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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啊,好惨,所以我要站起来,我要报复回去,我要成为贵族中的贵族,这才是我追求的。”谷杨笑着说,笑着笑着,就流下眼泪。
听完此言,季棹兮不敢相信,他跌跌撞撞离开了。
但他还是留了情面,即便谷杨的所作所为为绘衍万生带来巨大的危害,他还是选择为谷杨做担保,请求皇室收回了通缉令。
白日塔之变当然失败,纪氏皇族绵延百年,实力不可撼动。
从那之后,季棹兮和谷杨的关系就淡了,谷杨看不惯季棹兮两袖清风的样子,季棹兮坚定自我,绝不沾染政事。
被皇室放了一马的谷杨并不安分,他胆子愈发大了,经常当着季棹兮的面谈论政事,也接了不少这样的单,画完就挂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只要画出来,就一定能引发轰动,他还总说服季棹兮一起画,威逼利诱,但季棹兮都没有改变过注意。
久而久之,季棹兮年龄大了,没有力气再管这些事了,他能做到的只有在绘衍万生定下各种规则,规则之外,任由谷杨为所欲为。
昔日共患难的好友,因为贵族身份和权力而反目。
绘衍万生也慢慢分割为两派,慕羽聆曾听绘衍万生成员提到过这两派,当然这两派的名字是八卦的人自己取的,唤作清派和浊派。
谁清谁浊,不言而喻。
......
——
雪谷庄园温暖极了,慕羽聆吃完了一盘车厘子,红酒喝的不多,纪卿暮的酒杯却一直在续。
慕羽聆撑着头,“我不明白,老师不想做的事情完全可以不去做,为什么谷杨一直逼迫他去做。”
纪卿暮笑了下,为他解答:
“当混浊成了一种常态,那清澈便是一种罪恶。”
第104章 雪夜①
天光被乌云掩盖, 屋外狂风大作,雪粒簌簌坠落。
屋内温暖如春。
纪卿暮穿着白色的厚卫衣,笑吟吟地看着慕羽聆, “还想知道什么呢,小朋友?”
“殿下, 我并没有比你小很多。”
纪卿暮的一个故事讲了很长时间, 久到慕羽聆把他的水果全吃完了。
吃饱喝足, 慕羽聆难得在纪卿暮面前放松下来。
纪卿暮摆摆手,表示无奈, “行吧,那你还想知道什么呢?慕同学。”
慕羽聆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尤其是在看着这张相似的脸时,他恍惚了一下。
“纪晏离...殿下, 为什么对他这么严苛?”
“抱歉,这个我不能说的太多, 我只能告诉你, 这是成为国君的必要考验。”
明明都是皇室成员,纪卿暮可以躺在温暖的庄园里吃水果品红酒, 可纪晏离却在海岛上接受皇室继承人的严酷考验。
“就这样?”
“就这样。”纪卿暮顿了下, 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慕羽聆笑笑, 余光瞟到壁炉旁女佣的衣角, 皱了皱眉, 又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他问:“我想知道什么,你都会告诉我吗?”
纪卿暮笑笑:“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信任。”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清,还是浊?”慕羽聆问。
“喜欢对我有利的。”
嘁——
意料之内。
“好吧好吧,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慕羽聆把原本交叠的双腿放下,两只手搭在腿上,这是一个很乖的姿势,此刻,看似乖巧的男生问他,“我能完整的出去吗?”
纪卿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是什么问题,慕同学,你当然可以完完整整出去,不过你的某个朋友,不太行。”
慕羽聆眼睛危险地眯起,很快他感觉到地面有轻微的震动。
——有人在靠近,很多人。
慕羽聆早就该想到,高贵古老的皇族,碾死一个平民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既然如此——
慕羽聆坐姿不变,迅速从腿侧抽出短刀,横在纪卿暮脖子上。
他的动作带动发丝飘动,快到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
“诶诶诶——”纪卿暮瞬间慌了:“你做什么!”
慕羽聆站起身,一只手牢牢抓住短刀,另一只手控制住纪卿暮的一只胳膊,把他拽了起来。
“如果我的朋友不能完整离开,这把刀就会划破殿下的喉咙。”
纪卿暮笑了,“慕羽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然,纪晏离殿下曾教过我,他说,”慕羽聆凑在纪卿暮耳边,说,“机不可失,有仇当场就要报,失去机会,可就很难再遇到了。”
“您要是敢动我的朋友一根毫毛,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这刀这么利,弄不死您,也能让您重伤”
一口一个尊称,做的全是逾越之事。
低头看到刀柄上的天堂鸟图纹,纪卿暮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纪晏离送你的刀?”
