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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慕先生,我要走了。”
“为什么?”
"这是殿下的意思。"韩师看到慕羽聆眼中的审视,继续说:“慕先生,祝您顺利。”
“借你吉言。”
韩师走的决绝,雨幕中的背影和他的殿下慢慢融为一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慕羽聆看向雨中的密林,“我会顺利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羽聆的脚腕在潮湿的空气中隐隐有化脓的趋势,他又叹了口气,像等待雏鸟归家的老母亲一样,站起身,一只手撑着岩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往外望去,许久,慕羽聆苍白的嘴唇微微扬起。
第83章 天堂鸟之章④
雨声渐渐减小, 走进来的男孩虽然体型较小,但气势和力量感都很足,他迈进山洞, 伸手扶了下慕羽聆,让他坐在大石头上。
“还好吗?”纪晏离问他。
慕羽聆摇摇头:“我没事的。”
纪晏离把采回来的草药碾碎敷在他受伤的脚腕上, 坏脾气地狠摁了几下, 不出所料听到慕羽聆倒吸气的声音。
慕羽聆斯哈一声, “殿下,我身体不太好, 求放过。”
纪晏离丝毫不关心他的求饶,语气懒懒地问他:“慕羽聆, 你明明一点都不害怕,为什么要装作很害怕呢?”
被发现了。
语气懒散, 但手上的动作没有放松,纪晏离继续问:“你根本不怕皇室, 也不怕我, 装的这么像,是想做什么呢?”
慕羽聆含蓄一笑, 抬起头看着纪晏离, “殿下, 我是真的很害怕, 我很怕死的。”
“你不怕。”纪晏离声音清冷稚嫩,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更显得清冷。
莫名的, 听到纪晏离说的话,慕羽聆忽然沉下心来,他好像真的不害怕了。
“你看起来也没什么后路的样子,怎么就敢冒险做那些事?”纪晏离歪了歪头, 用纱布将草药敷在慕羽聆的脚腕上,手指翻飞打了个活结。
这些事情他做起来很熟练。
“殿下,雨要停了。”
没有正面回答纪晏离的问题,慕羽聆只是轻轻提醒,告诉他雨要停了。
“嗯?”
“我只是个平民,但我也想拥有自由的权利,拥有吹一朵蒲公英的权利。”
纪晏离采了几片巨大的芭蕉叶,擦干雨水铺在地上,扶着慕羽聆坐下,随后自己坐在另一边。
“和皇室作对不是明智的选择,依附皇室,你一样拥有自由的权利。”
他摘了些芭蕉,递给慕羽聆几根,纪晏离知道他饿了。
慕羽聆没有拒绝纪晏离的好意,他满足的吃下几根芭蕉,味道还不错,甜甜的。
“我想走了,殿下,我们去把天堂鸟之章看完,好吗?”
纪晏离盯着慕羽聆的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二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开始赶路,不得不说这个药很不错,慕羽聆感觉自己的伤口痒痒的,正在结痂。
“殿下,生活在这里,应该很不容易吧。”慕羽聆拄着拐杖走在后面,忽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
纪晏离飞刀将一条蛇的脑袋刺穿,随后剥下蛇皮系在慕羽聆的拐杖上做装饰。
慕羽聆看着纪晏离“童心满满”的行为,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制止。
他知道,就算蛇的血液气味吸引来了难缠的猛兽,纪晏离也不会让他出事的。
“韩侍卫说您四岁就可以在这样的地方随便进出,但我猜,那个时候的殿下,应该不会有护卫,所以您走来,很不容易。”
纪晏离发笑:“你到底是怎么猜的?”
慕羽聆开始回忆,他缓缓说起:“那天我们遇到了一条毒蛇,韩侍卫拦住我,手很不自然,动作很别扭,硌的我腰生疼,这很奇怪,加上他说只会在性命攸关时刻救下我,我就发现了不对。”
“作为皇室唯一皇子的贴身侍卫,保护您是他的责任,但他的动作,告诉我,他对保护这一行为很陌生。”
看着纪晏离渐渐暗下来的脸色,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过他真的很想找个机会告诉纪晏离,他的脸太年轻,甚至还有婴儿肥的稚嫩,做这样的表情会显老。
“他是您的贴身护卫,但他不熟悉保护人的方式,所以,我猜测他没有在极其危险的时刻出手帮过你,我说的对吗?”
