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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严杭,你真狠。”
“师兄!”慕羽聆半跑半爬着,扑倒在严杭的面前。
严杭的手还在往下滴血,看的可怖,慕羽聆哭不出声,他哽着喉咙,想要伸出手,却又不敢碰。
“少爷!”
赶来的医疗团队要给严杭处理伤口,慕羽聆被挤了出去,他跌坐在雪地里,任由冰冷的雪粘湿他的身体。
沈应阑把慕羽聆从雪地里捞起来,脱下外衣裹在慕羽聆已经冻僵的身体上。
他抱着慕羽聆单薄的身体,紧紧抱着,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沈应阑心疼极了,双臂搂的更紧,轻轻拍着慕羽聆的后背,安抚他:“别怕,别怕。”
“怎么会这样!!”
慕羽聆的喉咙涌出鲜血,他咽下去,血腥味充斥着他的口腔,他的声音发着抖,“纪卿暮是冲我来的!把我的手给他!不要...师兄......”
“别害怕,我们先回去。”
沈应阑环着慕羽聆往后走,走出人群,慕羽聆膝盖剧痛,他不想走,他挣扎着从沈应阑的肩膀上看过去,却看不到严杭。
第106章 风与水
严杭坐在雪地上, 被医生团团围住,医生们小心翼翼看着他的手,希望能最快速度取出留在血肉里的子弹。
耳边聒噪没完, 严杭烦躁极了,忽然, 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抬起头, 红瞳朝某个方向望去,穿过层层阻碍, 和慕羽聆的视线碰撞。
目光穿透人群,安抚了彼此。
慕羽聆唇角冒出血沫, 他喃喃自语,泪眼朦胧, 咽下口中的血腥:“回去,回去就一定能好了, 这一切都是个噩梦......”
沈应阑以为慕羽聆会像以前那样一受惊吓就晕倒发烧, 可慕羽聆没有,他在雪地里哭累了之后便被沈应阑半环抱着上了车, 除了刚开始在挣扎, 平静下来后, 便一言不发。
安静的模样让沈应阑很担心, 他知道这件事自己有很大的责任, 自己没能把慕羽聆保护好, 连带着严杭重伤,他很自责,却在此刻无能为力。
他还是太弱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回白松山庄,医护人员在庄园门口等着, 严杭一下来就上前围住了他,即便严杭的腿没有受伤,医护人员还是带来了担架和推车。
严杭皱紧眉头,厌烦地把凑上来带着听诊器想要给他测心跳的医生推开,自顾自迈着长腿,大步走进别墅。
姜景焕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不停唠叨的郑舒,见严杭绑着绷带进来,几人都一脸疑惑。
“我的天哪,你这是怎么了?”姜景焕想要走上前看看缠着纱布的严杭,但却在靠近时被医护人员拦住。
白衣的医生很严肃:“很抱歉,少爷需要安静的环境。”
姜景焕止住了步子,不敢向前。
郑舒几人的步子也停下了,担忧却又顾忌严杭的伤,
“滚开。”严杭坐在沙发上,冷冷对医生道。
说话的医生明显是这群医生中最有话语权的,他清了清嗓子,
“少爷,先生和夫人——”
“我让你滚。”
严杭目光冰寒,这不知好歹的医生居然搬出严父严母压他,他不知道严家父母最宠的就是严杭吗?
这样狐假虎威的样子惹得严杭极度厌烦。
医生见严家大少爷发怒,便快速退了下去,很快,客厅里只剩下了郑家兄弟,米迪,姜景焕和坐在沙发上缠着纱布的严杭。
姜景焕终于能坐在严杭身边,他声音很轻,想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严杭的手腕,他皱紧眉头,“怎么回事啊,纪卿暮打的吗”
“不是......”严杭没想好该怎么说。
“师兄——”
听到声音,严杭抬起眼望去,赤红的眸子锁定了踏进山庄神色焦急的慕羽聆。
姜景焕挠挠头,眼里满是茫然,“羽聆,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一醒来就回来了,而且严学长这伤的也太重了,皇室不是很忌惮严家吗?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这也是慕羽聆想问的问题。
慕羽聆在严杭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严杭,沉声道:“他想要的是我的手。”
严杭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捋了一下慕羽聆额角的碎发。
“你已经想清楚了,是吗?”