“他可真是看重你啊。”
“和我出去吧,殿下,您的命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言外之意,纪卿暮若敢对他的朋友下手,他便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纪卿暮知道,若是慕羽聆出去后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场景,他的短刀一定会不由余力地划下去。
他不会怀疑慕羽聆的执行力,这个人本就无所畏惧。
可外面的人是慕羽聆最大的软肋。
——
此刻的瑞叶,夜间时间远远大于白天的时间,雪色山脉吞没了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愈发呼啸的风声带来大片大片的雪花,也揭开了平静面纱下的暗涌。
戴着蓝色绒帽、手持提灯的王室兵卫将雪谷庄园团团包围,同被包围的,还有严杭那辆黑色的专车。
在慕羽聆进去后没多久,原本驶回白松庄园的那辆车,也被强制转变了方向,此刻就停在严杭和沈应阑的车后面。
风雪交加,带着蓝色绒帽的王室侍卫长站在车外,再一次弓下腰,恭恭敬敬对着那辆载着严杭的黑色车道:
“严少爷,这是陛下要求的,希望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让耶尔莱利斯亲自过来和我谈。”
听到严杭毫不客气唤国王名讳,侍卫长还是忍耐下来,“这也是谟洛斯帝国国君的意思,严少爷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我们也不想伤及无辜。”
载着郑舒几人的车里,寂静一片。
姜景焕被郑舒和郑弈旌围在中间,米迪有些发抖,但还是鼓起力气把随身带的玩偶塞到姜景焕怀里。
此刻,连米迪都能发觉这是一场针对姜景焕的行动。
他告诉姜景焕,这个玩偶很厚,若是有人想要暗杀他,可以用来挡子弹。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王室的子弹极其厉害,可以穿透车皮,杀了目标。
外面是一众身穿白金色劲装的谟洛斯皇室亲卫,和少说二百人的瑞叶王室兵卫。
车灯光很足,可以看到来人很多,密密麻麻的白金色和蓝色几乎覆盖住了这片夜间的雪原。
他们手持枪械,严阵以待。
很显然,他们并没有让姜景焕活着出去的想法。
另一辆车上,严杭和沈应阑坐在后座,沈应阑很担心慕羽聆的情况,额上冒出冷汗,手指不自主的蜷起来。
严杭手指轻敲手机后壳,严家的保镖在两辆车外死死守着。
穿着白金制服的亲卫队长走到车门前,姿态毕恭毕敬,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太爱听:
“请下车吧,姜景焕同学,难道您发动平权战争的时候,也喜欢躲在平民的身后吗?”
见没人应答,兵卫们便想打开车门直接把人拽出来,却被严家的保镖死死拦住。
严家的保镖也持了枪,但在主人没有发话的情况下,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对方人数众多,身份特殊,若不到必要时刻,他们不会主动发起冲突。
米迪看着车外黑压压的兵卫,声音颤抖:“怎么办?”
郑舒冷静地分析局势,“这么多人,我们打不过的,只能等严家和沈家的人来救。”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来?”姜景焕眼眶微红,冷静地问。
“应该会很快,他们出行本就会有暗中保护的保镖。”
严家的人已经到了一部分,站在车前保护他们的这一队就是,但很明显车外的这些保镖没有谟洛斯帝国严家主宅的保镖厉害。
姜景焕看向郑舒:“那你们呢?郑家不是军权世家吗?”
“你个傻孩子,谟洛斯的军队怎么可能进的来瑞叶,就算进也得皇室批准,可是姜景焕,你看清楚了,从这边,到那边,都是谟洛斯的亲卫,这是皇室要杀你。”
“......羽聆不会有事吧。”姜景焕紧张道。
“为什么总有人在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候关心别人啊。”
“......”
—
沈应阑握着手机,偏头道:“山谷外有军队拦截,我的人进不来,看来我们只能下车交涉了,拖拖时间,最坏的结果,用我的命换小羽一命。”
“换羽聆一命?沈应阑,你以为羽聆的命很不值钱吗?”严杭轻笑,说。
“什么?”