“聪明,慕羽聆,你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纪晏离的笑容明媚了些,但眼底依旧没有笑意:“那你是怎么猜到我藏在乱石堆呢?”
“韩侍卫虽然不会出手保护您,但他依旧很关心您,作为皇室护卫,保护皇子是他的义务,和我并行的途中,他时不时会拿起定位仪看你的位置,偶尔还会莫名的松一口气。”
“重要的是,他说,我说的每一句话您都能听到,言外之意,他身上带了通讯设备,可以随时和您通话。”
纪晏离感叹这个人的细心和敏锐,忍不住鼓掌。
“慕羽聆,你真的很厉害,有这样敏锐的观察力,不愧是血月之战背后的执棋者。”
“我真不是执棋者。”慕羽聆无奈道。
他确实不是,在后面为姜景焕出谋划策的不是他,甚至姜景焕也不需要有人为他出谋划策。
慕羽聆没有推测成功、得到认可的愉快之情,涌上心头的,多是浓浓的心疼,纪晏离,一个当时年仅四岁的孩子,被扔在这样危险的地方独自生存,这该是有多坚韧和强大的毅力,才能完成这样变态的任务。
“跟紧我,慕羽聆。”纪晏离吩咐道。
“好。”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的慕羽聆脚腕都麻木了,他看着前面步伐稳当的纪晏离,忍不住有些好奇。
“殿下,这里的环境可真好,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啊?”
纪晏离嗯了一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好吧......”慕羽聆又问:“殿下,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吗?”
“那倒也没有,每年过来住几个月罢了。”
“那你无聊的时候会和谁玩啊?”
纪晏离回头看了他一眼,“来这里是训练,不是来玩的,不过说起朋友,这里有一头凶鹿,我们不打不相识,现在的它,已经可以在和我打一架后好好听我说话了。”
“凶鹿......”慕羽聆好奇地指着旁边的树林:“是那头吗?”
树林里有两只发着荧光绿的眼睛,幽幽的,看着恐怖。
“躲我身后。”纪晏离眼神一凛,冷冷道,身体不自主做出防御状态。
“嗷——!”
嘶鸣声撕裂夜空,黑影如炮弹般撞破灌木丛,鹿的奔袭踏着地面都在震动。
纪晏离动作极快,旋身将慕羽聆推进树后,鹿角裹挟着腥风擦着他耳际掠过,在树干上擦出三道深深的划痕。
这头鹿的体型大的离谱,脾气也不是一般的暴躁,难怪纪晏离会把它称为凶鹿。
“别动!”纪晏离低吼,反手抽出腿侧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划出银弧,他灵活地躲避着凶鹿的冲撞,狠狠一刀划破凶鹿的前腿。
凶鹿吃痛狂吼,后蹄重重踏碎地面,方圆三米的腐殖土瞬间被掀翻。
纪晏离借着这股反冲力腾空跃起,匕首顺势下劈,刀尖在鹿角根部擦出串串火星。
凶鹿扭头就是一记横扫,鹿角裹挟着劲风袭来,纪晏离在空中拧腰,年幼但有力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很有力的弧线,匕首脱手飞出,重重砸在赤鹿左眼眶,疼得凶鹿怒叫一声,纪晏离借着反作用力后空翻落地,短靴精准踩住赤鹿后腿关节。
“咔嚓!”
骨骼碎裂声与鹿鸣同时炸响。
凶鹿轰然倒地,前蹄疯狂刨着地面,纪晏离欺身而上,左手死死扣住它咽喉,直到凶鹿再也没有力气和他打一架。
“结束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他掏出绳索,动作娴熟,绳套如活物般自动收紧,虽然不是倒刺,但绳套的紧缩也足以让鹿窒息昏迷,直至安静下来。
“殿下!”慕羽聆一瘸一拐走过来,想要探查纪晏离身上的伤处。
他在后面的树林里躲着,看的很清楚,纪晏离赤裸的腿上有血迹。
纪晏离受伤了。
“你没事吧。”纪晏离看向慕羽聆,问他。
慕羽聆愣了下,“应该是我问您才对。”
慕羽聆心头涌上一股懊恼,明明自己才是大人,却在遇到危险时,需要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来保护。
那头鹿瘫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慕羽聆看向纪晏离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倾佩。
凶鹿明显不想再和纪晏离打斗了,它的四肢无力的踢打了几下,慕羽聆走过去,看到巨鹿庞大的鹿角,上面绿油油的,布着苔藓,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开着小小的花。
好绿色的原生态鹿。
是很凶,但很好看的一头鹿。
“喜欢?”纪晏离站起身,拍了拍宽松外套上的泥土,问他。
“好帅的鹿角......”慕羽聆感叹完,又转头看着纪晏离:“没有说你不帅的意思。”
纪晏离傲娇地哼了声,算是接受了慕羽聆的夸奖。
慕羽聆绕着这头巨鹿走了一圈,兴奋得都要忘记自己脚上有伤了。
这头巨鹿目测肩高有两米,体长三米左右,毛发浓密,毛色略深,肌肉紧实,可惜战斗过程中,庞大的体型,雄厚的力量没打过纪晏离的四两拨千斤。
“你们果然是不打不相识。”
纪晏离擦干净腿上的血迹,满不在意道:“还好吧,我第一次制服它时,才五岁。”
!
