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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交际。
王忧讶异道:“你认识他?”
云星起连连摆手:“谈不上认识,彼此之间打过几次照面而已。”
“唉,要是你在京城就好了,或是你走之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走。”要是他同他一起走,就没如今这件烦心事了。
收回揽住好友肩膀的手,云星起好奇地凑近瞧他:“怎么,你是亲上虞统领了?”
“没有!”王忧大喊一声否认,应该没有,随即又心虚地在心底补上一句。
喊得云星起一个弹起,差点把他耳朵给喊聋了,他一边揉耳朵一边说:“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那你说说你俩是怎么碰上的。”
王忧含糊其辞说了一遍如浮光掠影一般的回忆,不是他故意含糊,是实在记得的不多。
那次他照例去瓦舍取乐,照例喝醉了酒,台上小曲又唱得委实动人,他一个没忍住,冲上台抢了伴奏乐器,抱琴弹了几支曲子。
详细的,不是当时醉得一塌糊涂的他能记住的。
只知那晚后,莫名其妙被虞统领给缠上了。
一来二去,最后甚至追上了门,人家毕竟是翎王亲卫统领,他一个小小宫廷琴师,不敢多有得罪,最终抓住一次机会逃出了京。
听了来龙去脉,云星起是觉得好友又可怜又好笑的,“虞统领被你的琴艺吸引,进而喜欢上你了?”
吓得王忧急急否认,“别别别,”他顿了顿,“说来我能逃出京,还是因为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一说朝中有大事发生,云星起来了兴趣:“什么大事?”
王忧刻意压低声音道:“有人当着皇上的面偷走了一件宝贝,听说朝廷因此下发了不少江湖追捕令。”
说起追捕令,云星起念起另一件事:“我逃了,王爷有没有私底下找过你?”
他们两个私底下交情不错,王爷是知情的。
王忧坦言:“找过,”一下明白了什么,当即三指并拢指天,“我对天发誓,没透露你去哪了啊。”
他自然相信好友不会说,何况他最多告知要回翠山,实际路线压根没提。
没提主要是他当时自个亦不知之后该往何处走。
再者说,当年是翎王一路将他从翠山带至京城,藏是藏不住的。
“你刚走那段时间,王爷确实一直在到处派人找你,不过后来不是有人偷盗至宝,皇上把找回至宝一事交由王爷负责了,他心思也就不在找你上了。”
“那岂不是说,王爷不抓我回京了?”若是如此,他之后是能轻松不少了?
“我离开京城已有一月之久,多的不比你更清楚,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云星起与他不同,能有“侯观容”之盛名,多亏翎王一手提拔,不曾想几年后“侯观容”跑了,被抓回去指不定会怎样。
是吗......云星起萎靡下来,等等,那之后他遇上追捕官兵,不会要分辨他们是来抓他的,还是来抓那伙偷走珍宝的江湖人士?
他一路东走西瞧,为涨见识是其次,首要是躲避王爷追捕,待何时翎王忘了他这号人,他好回家去。
选择于芳原城码头搭船回家,是他一连数日去公告栏前没瞧见关于他的追捕令,城中官兵亦没多注意他,想着或许翎王已把他抛在脑后,大抵到了回家之时。
不知这次回翠山的决定正不正确。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搏一搏赌一把,横竖不过是重回京城,接着做他的苦命宫廷画师。
他云星起虽不出名,“侯观容”好歹占个“天子门生”之号,翎王要抓他回去左不过是要继续奴役他作画。
要杀要剐不至于,不是白费抓他回去的人力?
看他一脸沉思,王忧拍拍他的肩,正色道:“你既然逃了,就别再被翎王抓回去了。”
翎王看似平易近人玩世不恭,实则是出了名的心思深沉,接触久了的人在他面前无不是如履薄冰。
不知是感念王爷知遇之恩,亦或是太过单纯,云星起一直以来对他印象不错多有亲近。
作为好友,他是暗示也好,明说也罢,每次聊过一场,云星起过几日便忘。
最终只得归咎于翎王太会伪装,若不是他常听长辈叮嘱,兼之见过一次翎王发火,他也不信。
有时,他无意瞧见过几回王爷落在云星起身上的目光,瞧得他害怕,害怕一件事成了真,要是成真,谁都保不住云星起,不曾想有朝一日,翎王竟然放他逃了。
他的神色正经得过于少见,引得云星起皱眉瞧他:“你发烧了?”
