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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卿暮轻笑:“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应阑,喜欢上一个平民,你可真让我失望。”
“殿下,那是我的爱人,若是他出现半点闪失,我会给亲自去趟皇宫,给殿下带点好东西。”
“好东西?是什么?既明屿的土特产吗?”纪卿暮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声音,他说:“很抱歉,应阑,本王不喜欢吃鱼。”
“不要急嘛,慕羽聆先生被皇室特邀,去到一个极其安全的地方,做一些极其安全的事,一个月之后,我保证他会完好无损地回到学院,但可以想到,有些人一定忍不了一个月,所以我们来做个游戏。”
纪卿暮语气轻缓,像是真在和沈应阑商量做游戏。
“找到他,你就可以把他带走,找不到,就等一个月吧。”
“独守空房一定很难受的,应阑。”
“纪卿暮!”沈应阑怒吼道。
“叫本王殿下。”
“你生气了?那这个游戏就更好玩了。”纪卿暮呵呵笑着:“作为长辈,给你一个提示,你的慕羽聆,他不在谟洛斯宫,就这样,再见,应阑。”
挂掉电话,沈应阑气息未稳,气血一阵阵翻涌,头一昏,跌坐在沙发上。
“纪卿暮说他安全,他就真的安全吗?”姜景焕把希望寄托在皇室亲王身上,毕竟皇室言出必行的形象很让人信服。
“信他?”喻檀摇摇头,"不如信宁宁。"
不会说话的生物说的话都比皇室的话有信服力。
姜景焕未放下的心又高高提起,“你的意思是,羽聆现在很危险?”
——
“真的很危险啊殿下,可以给一条活路吗?”慕羽聆苦笑着,想要和纪晏离好好商量,说服他把他放开。
谟洛斯帝国不知名海岛上的不知名城堡里,城堡的主人正在和客人做一些小游戏,可客人有些不太配合。
“活路?有啊。”纪晏离蒙上眼睛,从腿侧抽出短剑,“我的剑没杀死你,你不就活了?”
“可以给一点写遗书的时间吗?我有些放不下的人。”慕羽聆陪着笑。
“有什么放不下的?反正都会死,不如在下面见面再说。”说着,纪晏离抛起短剑,又在空中准准把住剑柄,寒光四射。
蒙眼持剑,门外汉如慕羽聆都能感觉到纪晏离武力值的强大。
慕羽聆的声音在颤抖:“殿下,我怕死。”
“听你的声音,真不像害怕的样子,倒像是在哄小孩,”纪晏离阴恻恻地笑了,“我劝你不要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我可不会像你想的那样,是个没长大的幼童。”
慕羽聆赔笑:“自然不会,殿下看起来,比我有见识多了。”
“你知道就好,韩侍卫,”纪晏离示意站在一旁的贴身侍卫,“把他绑到柱子上。”
“不要担心,我的刀长了眼睛,不会击中要害。”
不会击中要害......
意思不就是可以击中些不致命的地方,真是在折磨他......
“呃呃呃,不要啊——”慕羽聆死命挣扎,还是被绑在柱子上,铁链把他的身体一圈圈捆住,看样子,除非铁链断裂,不然他是无法逃脱了。
看着泛着寒光的刀尖,慕羽聆闭上眼:不出意外就好,出意外就真的要再见了,沈应阑,姜景焕,宁宁......
嗖——
不疼!
嗖——
没死?
嗖嗖嗖——
嗖——
刀击中木桩,插在慕羽聆的头边,他小心地睁开眼,眼侧是剑刃折射出的寒光,正对面的男孩笔直立着,手中拿着黑色的绸带,微笑的样子像一柄冰凉的长戟。
“看把你吓的。”
韩侍卫把慕羽聆解开,他腿一软,没有铁链捆绑的身体不受力地晃了一下,他站稳身体,平息着心跳。
慕羽聆眼眶微红,汗从背后渗出,沾湿衣服让他很不舒服。
“总管,送他去换身衣服,”转头又对着慕羽聆说:“慕羽聆,好好睡一觉。”
慕羽聆脑中的弦崩的死紧,但还是莫名其妙睡了一觉。
这很奇怪,以往很紧张的时刻,他会彻夜睡不着觉,比如在画展开办前一晚,他就有些紧张,一紧张,就会看着天花板干瞪眼一整晚。
今天,怎么睡着了?
“醒了吗?慕先生。”总管在外面敲门。
“醒了。”
“殿下在一楼等您。”
总管为他准备了一身很便捷的短衫长裤和短靴,还在外加了一件短披风。
慕羽聆穿好这一身后,下到一楼,看见主位上的纪晏离朝他招了招手,此刻的纪晏离没有像昨天那样穿的像个刺客,而是一身华贵,头戴黄金桂冠,像极了传说中西方皇室王子。
不过他真的是王子,这倒也没错。
“站到我身边来。”王子发令道。
看着眼前搭起来的舞台,慕羽聆有些疑惑,纪晏离让他来看戏?
