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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起太岁,他喊出一声:“燕南度,我们走!”闷头扭身往船上跑去。
此地不能久待,他要回家。
一眼瞧出他护在怀中的黑包裹不简单,另一边又有人冲上来抢。
走在后头的燕南度及时拦住一个,和他扭打起来,又一人夹缝中穿梭,硬跨上木板冲到云星起身后。
其人扯住云星起衣角,拉得他一个踉跄,来人看他后撤一步,手快地抓向他怀中包裹。
太岁触感怪异,软绵冰凉,那人估计是意料未及,抓了一把,抓怕了,一下缩回了手,被云星起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小腿肚上。
快至船只入口处,一路抢夺拉扯得云星起心浮气躁火气上涌,趁对面人疼得松了劲,一把蓄力,把怀中包裹甩进了远方汹涌河水中去。
抢什么抢,大家都没别想要!
第43章 上船
一个靠吸食人血残害人命的狗屁长生药, 竟能吸引如此多人前仆后继前来争抢,留在他身边或许不是最好的打算。
不如抛入河水,让它顺流而去。
一看见云星起将那触感奇怪的东西果断扔了出去, 和他争抢的人缓过劲来后,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跳进河中。
掉落在码头的木箱早已有人检查过, 除了些画质颜料外再无其他,那么他们奉命去抢的太岁八九不离十是那个被扔进河中的黑包裹。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跳进河中,彼时正值炎炎夏日,要不说不定他们还得站在岸边考虑一阵。
河流湍急, 其间不知深藏多少暗流漩涡,即使他们及时跳下水去, 捞到太岁也不太可能。
或许某处不知名的河底淤泥才是太岁最好的归宿。
一扔掉包裹, 云星起看没人拦他当即跑到船只甲板上,怕再在木板上拉拉扯扯一番,他一个旱鸭子指不定要被人给扯到河里头去。
好在虽说这一出动静闹得不小,船上船夫见过世面不少,船只该什么时候出发,照例什么时候出发, 一点不耽搁。
他与燕南度是最后两位乘客, 一看他俩一前一后上了船,一边的船夫若无其事地搬走木板, 彻底断绝了岸上人追来的路。
船夫们互相传着话, 不一会, 船只启航了。
云星起没急着跑去客舱, 他凭栏远眺,望见池玉露一手提棍一手拉着一个手臂怪异垂在身侧的男子。
看他冒了头,池玉露微笑着向他招手, 云星起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回应她似的挥了挥手。
二人从渝凌村至芳原城,一路走来就此别过,此情此景尤为眼熟,让云星起不禁忆起之前与赵七他们的分别。
然而池玉露与赵七仅仅度过一夜的萍水相逢战友情不同。他与前者相处数日之久,算得上是朋友。
嘴上说是约好下次来找他玩,下次到底在什么时候见面谁也说不准。
水流愈加急促,船只缓缓远去,池玉露的身影逐渐缩小模糊,云星起愣愣看着边缘激起白沫的浪花,放下了高举的手。
察觉出他情绪低落,燕南度适时出声:“我们去看看住的舱室?”
少年沉默点头,乖乖跟在燕南度身后走去。
甲板上有不少人在悄悄打量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其中一蓝衣人靠站在角落。
他身形提拔,相貌俊俏,一双眼若有所思盯着云星起瞧。
此船为客货两用船,前舱是一间一间舱室,四壁饰有窗户,如同陆地上一般房屋,上绘彩饰,熠熠生辉,里面摆有桌椅板凳,豪华些的会备制茶水饮食。
后舱做运货仓储使用,没有窗户,比起前舱矮上些许,进出前后舱有上下木制阶梯。
燕南度手中拿着杜凉秋给他的木牌,找到船夫,让其带他俩走至客舱前。
此船载客量不大,更多是为运货,载客更多是供人观光沿途风景。
推门而入,内里环境精致舒适,窗外水面波光粼粼,若有兴致,甚至可以在窗边垂钓,不好拉上来而已。
云游天下半年之久,这是云星起第一次坐上大船,一下被眼前新奇吸引了注意力,逐渐收起了失落情绪。
四下里兴致勃勃转了一圈,转头问燕南度:“这是我的房间吗?”
燕南度沉默了,方才他问过离去前的船夫,杜凉秋只给他俩订了一间房。
怪不得今早递给他木牌时挤眉弄眼的,以为他是不小心被小虫子飞进了眼,没想到是在暗示他。
他轻咳一声,佯装镇定道:“是我们的房间。”
“什么?!”
