扶花镇。
随着金丹破碎消散, 将扶花镇变作淫.窟的柳三彻底死了。
这个曾以权杀人、作威作福的世家子,如今死于更大的权势。孽债轮转,生吞百姓血肉骨髓之人, 没有冤屈可言。
扶花镇一朝得了自由,镇民却满目茫然, 他们推开压着自己的客人, 看着闲庭信步走出李府的沈疑之, 又吓得跪了下去。
沈疑之扫过这一镇麻木的人,覆手收了灵剑, 御剑离去。
“沈疑之!”
谢问追出两步, 看着一镇百姓又停下, 抬手捏决通知神剑宫门人来此善后。神剑宫门人很快赶来, 谢问隐去沈疑之主动来此一事, 简单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便匆匆去寻沈疑之。
沈疑之离去已有一会儿, 谢问不确定他去了何处, 只能沿着回仙宫的方向,飞飞停停。就这样御剑半日,他终于在一条穿山而过的江面寻到了沈疑之。
时值黄昏, 天地色彩浓烈。沈疑之素衣执剑,静静站在波涛汹涌的江面, 不知在想什么。
谢问在半空等了会儿, 迟迟等不到沈疑之上岸, 索性御剑飞下,停在沈疑之身前。
“沈疑之。”
沈疑之抬眼看他,不知因为什么事情,琥珀色眼底无甚光彩, 看着很是落寞。谢问心中莫名一软,沈疑之却在这时欺身上前,一剑向他杀来。
谢问一凛,横剑抵挡。
二人距离拉近,谢问隔着倒映夕阳的剑光,看见沈疑之眼底压着复杂的情绪。他瞬间明白沈疑之需要发泄,于是祭出点灵力防御,放开手与沈疑之过招。
天边残阳如血,江面波涛怒嚎,二人剑招凌厉,如飞鸥般在江面来回飞跃,直至精疲力竭,沈疑之才极轻地笑了声,收了灵力任自己向下坠去。
“咚——”
素衣青年没入波涛汹涌的江水中。
“沈疑之……”
谢问眉一蹙,跟着跃入水中。
江水湍急,水中满是翻卷的白色气泡,使得视线受阻。
谢问顺流而下,瞧见完全随波逐流的沈疑之 ,忙祭出灵力,缠住青年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
沈疑之眼皮颤颤,淡淡看他一眼,又阖上双眸,仿佛疲惫至极。
谢问不知他怎么了,只得环住沈疑之的腰,将人带出水面。
不过落水片刻,残阳已尽归西山。夜幕完全降临,天地黯淡,只余江岸些微渔火。
谢问想起沈疑之怕黑,放开人准备去生火。沈疑之却扣住他的手,顿了顿后,再一次环住他的腰,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第二次了。
谢问身躯略微有些紧绷。看着第二次主动靠进自己怀里的沈疑之,心脏跳动很快,却想不明白沈疑之为何这样。
是……累了吗?
谢问眼底光彩晃了晃,终究什么也没问,僵硬的手抬起,轻轻拍了拍沈疑之的背。
沈疑之抬头,鼻尖蹭过他侧脸,极近地看着他。呼吸交缠,馥郁的暖香袭来,谢问唇线瞬间抿紧。
沈疑之垂眸,挂着水珠的眼睫颤颤,接着伸出湿漉冰冷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凑近他,背着升起的皎皎明月,蜻蜓点水般啄了下他的唇。
仿佛一滴水砸进平静的水面,涟漪四散。谢问滚了滚喉结,好一会儿才哑声:“你体内的蛊虫又……”
“嗯。”沈疑之抵上他额头,“谢问,你想做吗?”
谢问脑中轰然一炸,胸腔爆发的情绪比蛊虫的影响还要激烈,怔怔难以回答。理智上,他知道沈疑之突然主动,必定别有怀抱。可他此刻、竟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
他的心跳动得太厉害了。仿佛今夜习习的风、江面翻卷的波涛、聒噪的虫子甚至飘落的一片枯叶,都在影响着他的判断。
谢问无疑也是个极其“自负”与“自我”的人,这是强者的通病。他初见沈疑之,便有种狭路相逢的紧迫感,于是拼了命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能把沈疑之踩在脚下。
然而如今,沈疑之只是稍稍展露柔软的一面,他便丢盔卸甲,分不清风动心动。
夜风缠绵,带得二人间的吻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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