“那时候我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枪,没有绳索。”
慕羽聆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纪晏离笑了下,“当然没有人帮我。”
“你很强。”慕羽聆说。
“多谢夸奖。”纪晏离笑笑,大方接受了来自慕羽聆的认可,他继续说:“不强大起来,就没办法从这里走出去,没办法活下去,所以我必须强大。”
慕羽聆觉得皇室训练继承人的做法有些可怖。
“要求一个孩子强大到如此地步,有些过分。”
“说皇室过分吗?慕羽聆,你胆子真大。”
纪晏离拍了拍巨鹿的脑袋,在确认它冷静下来后,解开了它脖子上的绳索。
“可皇室向来就是这样,只有存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继承皇位。”
“我的父皇只有我一个孩子,所以我必须要强大。”
他把绳索收起来,抬起头,不出所料看到了慕羽聆心疼的眼神。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没有,只是很佩服你。”
纪晏离又哼了一声。
骄傲的模样像是在等待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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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羽:没有说你不帅的意思……
离:嗯
第84章 天堂鸟之章⑤
“上去。”
慕羽聆听到纪晏离对他说。
“啊?”上哪去?
纪晏离说上什么?
“坐到咕叽的背上, 它会驮着你,”纪晏离弯下腰,拍了拍鹿脑袋, 让它乖乖听话,“你受伤了, 走的太慢, 会拖我后腿。”
......
这个孩子有些嘴毒。
不过是好意。
慕羽聆跨坐在巨鹿背上, 随后巨鹿站起身,他稳稳当当地被驮起来。
这是慕羽聆第一次骑鹿, 还是头很凶很凶的巨鹿,刚才这头鹿还和那个强大的男孩打了一架, 此刻却乖顺地当个坐骑。
巨鹿实在是高大,慕羽聆坐在它背上, 低头看走在前方的纪晏离,仿佛小小一只。
年龄尚小却足够强大的孩子。
慕羽聆笑了。
“你怎么不上来?”
小孩嘲讽:“你太重了, 我上去咕叽会承受不住。”
咕叽, 好可爱的名字。
慕羽聆好奇地抚摸咕叽的鹿角,从它的鹿角上揪走一朵指甲大小的野花。
“纪殿下, 每次你和咕叽见面, 都会打一架吗?”
“嗯, 这是我们见面的礼仪。”
若是纪晏离反应慢一点, 会不会在这场礼仪中被他这个叫咕叽的朋友一角捅死。
纪晏离皱了皱眉, 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悠闲坐在鹿背上的慕羽聆,“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
男孩不动,咕叽也不敢动,巨鹿微垂着头, 像是臣服在纪晏离脚下的臣子。
慕羽聆笑出声,“殿下喜欢听我问个没完吗?”
“嗯,总比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好。”纪晏离大方承认,没有不好意思和羞赧,他确实希望慕羽聆能多说几句话。
纪晏离没有告诉慕羽聆,其实他一个人待在密林里时,对四周安静的环境充满了恐惧,从小到大,陪伴他的护卫不会说话,城堡的总管不常说话,他唯一的朋友,只有这头凶鹿,但这头鹿也不会说话,还总喜欢和他打架。
他和这头鹿第一次见面时,这头鹿还没有那么大,被他打败后,缩在泥坑里委屈地哭着,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从此之后纪晏离就叫它咕叽了。
但这次,安静又危险的密林来了这样一个人,话很多,总有问题,问个没完。
真有趣,纪晏离忽然很想听他说说话。
这样就能短暂地逃避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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