还穿的如此正式。
“毕竟是做给外人看的。”纪晏离示意慕羽聆坐下,慕羽聆坐在纪晏离下方的椅子上,虽然他不知道纪晏离打的什么主意,但目前看来不用担心,既然为了给外人呈现皇室端庄的一面,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对他下杀手。
“开始吧。”总管道。
帷幕缓缓拉开。
舞台中央出现一男一女,男人穿着朴素,女人端坐在高位之上,用鞋尖挑起男人下颌,看背景,像是古老的西方宫殿。
男人用手掌拖住女人的鞋底,语气虔诚:“美丽的公主殿下,我愿意成为您忠实的仆人,我会像忠实的黄牛,任您予取予求。”
高位上的公主说:“可是,弗洛微先生,我不需要你的效忠。”
“美丽的公主殿下,我愿意为您,放弃我的自由,请给我一个忠于您的机会。”
“放弃自由?真有趣。”
————
清晨钟声响起时,水晶吊灯下,诞生了维瑟帝国最珍贵的公主。
茜娅公主出生在巍峨的白金城堡深处,她的襁褓是裹着金线刺绣的天鹅绒,摇篮四角悬着珍贵的珍珠串,帝国上下为她的诞生而欢庆,连她的啼哭声都被奏成祷告曲。
十二道镀金铁门后,茜娅的童年像被装在蝴蝶标本匣里,一举一动都要契合三百年前宫廷礼仪典籍,她的手指被要求在竖琴上复刻已逝皇后的颤音,当她趴在塔楼窗台,看城外孩童追逐风筝时,礼仪官会用银制戒尺狠叩她的腕骨,告诉她尊贵的公主不能像乡野无人管教的孩子一样无礼。
城堡里出生的公主从没体会过城堡之外的生活。
她不知道什么是无礼,什么是有礼,但她莫名的,很羡慕那些可以自由奔跑的孩子。
十八岁生辰那日,茜娅在镜中看见自己戴上荆棘冠冕,她的父皇宣布她将与敌国联姻,换取维瑟兰帝国的和平。
茜娅公主抚摸着婚书烫金边缘,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偷藏的野雏菊,只是一朵从门缝飘入的花,被她藏在丝绸枕套下,却逃不过枯萎。
如今她即将成为最完美的祭品,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母国换取最大的利益。
她离开一座宫殿,进入另一座宫殿,像无根的雏菊一样,也逃不过枯萎。
婚车驶入敌国边境,茜娅隔着蒙着薄纱的车窗,望见荒原上掠过一群银灰色的野雁,它们舒展舒展羽翼,翱翔在青天之上。
自由,是她憧憬的自由。
可是她无法走出这宫殿。
当茜娅踏入黑晶城堡时,厚重的铜门在身后闭合,城堡内弥漫着熏香与铁锈混杂的气息,廊柱上雕刻着狰狞的怪兽浮雕。
她的新婚丈夫、那位传闻中冷酷的永夜国王,此刻正坐在黑曜石王座上,用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
国王低沉的命令像是从深渊传来,两名戴着铁面具的侍女立刻上前,扯下茜娅的头纱。
茜娅这才看清大厅角落的铁笼,里面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女,她们空洞的眼神让茜娅忍不住颤抖。
婚后的日子比茜娅想象得更加黑暗,她被软禁在塔顶的房间,唯一的出口由持剑的守卫日夜把守。
每日的请安、晚宴、舞会,都是精心编排的政治秀。
国王偶尔会来她的房间,带来一些异国珍宝,却从未给过她真正的温情,茜娅试图询问铁笼里少女的下落,得到的只有国王冰冷的告诫。
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茜娅被一阵凄厉的哭叫声惊醒,她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借着闪电的光芒,看见庭院中一辆封闭的马车疾驰而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血色的水花。
茜娅突然意识到,自己也逃不过被锁到死的结局,那些铁笼里少女的结局,就是她的结局。
她必须走,不为母国,只为自己。
第81章 天堂鸟之章②
茜娅开始寻找逃脱的机会, 却发现城堡里的一切都在国王的监视之下,就连她的贴身侍女,也早已被国王控制, 直到有一天,茜娅在整理衣柜时, 发现了一条暗纹丝巾, 上面绣着一朵枯萎的野雏菊——那是她离开维瑟兰帝国时, 贴身侍女偷偷塞给她的。
丝巾背面写着暗信,让她在月圆之夜去地窖密道。
......