王忧不解:“没,我好得很。”
“数月不见,说话如此正经,我差点以为你脑子烧坏了。”
一个脑拍拍在云星起后脑勺上,“怎么说话的,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吗?”
打得人直捂后脑勺,“这么久不见,怎么上来打人啊你。”
他倒是不生气,好友和他说这话,其实是为他好。
门外有人敲门,离得近的云星起揉着后脑勺去开了门,是燕南度。
燕南度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他俩,方和抬头看他的云星起对视上:“我问过船夫了,船上另有一间客舱,离此处较远,这间房让给你住了。”
“啊......”云星起刚想说些什么,坐在桌前的王忧伸出一只手抢着说道:“好啊,刚好我住隔壁。”
透过少年肩膀,燕南度表情漠然地看向王忧,王忧笑得一脸灿烂地朝他挥了挥手:再见了你。
扭头瞧了一眼好友,云星起心下叹气,面上略带歉意地说道:“要不我住那间房吧?”
毕竟这件客舱是杜楼主订下了。
“没事,你住这间,是杜凉秋他没安排好。”强行将属于此客舱的钥匙塞至云星起手中。
云星起争不过他,只得接过。
论私心,他自然是想住在这间房的,好久不与好友见面,他俩还有许多话要谈。
两人闲聊几句,燕南度走了。
一时房内仅剩他与王忧两人,王忧嬉皮笑脸地评价道:“你说得不错,他人确实挺好的。”
第45章 下水
对此云星起不予评价, 他将钥匙塞进袖口,回身坐下:“对了,我有一事想找你问问来着。”
本是不打算说的, 一见着燕南度, 他觉着得问一下好友的想法。
“什么事, 你说。”王忧瞧他怪正经的,挽袖给他倒了一杯茶。
云星起酝酿一阵,吐出几个字:“我有个朋友......”
话才出口,王忧当即举起一只手, “哥们,和我聊天不必如此吧。”别戴面具了, 他知道这个“朋友”是谁。
他是觉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想以“我有个朋友”起手,不曾想才开了个头,便被好友给识破了。
数月不见,不影响王忧明了他内心心思。
云星起叹气出声:“好吧,是我本人。”
继而,他大略叙说了一遍与燕南度在七夕当晚及之后所发生之事。
其间种种听得王忧是一愣一愣的, “所以说他压根不是你在路上结交的朋友?”是半路跳出来的追求者?
不管燕南度对他抱有何种心思, 他是将对方当作朋友看待的。
云星起辩解:“我是将他当作朋友的,何况你之前不也亲过我, 虽然没亲嘴就是了。”
一番话说得王忧顿感被冤枉, “我和他不同, 纯是喝醉了酒上头, 我俩好兄弟,亲你两口又不会掉块肉。”
话越说越不对劲,他和燕南度可不一样啊。
烦躁地抓了抓头, 王忧急切上前抓住云星起放在桌面的双手,诚恳道:“云星起,你是了解我的,我要是真对你存有别的心思,现在那还有他什么事。”
“说话就说话,别抓人,”云星起强硬地抽出手,“我知道,我不是要和你聊这个,我是想让你和我集思广益一下。”
王忧懵了,“集思广益什么?”
“帮我揣摩一下,他目前对我存有什么其他想法没?”
王忧双手抱胸,凝视得对面人直摸脸,以为脸上有脏东西,好半饷评价道:“你疑似有点太自信了。”
云星起以手扶额嘴角抽搐,差点被气得笑出声。
他怎么自信了,人亲上他了,难道不能怀疑一下吗?