云星起大为震惊,不是说他不可以和好兄弟睡一张床,怎么说呢,客舱内的床实在是有点小了。
怕半夜一不小心,主要是他,翻身滚下床去。
看他一副惊讶的样子,燕南度心下好笑,唇边溢出笑意:“怎么,不想和我一起睡?”
之前在白芦楼,他俩不是没一起睡过,虽然途中他是偷摸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不过......
他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少年表情,对方睡眠极好,应该没发现。
要是有所察觉,当天早上再怎么掩饰也会表现出来,更不会在七夕当晚被他抓住机会亲上。
云星起斟酌片刻,只得实话实说道:“床小了,怕晚上我睡着会摔下去。”
听他这一句话,燕南度喉结上下滚动,差点没压住说出“我抱你睡”这种流里流气的话。
不能说,起码眼下不能说。
“是吗,那要不我去找船夫问问,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我和你一起去。”云星起抢先走出舱室,一跨进走廊,一道蓝色身影从一旁窜出,双手压在他肩头,一把子力气,压得他迫不得已向前走了几步,差点摔地上。
脑中即刻浮现出一个念头:之前抢他东西的那伙人上船了?
不待多想,在他身后的燕南度一把扣住来人手腕,反扭至其身后。
那人猝不及防下被袭击,疼得嘶嘶出气,压根说不了话,被压得顺势弯下了腰。
燕南度见状,快准狠一脚踹在他脚踝上,人咚地一声趴在了地上,膝盖顷刻间抵在后背被压在地上。
“说,你是什么人?”
王忧脸一接触到冰冷僵硬的船板,被袭击得发懵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大喊道:“好汉饶命啊!”
声音一出,云星起倍感熟悉得不行,简直如同魔音贯耳,本来被来人一压压得尚且懵懂的他,一听声,当即蹲下身去瞧人。
“王忧?”
王忧简直欲哭无泪,“对对对,是我,兄弟,救救我啊!”
好不容易半途中和好友见上一面,上来招呼没来得及打,先被个陌生男人一把扭摔到了地上。
一听两人貌似认识,燕南度挪开了压人的膝盖,询问道:“你俩认识?”
云星起仔细确认一番,真是他之前在京城结识的琴师好友王忧。
“以前在京城当宫廷画师时认识的。”云星起解释道,燕南度识趣地站起身,一把拉起脸朝下摔在地上的王忧。
随即诚恳道歉:“抱歉,我们在上船之前遭遇一伙当街抢劫之人,一下反应过度,还望谅解。”
王忧连连摆手,“无碍,是我唐突了。”
云星起好奇地打量起他,随口打趣道:“王琴师,你怎么在这啊?”
不好好在京城弹琴,咋跑到游船上来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
看出他俩接着要说的话他不方便在场,燕南度自动自发提出:“我去找船夫问问有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们先聊?”
目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客舱长廊尽头,王忧像是忍不住似的活动起手臂:“嘶,他是谁?力气挺大的啊。”
好悬没把他手臂拧脱臼了。
云星起斟酌着发言:“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朋友。”
边说边云星起边引着王忧进了客舱关上门,“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你怎么在这的。”
王忧自顾自走进去坐下,“不是你和我说你要回家,我想去你家找你玩来着。”
云星起略带惊讶地坐在他旁边:“去翠山?”
“对啊,你家不就住在翠山,你自己之前丢给我的信自己都忘了?”
“你收到了?”实在没想到他碰运气的行为真被他给碰上了。
王忧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好巧不巧砸我脑门上了,想不收到都难。”
当日晚恰逢王忧独自一人在庭院弹琴喝酒,像他这类搞乐器的人才,没少做这类乘兴之事。
琴弹久了,酒也喝多了,他索性躺倒在石桌底下打起了盹。
睡得正香,一块石头哐当一声响砸在头顶桌面上,又骨碌碌往下滚。
那时他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被声响吵醒后猛地抬起上半身,一头撞在桌沿疼得说不出话,石头也是顺势砸在他脑门上。
那块石头不能说大,只能说不小,要是他没睡在桌底,而是睡在桌面,他就不是被砸一下这么简单,或许半夜他已经被人背去医馆找大夫了。
一撞一砸间,醉意什么的是烟消云散,好半饷他捡起石头一看,发现附带一张纸,将纸一展开,上头竟然有字。
夜间虽有月,要看清字实在不易,他本是打算回屋点灯仔细瞧瞧,那知一站起身头晕目眩没了意识。
待他瞧清纸上写了什么,是第二日上午,此时的云星起早不知走去了多远。
“你要走,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说起此事,王忧无奈地摸了摸额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是临时起意,夜半三更的不好去当面找你聊。”云星起情绪下头后,是觉得自个做事冲动了,但他冷静下来时,人早已不在京城了。
他甚至做好待回到翠山再给好友写一封信邀请的准备。
王忧喝了一口茶水:“你那个在路上结识的朋友,之后要和我们一路吗?”