月圆之夜, 月光如霜。
茜娅攥着绣有野雏菊的丝巾,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赤足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砖,顺着侍女留下的暗号, 终于在酒窖最深处找到了那扇暗门。
暗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蜿蜒的地道在黑暗中延伸, 黑暗的尽头,不知是不是通往自由的路。
茜娅提起裙摆, 小心翼翼地踏入地道, 石壁上摇曳的火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忽明忽暗间, 她仿佛看见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她。
地道里传来滴水声和老鼠乱窜的窸窣声, 她很害怕, 但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离外面的世界更近一点。
然而,当她快要抵达地道出口时,一阵森冷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茜娅浑身僵硬,手中的火把差点跌落,她看到国王身着黑色披风,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漆黑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茜娅转身就跑,腰肢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她踉跄着摔倒在地,抬头看见国王嘴角微微勾起,国王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茜娅拼命挣扎,却被国王一把抱起,她慌乱中抽出腰间藏好的短刀,朝着国王刺去,却被轻易打落,短刀掉在地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地道里格外刺耳,茜娅感觉后颈一痛,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醒来时,茜娅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间漆黑的地牢里,铁链束缚着她的手脚,头顶唯一的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她蜷缩在墙角,绝望地听见远处传来铁笼拖拽的声响和少女们绝望的哭喊,而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逃离这个充满黑暗与恐怖的深渊。
地牢潮湿的霉味渗入骨髓的第七个月,茜娅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国王得知消息时,猩红的眼瞳泛起兴奋,铁链哗啦作响间,她被重新带回装饰奢华却依旧冰冷的房间。
侍女们捧着镶满珍珠的孕妇装围上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琉璃,却无人敢与她对视——她们眼底藏着的恐惧,与茜娅在铁笼少女眼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生产那日,暴雨裹挟着惊雷砸向黑晶城堡。
茜娅在剧痛中听见国王在地牢里的咆哮,据说有个侍女试图逃跑,被国王命人扔进了满是凶兽的斗兽场。
在凶兽撕碎侍女的血肉时,婴儿第一声啼哭划破长空,所有的喧嚣突然凝固。
茜娅颤抖着望向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女儿睡的恬静,眼下有一颗漂亮的红痣。
国王笑着,用戴着黑宝石戒指的手指抚过女婴的脸颊,茜娅虚弱地躺着,看见这一幕,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
随着女儿菲丝娜渐渐长大,茜娅惊恐地发现,整个城堡都在潜移默化地侵蚀这个小生命。
三岁时,菲丝娜会用甜美的声音背诵城堡防御图;五岁那年,她能准确说出地牢各层关押的"犯人"罪名;七岁生日宴上,小公主戴着荆棘编成的花冠,对着茜娅露出与国王完全一样的微笑,“母亲为什么总望着窗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呀。”
在黑晶城堡旋转的螺旋楼梯间,菲丝娜总爱踩着茜娅的裙摆学步,她戴着缀满黑宝石的小冠冕,天真地问母亲一遍又一遍:“为什么您总盯着窗外看,那里有什么吗?”
茜娅望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喉间像卡着碎玻璃,发不出声。
当茜娅第一次试图向女儿描述自由,菲丝娜歪着头,将手中的金质鸟笼晃得叮当作响:“就像父王赏我的金丝雀吗?它们飞出笼子会冻死的。”
城堡的教育早已将"秩序"刻进她的认知,茜娅攥紧藏在袖中的野雏菊干花,花瓣在掌心碎成齑粉。
十八岁生日宴上,菲丝娜优雅地完成宫廷礼仪舞蹈,国王当众宣布要送她一份特别礼物。
茜娅看着女儿兴奋地打开雕花礼盒,里面躺着镶满钻石的脚链,链条末端挂着微型黑晶城堡的浮雕。
菲丝娜欢笑着让侍女为她戴上,完全没注意到母亲苍白的脸色。
—————
“你要把自由送给我?”扮演菲丝娜公主的演员笑着说。
眼下红痣衬得她娇俏又美丽,菲丝娜的容貌和品行继承了父母所有的特点,棕发黑眼,皮肤白皙,她有母亲茜娅绝世无双的美貌,和父亲狠厉残暴的性格。
仆从弗洛微跪在地上,轻吻着公主的脚背,“公主殿下,请让我保护你。”
菲丝娜幽幽道:“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弗洛微先生,我可以得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自由,和生命。”
“可是殿下,您不懂什么是自由。”弗洛微说。
“放肆!”站在菲丝娜公主身后的侍女呵斥道。
公主却没有生气,她笑吟吟地请教,“那好啊,你告诉我,弗洛微先生,什么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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