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忘记慕羽聆并不是主动来到密林的。
“纪晏离殿下,”慕羽聆趴在巨鹿背上,垂着的小腿一晃一晃的,“你受伤的时候,会有人关心你,弯下腰让你骑上鹿带你回家吗?”
纪晏离无语,好伤人的问题,他突然不想听慕羽聆说话了。
“......没有。”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他。
慕羽聆笑了,他脸上脏兮兮的,但笑容是暖暖的,“我觉得很幸福,殿下。”
“为什么?”纪晏离不解。
“因为遇到了很神奇的你。”
“嗯?”
“很少被照顾的孩子却会主动照顾人,这不是很神奇吗?”
能得到皇室尊贵无比的皇子的照顾,慕羽聆很荣幸。
“......是吗?”纪晏离思考了一下。
他好像真的没有被细心照顾过,他没有见过,更没有学习过,所以他应该不会照顾人,但他却很自然的出手照顾慕羽聆,确实有些神奇。
他的父皇,只会告诉他只有强大才能存活,所以他从三岁开始,就被送到各个危险的地方学习礼仪和军事训练。
有时是海岛,有时是雨林,有时是沙漠、沼气林......
每次九死一生地回来,都是伤痕累累......
韩师曾问他,为什么会选择宽松长袖外套加短裤短靴的作战搭配,纪晏离回答说:这样就可以看清楚我为此受过多少伤。
光裸白皙的长腿笔直有力却布满了疤痕。
腿上的伤口愈合又覆上新的,一遍又一遍,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在他的腿上留下伤口了。
就算是这样,现在的他,还是会听到父皇的一句:你还不够强。
“你已经很强了,殿下。”现实中传来的声音很是温和,盖住了记忆中父皇冷淡的声音。
脑海中父皇面容冷峻,失望道:你那么心软,我怎么放心把国家交给你。
可鹿背上的苍白少年却笑着说:“仁爱为怀,温柔细心,你会成为一位很优秀的国君。”
“你不觉得这是心软?”纪晏离问他。
“心软?”慕羽聆笑了,他无法将心软这个词和眼前的少年融合起来,“我又不是你的敌人,谈何心软。”
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对敌人,可不能心软呢。”
“说的也是。”纪晏离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巨鹿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慕羽聆坐在鹿背上很是舒坦。
不久,坐在鹿背上慕羽聆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殿下,我们要出去了。”
“嗯。”
纪晏离赤裸的腿上有片片擦伤和划出来的道道血迹,但他依旧步伐沉稳,大步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两米高的巨鹿,鹿背上坐着一个苍白美丽的少年,是慕羽聆。
看到二人从密林出来,站在出口处的总管和侍卫毫不意外。
他们派了马车,来接纪晏离和慕羽聆。
坐上马车,慕羽聆挥手和咕叽告别。
他看着离去巨鹿的背影,有些惆怅:“不知道下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了。”
分离焦虑症又犯了。
纪晏离无语:“你要是想见,现在就可以和它回去。”
慕羽聆想了想:“那还是算了。”
下了马车,总管往纪晏离身上披了一条毛毯,叫来御医待命,御医先一步走进纪晏离的房间等待。
纪晏离低下眼,走上台阶,似乎是感受不到腿部伤痕的疼痛,他回房间前,还转头叫住慕羽聆:“我允许你休息到明天的傍晚。”
“好的殿下。”慕羽聆恭恭敬敬。
慕羽聆听从纪晏离的话,回到房间,皇室的医生将他的伤口处理的很好,在仔细清理过身上的脏污后,慕羽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醒来。
慕羽聆一看表,发现自己已经睡了十六个小时。
他笑了下,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他不等总管来叫,先一步穿戴整齐,镜子里的他穿着浅色衬衫,袖口蕾丝边,黑色马甲,肩部装饰金色链条,看起来像极了宫廷贵族。
他因脚伤,走的很慢,等他到达一楼大厅时,头戴桂冠的小王子已经坐在高台上等待他了。
“殿下,安好。”
慕羽聆行礼,随后站的笔直。
纪晏离高冷的嗯了一声,示意总管带他去坐好。
很快,帷幕拉开,剧目开始。
暮春的暖风掠过蔷薇花田,弗洛微捧着银丝风筝跪在地上,公主赤足踩过沾着露水的草叶,金线刺绣的裙摆扫过满地残红。
"这就是你说的自由?"菲丝娜扯断风筝的丝线,任由风筝坠入荆棘丛。
她忽然伸手掐住弗洛微的下巴,“还是说,要像这样把丝线缠在活人身上?”