严杭慢悠悠说道:“他们的目标是姜景焕,除了姜景焕,他们不会动任何一个人。”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把姜景焕交出去。”沈应阑知道慕羽聆很看重姜景焕,若是姜景焕在他手上出了事,慕羽聆一定会和他拼命。
“姜景焕会好好的,慕羽聆也是。”严杭淡淡地说,随后推开门下去。
“严杭——”
沈应阑想要拉住严杭,却没能成功,他快速拨通紧急号码,对面很快接通——
严杭只身走了出去,姿态放松,雪花落在他的额角,闲适的模样像是在逛画展。
车前灯两束惨白的光柱里,雪片像是被牵引的碎玉,倾泻而下,折射出无限银光,照得人寒气骤升。
打完电话,沈应阑推开车门想要出去,他不能让严杭独自面对两方军队,虽然沈应阑平日里不太喜欢自己贵族身份,但不得不承认,某些时候,他尊贵的身份能带来巨大的震慑力。
在迈出车门的那一瞬间,他被司机叫住:
“沈少爷,您的座位下方有枪。”
—
瑞叶王室侍卫长看着半靠在车上的严杭,很是无奈:“严少爷,国王陛下希望能和严家交好,不要让一个平民阻碍了我们和睦的关系,好吗?”
严杭姿态放松,半抱着胸,靠在载着姜景焕的那辆车上,静静看着面前如跳梁小丑般的侍卫长。
“你没资格和我谈论这些,叫耶尔莱利斯来。”
“国王陛下日理万机,这些小事,还是不要打扰陛下了。”
“所以,你们出兵,根本没有得到莱利斯的允许,是吗?”沈应阑走过来,站在严杭身边,问。
瑞叶侍卫长笑笑,“国王陛下当然是知道的,他还嘱咐我们,碰到姜景焕这样有反心的平民,直接杀死。”
“......”
“让姜景焕出来吧,躲躲藏藏有什么意思?”见沈应阑出现,谟洛斯帝国皇室亲卫队长也耐不住了,他威胁道:
“就算是躲,他也躲不了多久,他的好朋友还在庄园里和纪卿暮殿下聊天呢。”
在车内的姜景焕听到此言,瞬间急了。
郑舒和郑弈旌一左一右按住他的手,可是姜景焕挣扎的力气太大,车内空间有限,愣是郑弈旌都有点按不住他。
姜景焕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推开车门出去,刚打开一条缝,就被站在外面的严杭毫不留情地摔上。
严杭不由余力,姜景焕没有防备,额头被车门碰了一下,加之急火攻心,他瞬间晕了过去——
郑弈旌拽着姜景焕的头发,免得他摔到地上造成二次伤害,他无语至极:
“废物姜景焕,被车门撞晕了。”
“呃......”米迪也无力吐槽。
“这莽货当初是怎么打赢皇室的?”郑弈旌一边骂,一边把晕过去的姜景焕重新放到后座,手动把车门锁死。
想到姜景焕如此冲动的原由,郑舒摇摇头:“还好血月之战的时候羽聆不在......”
车外,远处的山峦被风雪掩成青灰色,天地间一片混沌,唯有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横冲直撞,将所有生机碾作齑粉。
瑞叶侍卫长见到严杭如此充满保护意味的动作,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严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人我要护着,想动他,就请先杀了我吧。”
严杭穿的不算厚,冷风肆虐,雪花片片打在他的衣服上,他的身体在两方军队的重重围困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一身黑衣,在漆黑的夜里,苍凉的雪原里,被白金和蓝色包围。
像漂泊无依的一只孤舟。
“杀了我,严家一定会主动来瑞叶,好好和莱利斯国王谈合作的。”
“你——”
瑞叶侍卫长听到严杭如此充满威胁的话,实在是忍不住笑了,他点点头,转头问沈应阑:“沈少爷,您呢?”
沈应阑看着逐渐逼近的包围圈,冷声问:“这就是你们谈合作的态度?”
“杀掉一个人,换你们平安离开,这是一个公平的合作,不是吗?”谟洛斯亲卫队长单手扣上自己身侧的枪支,子弹上膛,发出咔嚓的声音。
“换种方式说,留下姜景焕,换慕羽聆,你们一定会对这种交易感兴趣的。”
“嗡——”直升机沉闷的震颤撕破雪原死寂,旋翼搅碎寒风,把簌簌落雪拧成银白的漩涡,雪粒子像被鞭子抽着似的,噼里啪啦砸在车上、军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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