慕羽聆目光一闪,随后想要开口,却开开合合几次,都没说出来,他嘴唇颤抖,嘴角的血沫还没擦去,在苍白的脸上格为明显。
“......可他想要的是我的手。”
“我一只手,换你的两只手,很划算的,”严杭笑笑,“你救了我一命,羽聆,你很棒,很勇敢。”
从那么远的地方,掷出飞刀挡下子弹,救下了他,那时慕羽聆勇敢果断的模样会刻在严杭的心里,永远。
慕羽聆嘴唇打着抖,他的目光闪避,像是在思考什么,“可这并不值得,或许......我们当时会有......会有更好的解法,不会受伤的那种。”
“而且,只要再拖一会......就会有很多援兵赶来了,嗬嗬......”慕羽聆突然开始咳嗽,嗓子里似乎堵了什么,咳不出也咽不下,只能哽在咽喉处,痛苦不堪。
严杭招手示意管家倒热水,热水放在慕羽聆身边的茶几上。
“他们来的比预想的早,而且,你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
严杭神色淡淡,丝毫察觉不出来这个人能狠心到往自己手上开一枪。
慕羽聆眼含冷泪,摇着头,泪水滑下,落到衣服上很快消失不见。
他太任性了,要是自己没有去赴约,严杭就不会受这个伤。
画家伤了手,这该怎么办......
这可是严杭啊,最负盛名的年轻一辈天才画家,他伤了手,他该怎么办——
严杭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扬起一抹安抚的笑:“如果我的一只手,能换绘衍和皇室永久不相往来,那就很值得。”
“不出意外,我右手会永久损伤,但我还有左手,多练练,还会和以前一样,但羽聆,”严杭看着慕羽聆,认真道,“你若是两只手都伤了,多可惜啊......”
慕羽聆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严杭,只能感觉到严杭的手在轻轻抚摸他冰凉的脸,眼前被泪水糊得朦胧,一闭眼,泪水便大滴大滴落下。
无声哭到虚弱,喉咙干渴,言语蹇涩。
严杭示意站在慕羽聆身后一言不发的沈应阑把慕羽聆带走,他轻轻拍了拍男生的头,柔声说:“别自责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对了,我记得你想去滑冰的。”
慕羽聆借沈应阑的力站起来,一把抹去自己的眼泪,“不去了,不去了,我想回家了。”
“我们回绘衍吧,我想回去了。”
“好。”严杭叫来下属,申请回帝国的航线,领了命令的下属退下。
客厅安静极了,慕羽聆看着严杭,苦涩一笑:
“我可怎么和老师交代啊......”
严杭听到就笑了,“要是伤的是你,才是真的没办法交代。”
“可恶,我就不该去见纪卿暮。”慕羽聆很懊悔。
严杭摇摇头,
“其实绘衍万生等这一天很久了,平行线令人惋惜,因为他们永不相交,相交线令人心痛,因为他们相交后便渐行渐远,老师希望绘衍和皇室的关系能是平行线,不仅是皇室,任何带着政治色彩的组织和个人,都不该触碰。”
慕羽聆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沈应阑,四周围着姜景焕几人。
他们都安安静静,听严杭娓娓道来。
季棹兮太清楚绘衍万生的影响力了,所以他明令禁止出自绘衍万生成员之手的画作带有政治色彩,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好,除了谷杨代表的浊水一派,即便季棹兮说了很多次,谷杨依旧不为所动,他和谷杨好好谈了很多次,谷杨表示,手中有权利,为什么不变现,守着一身清风没有半点用。
谷杨还多次尝试说服季棹兮和他一起摆弄风云,季棹兮拒绝的很干脆。
一来二去,二人所代表的两方势力渐渐互不来往,清风和浊水的战争一直藏在暗流下,连待了一年的慕羽聆也只能察觉出一点点,在受到了纪卿暮和严杭的点拨后,他才发觉那一年里各式各样的针尖与麦芒。
慕羽聆若有所思,既然如此,季棹兮应该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让绘衍彻底和政治界分割的机会。
“所以,现在?”