侍卫长的佩剑已出鞘三寸,弗洛微却将脸贴上公主染着红艳的指尖。
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忠诚的像条狗。
菲丝娜笑了,笑声像碎冰坠入滚水,她的指甲划过弗洛微的锁骨:“不如教教我,如何征服更多的土地,让更多的人匍匐在我脚下。”
“就像你这样。”菲丝娜笑着。
“自由的灵魂会俘获更多的人心,有了民心,就有了更多的土地,殿下。”
“治国之道,你以为你很懂。”
“奴不懂治国之道,只懂民心所向。”
菲丝娜:“民心所向,不过吃饱穿暖,自由无忧。”
“是这样的,殿下英明。”
夜色降临时,弗洛微带着菲丝娜公主登上最高的瞭望塔,他割破掌心将血珠撒向夜空,成群的萤火虫突然聚成光带,在两人之间织出流动的星河。
菲丝娜忽然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刀刃贴着萤火虫的光晕划过。
那些发光的小生灵像被无形丝线牵引,化作金粉簌簌落在她裙裾上。
她舔掉指尖不小心沾到的星辉,“你口中的自由,不过是场提线木偶的戏码。”
弗洛微单膝跪地,眼中却依旧坚定:“殿下,真正的自由,不在这皇宫之中,我愿带您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去感受那不受拘束的灵魂。”
菲丝娜看着他,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那便继续吧,让我看看你说的自由究竟是什么。”
于是,弗洛微带着公主踏上了前往王国边境的路,那里有连绵的山脉和广袤的森林,是自由之风产生的地方......
风能吹到的地方,就是自由的领土。
他们一路朝着王国边境行进,沿途的风景逐渐从规整的城镇、农田,变为未经雕琢的树林和河流。
道路两旁野花肆意生长,野兔在草丛中蹿动。
菲丝娜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弗洛微骑着马在旁随行,他注意到公主的神情,开口道:“殿下,这些野花无人照料,却能自在绽放,野兔能在天地间随意奔窜,这就是自然的自由。”
菲丝娜撇了撇嘴:“不过是些无人管束的散漫,就是你口中的自由?”
弗洛微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第85章 天堂鸟之章⑥
到达边境山脉时, 巍峨的山峰矗立在眼前,山顶云雾缭绕,弗洛微跪着侍候公主下马车, 扶着公主沿着蜿蜒的小径向上攀登。
一路上,溪流潺潺, 不知名的鸟儿在林间啼鸣。
菲丝娜的步伐逐渐轻快起来, 尽管她仍努力保持着端庄, 但掩不住眼中的好奇。
他们登上一处高地,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的山脉向远方铺展,山谷中是一片金色的花海。
“殿下, 您看这山川花海,它们不受王国的规矩束缚, 遵循着自然的法则生长变化,这便是自由的模样。”
菲丝娜公主恍然大悟。
傍晚时分, 他们在山谷中扎营。
弗洛微熟练地燃起篝火, 烤着从溪边捕获的鲜鱼。
火光映照着菲丝娜的脸庞,她看着跳跃的火苗, 若有所思。
弗洛微将烤好的鱼递给公主:“殿下, 真正的强大, 是能在自由的天地里坚守本心, 您看这篝火, 它温暖而明亮, 却不妄图掌控周围的一切。”
夜晚,繁星布满天空。
菲丝娜躺在营帐里,却难以入眠,她起身走出营帐, 看到弗洛微正对着星空静坐,她走到他身旁坐下,问道:“弗洛微,你说,我能成为一个自由的人吗?”
弗洛微转头看向她,目光坚定:“殿下,您本就有追求自由的力量,只需放下心中的枷锁。”
菲丝娜望着星空,那一刻,她做出了违背父皇的决定。
此后几日,他们继续在边境游历。
菲丝娜学会了在溪边打水,与路过的旅人交谈,甚至还帮助一个迷路的孩子寻找家人。
十二道加急密令,才让菲丝娜依依不舍踏上回王国的路。
“弗洛微,你知道回去会发生什么嘛?”