“对,他和我们一起去翠山。”
一听说要和那个差点拧断他手臂的男人一起去翠山,王忧瞪大了眼:“不是,啊?”
第44章 情债(?)
看着他讶异表情的云星起心下好笑, 不得不帮燕南度说了一句话:“其实他人挺好的。”只是你们见面的时机不太好。
王忧对此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比划了两下:“不是,他, 我。”
别以为他没看见, 那人离开时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 眼神和开刃刀锋一样凌冽。
算了,不能以貌取人,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
看他抓着头一下泄了气,云星起在一边顺势解释道:“方才码头上发生的事你瞧见没?”
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小, 上了船后虽不是有意打听,一路走来多少能听见有不少旅客在讨论此事。
“看见了, 那伙人是怎么回事?”王忧闷在客舱中无聊, 船只停泊后上了甲板想吹吹风,吹着吹着看了一出好戏。
云星起摇头:“不知道,上来就抢。”把他又一个行李木箱给抢摔了,这阵子都没了两个箱子了。
王忧摸摸下巴:“我看他们抢得凶,看样子却不是来抢钱的。”他瞧着云星起护住一个黑包裹,临上船前把包裹一丢, 那伙人瞬间不追了。
云星起不打算说出太岁一事:“谁知道呢, 对了,你这么跑出来, 太乐署那边没说法吗?”
太乐署是太常寺下属部门, 专门负责管理宫廷乐师。
提起太乐署, 王忧郁闷地叹了口气:“他们能有什么说法, 我和你一样,偷偷跑的。”
云星起惊讶地瞧他:“不是,你怎么也偷偷跑?”这可不兴模仿的。
王忧倒是无所谓:“反正有门手艺在, 到哪吃饭不是吃。”
他这话一出,云星起瞧出他有些不对劲来了。王忧与他不同,他无亲无故,想走便走了,王忧是家在长安,听语气像是不回去了。
凑近揽住好友肩膀:“你是不是在京城遇到什么事了,说给我听听,虽然我不能帮你解决,但能帮你听听。”
王忧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这话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
没等云星起编出一个理由来,王忧轻锤了他胸口一下:“别担心,不是什么砍头的大事,只是这段时间我需要离开一下京城,左思右想,这不找你来了。”
需要离开长安?云星起冥思苦想一阵,嘴比脑子快地脱口而出道:“你在京城欠下情债了?”
鬼知道他说出这话完全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身侧的王忧沉默了,且略显心虚地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喝了一口。
“......你真欠情债了?”
好久之前,他和王忧提过一嘴,不要喝醉酒没事乱亲人,哪次亲出问题来。
王忧支支吾吾地:“硬要说.....其实不算情债吧。”
什么叫不是情债,那你支支吾吾什么,云星起略感无奈:“那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喝醉酒乱亲人,亲到谁家姑娘,人姑娘一定要你负责?”
“不是啊,我那次亲你,是喝了酒高兴,一时开心,我这次,哎,”王忧烦躁地抓抓头,急切辩解道,“不是,我没乱亲人啊,也没亲谁家姑娘。”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
很少瞧见王忧如此焦虑的模样,几次三番勾起了云星起好奇心。
王忧张了张嘴,斟酌一会,“你认识翎王的亲卫统领吗?”
皱眉回忆一番,云星起竖起一根手指:“他是不是姓虞?这个‘虞’。”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比画出一个字,王忧见状点了点头。
初入京城,云星起暂住于王府一独立客院,除每日定时定点出门去图画院学习和王爷专门安排来照顾他的仆役外,无与其他王府中人来往。
而之所以知晓虞统领其人,是几次随王爷进宫面圣,多数时候是他带队。
其他侍卫均听任他差遣,听见他们尊称他为“虞统领”,瞧见挂在他腰侧刻有姓氏的令牌。
两人之间不曾交谈过,有印象完全是因他第一次进宫被眼前巍峨晃了神,在宫门外下马车时差点摔了跤,虞统领好心扶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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