严杭叹了口气,“现在啊,老师应该已经去谟洛斯宫了。”
此刻的瑞叶王国正是深夜,而谟洛斯还是下午。
谟洛斯宫,会客大厅。
国君纪卿朝而立之年,面上却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苦闷表情,他看着强势的季棹兮,斟酌之后开口道:“季老先生,这也许是个误会。”
“误会?陛下的意思是我的爱徒特地跑到亲王殿下的住所,抓着亲王殿下的手往自己手腕上开了一枪?”季棹兮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副讨不回公道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确实是皇弟的错,季先生,您想要什么补偿?”纪卿朝叹了口气,把态度摆得极低,询问季棹兮的要求。
季棹兮一字一句道:“我希望从今往后,皇室不再干涉绘衍的事物,不再干扰任何一名绘衍的成员。”
“绘衍和皇室的合作也全部终止,往后也不再合作。”
季棹兮说了很多,这都是他早就想提的,在心里埋了这么多年,这次终于可以说出来。
他表示绘衍作为一个绘画组织,希望能远离纷争,处于红尘之中,却不染纤尘。
艺术创作需要贴近现实,但绝不能过了那条线。
“季先生,这还可以再商量......”纪卿朝还想商量,艺术界最强大的组织具有的影响力是一般组织无法匹敌的,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想失去绘衍的助力。
季棹兮凄然一笑,老态尽显,他缓缓开口:“陛下,我只有三个徒弟,二徒弟一只手已经被废,已经担不了大梁,小徒弟年纪尚小,才学只够糊口,难堪大用,绘衍人才凋零,我已经老了,后继只有熹微一人,还望陛下高抬贵手,让我的心血流传下去吧。”
纪卿朝沉默很久。
季棹兮已经离去了,他还坐在主位上。
许久,他抬起头。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雨了,雨越下越大,没有消停的迹象。
“他回来了吗?”
“陛下,亲王殿下正在殿外。”
“让他进来。”
大门打开,伴着雨点,和慕羽聆第一次踏进谟洛斯宫的天气一样,台阶上积了一层雨水。
纪卿暮一脚一个水印,全身尽湿。
他慢慢走到高台之下,抬头看向纪卿朝。
雷声轰轰。
大雨滂沱。
第107章 落定
私人飞机上, 姜景焕和慕羽聆坐在一起,叽叽喳喳个没完:“真是惊险啊,羽聆你可一定要小心, 这样不怀好意的邀约可千万别去了。”
郑弈旌嗤笑一声:“惊险的经历?说得好像你看到了一样。”
“也不知道是谁,还没开打就晕倒了。”
“还好吗?”沈应阑低声问严杭。
“我没事, 伤的不重。”严杭给自己一枪是计算好的, 没有伤到骨骼和重要的筋脉, 但这一枪还是给自己的手腕带来了不可逆的伤害。
慕羽聆很愧疚。
“如果不是我偏要去的话,师兄也不会受这个伤。”他说。
严杭笑笑:“会有这天, 只是早晚的问题,这一次足够给皇室一个教训了。”
事情确实如严杭预料那般, 在绘衍万生的代表、严杭的老师季棹兮去过一趟谟洛斯宫之后,严家父母也去了一趟谟洛斯宫。
前者是为了自己的爱徒, 后者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为人父母,严父严母也想不到, 自己家聪明优秀只是不爱说话的孩子, 只是出去玩一趟,怎么就被人打伤手腕了呢?
“皇室就可以随便欺负国民吗?我严家绵延两百年, 两百年来从未干涉过政事, 也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我的孩子只是去别的国家参加艺术展, 却被谟洛斯皇室的亲王逼得折了一只手, 谟洛斯皇室真是强大, 手眼通天能在别的国家行腌臜之事。”
“还是国内不好动手,故意想领土之外大开杀戒?”
“我的孩子是画家,你们竟然逼得他如此地步,好在他捡回了一条命, 若是平民,这条命不知道能不能捡回来。”
“皇室,真是草菅人命,这次是折了一只手,下一次,是不是要我儿的一条命?”
“请陛下放过我的孩子,有什么事可以冲我来,谟洛斯不是皇室的一言堂,陛下,希望您做出决定前能斟酌清楚。”
严父坐在会客厅,无视四周持枪而立的皇室亲卫,用半威胁的语气和国君谈话,他身边是一言不发的严母。
纪卿暮站在纪卿朝身后,垂着眼,默不作声。
纪卿暮风流惯了,没人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样子,是被国君好好教训过了。
国君陛下承诺给严家和‘山外山,楼外楼’无限大的特权,才勉强让严父严母让步。
连国君也看出严杭受伤是有计划的,先是绘衍,后是山楼,按照这样的发展趋势,帝国的艺术领域将彻底和帝国分割开。
这不是个好事。
严父严母走后,纪卿朝在主位上坐了许久。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纪卿暮垂着眼,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冲动,他发誓自己只是想给姜景焕一点教训,除姜景焕之外的所有人都不在他的报复范围内,但严杭实在是狡猾,他想像严杭那样没什么心眼子的人应该不会是威胁,却没想到这个人太会藏拙。
原本以为严杭就是一个没素质的蠢货,但没想到这个人纯属就是直性子,对喜欢的东西就格外保护,对不喜欢的东西就不屑一顾,理都懒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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