“陛下可能会把我送去角斗场。”
“聪明,所以你要不要逃走。”
“殿下,我已经把自由献祭给了您。”
“......呵,”菲丝娜笑笑,许久,她才开口,“那我们一起逃走吧,去找自由。”
“是我的荣幸,殿下。”
—
演员谢幕,帷幕降下,慕羽聆撑着头,看着高台主位上的皇子殿下。
“于是他们就私奔了?”慕羽聆问。
“对。”
有些老套的剧情,仆人带走了公主,两人浪迹天涯,在没人的地方过着平淡的生活。
很多童话故事的结尾都是这样。
公主不选择王位,而是跟着仆人私奔。
合理又不合理。
纪晏离站起身,理了理领口,“和你想的差不多,但还是要保持期待。”
期待什么,后面还有反转?
“好的,殿下。”慕羽聆微笑着看纪晏离的动作,开口问他:“今晚是什么项目?”
"嗯?"
“密林逃脱?还是蒙眼飞刀?”
“......吃饭,吃饭。”纪晏离有些无语。
慕羽聆追问道:“好啊,吃完呢?”
“就吃个饭,你就这么喜欢那些游戏?”纪晏离烦了,招手叫来总管:“总管,送他去密林。”
慕羽聆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开个玩笑。”
金碧辉煌的餐厅,侍从端上一盘盘精致的菜肴,银质烛台旁的男孩神色淡淡的,他的手指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煎肉,切开,放入口中,动作养眼的不像话。
慕羽聆也切下一块,放入口中,外焦里嫩,味道很好,但他品味了许久,也没尝出这是什么肉。
“鹿肉。”纪晏离说。
!!
慕羽聆瞪大眼睛,停止了咀嚼,震惊地看着盘中的肉块。
“不是咕叽,你放心。”
那就好,慕羽聆继续嚼这口中的肉块,咽了下去。
小孩还有恶趣味。
慕羽聆无奈。
吃完鹿肉的慕羽聆有些心烧,他只是吃了几块肉,就热得睡不着觉,于是他推开城堡大门,独自在沙滩上散步。
夜晚的海浪泛着黑色,拍打在礁石上,慕羽聆赤着脚,一脚一脚踩着海浪退下后留在原地的泡沫。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侍卫看守,没有佣人跟随,没有人担心他逃出去,因为他根本逃不出去。
慕羽聆觉得无语,一个孤立无依的海岛,唯一的交通工具只有船只和飞机,就这样,把他带进来的时候还要蒙住他的眼睛,好像不蒙,他就能凭借双腿走出去一样。
不知道沈应阑他们怎么样了,希望他们没有因为自己的消失而感到着急,就目前形势来看,活下去不成问题,但不知道纪卿暮到底要把他关在这里多久,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是不是皇室为了牵制姜景焕和沈应阑几人做出的计谋。
待在这里不算危险,但也不是很安全。
不过晴朗的时候,海上的月亮还是很美的,不知道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在同一时刻,也抬起头,和他一起观这沧月。
......
—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沈应阑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慕羽聆被带走的时候还是残月,现在已经满月了。
潋光庭院里的活动室里,坐着几个人,望去,都是很熟悉的身影。
已经过去十五天了,沈应阑几人还是没能找到慕羽聆,皇室瞒的很严,绘衍万生派出代表交涉,也没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慕羽聆的具体位置。
姜景焕手指翻着地图,忍不住对着深沉赏月的沈应阑冷嘲热讽,“呵,不去找线索,趴窗户上看月亮,沈应阑你...#¥%#*ˇ¥#*%&*@#¥......”
骂的真脏,米迪默默捂住耳朵。
“不可能存在人找不到的地方,羽聆一定是被关起来了。”郑舒说。
郑弈旌坐在地上,头靠着沙发,模样很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说不定就关在谟洛斯宫,纪卿暮的话不可信。”
“no no no,这句可信。”喻檀忽然说了一句。
姜景焕不解:“为什么?他不可信这句话是你亲口说的。”
“纪卿暮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人。”
“......”姜景焕挠着头坐下,他还是玩不转上流社会交际那套。
更听不出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我不管,交涉也好,强攻也罢,我必须找到羽聆。”
姜景焕说完,周围几人都没有异议,连宁宁都短短喵了一声作为赞同。
原本半躺在沙发上的喻檀忽然坐直身体,摘下耳机,“我大概知道慕羽聆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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