拿过茶杯掩饰住压不下去的嘴角,神叨叨喝下一口茶,客客气气承认道:
“那是,虽然我云星起目前没混出个名头来,‘侯观容’当年在京城可是声名远扬炙手可热。”
他佯装不屑地瞟一眼王忧:“就你一小小琴师,若不是和我关系好,彼时怕是见不着我一面。”
瞧他装模作样,王忧也想装一把,细想发觉他的成就压根不够看的。
说的确实是事实,虽然红的是‘侯观容’其人,靠的仍旧是云星起本人实力。
当年云星起靠一幅画扬名天下,搬进皇帝亲自拨给他的宅子里,门前从早到晚和新开业大酒楼似的,人流马车络绎不绝,他想同云星起见一面都不成。
王忧举起双手辩驳道:“我和那些趋炎附势之人不一样,他们想见的是‘侯观容’,我想见的是‘云星起’。”
这话把云星起说沉默了。
京城中,知晓他本名的人不多,连皇帝亦不知晓,王忧算是其中一个知情人士。
“不谈杂七杂八的,让你帮我集思广益的,说说你的看法。”
王忧摸摸下巴,冥思苦想一阵,最终两手一摊:“我不知道。”
不是,哪怕想出一个借口来应付他呢?
瞧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王忧连忙找补:“我实在不知道啊,方才不是才和你说了我也有一个情债在身。”他是有心无力。
他俩好似误入诗词考场桌对桌,倒数第一问旁边倒数第二主题要求他没看懂你看懂没一样。
现下你又承认是情债了,云星起不禁腹诽。
“不过,”瞧云星起看向他,王忧接着说:“我觉着你的做法挺正确,既然对方没有更进一步打算,何不干脆装傻装到底。”他反正是这样的。
“况且,”王忧瞄一眼紧闭木门,“你说他会和我们一起去翠山,难道他会在翠山待一辈子吗?”
凭借王忧说不上多准但偶尔有用的识人术,燕南度应不是一个江湖中的独行侠,既然不是独行侠,他之后肯定会离开翠山的。
对啊,云星起心底一寻思,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和他到了翠山后的燕南度迟早会离开,毕竟翠山没什么值得他长久留下的存在。
到时他们没了更多时间相处,关系自然会平淡下来,之后最多是有几次书信往来,说不定慢慢会就此相忘于江湖。
看云星起一脸若有所思,王忧拍拍他肩膀:“顺其自然,到时出事了,我不是在你身边,别怕。”
虽说平时王忧有些不着调,需要他时,没出意外是能靠得住的。
听他一言,云星起心下松快不少,不禁打趣道:“行,到时他打过来,你帮我拦住他。”
王忧一脸苦相:“哥们,我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你又不是没看见一见面他差点把我胳膊给卸了的事。”
“到时拿出你的琴来,挡在我面前,他要冲过来,你就哐哐拍他。”犹记着王忧的琴死沉死沉的,他以前好奇一只手甚至没抱起来过。
“别别别,”王忧连连摆手,“我的琴可是家中长辈亲手制作,那木头是金丝檀木,弦是上等铜丝弦.....”
一说起他的琴,王忧尽显职业风采,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云星起及时打断,“你这次去翠山,带上你的琴了?”
“带了,我走得急,钱没带多少,光记着带琴了,说来我上船也是没钱,船家愿意接纳我作为琴师上船演奏抵扣住宿与船费。”
云星起感慨:“好久没听你弹琴了。”
王忧拍拍胸口:“想听随时可以弹给你听。”
船上日子优哉游哉,几乎无事发生。
今日,伴随琴声缓缓停息,船只停靠在一大型码头卸货,来来往往的力工与堆积如山的货物告知船上人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演奏完毕的王忧背着琴与云星起未回客舱,二人无所事事站于甲板上观望聊天。
几日相处下来,王忧对燕南度观感有所改善,只是面对面仍心里发虚。
盯着他一双眼幽深似狼眸,瞧着怪吓人的。
燕南度没靠近他俩,不知从何处拿来一顶斗笠扣在头上,神色晦暗地站在不远处角落里注视着码头。
码头上有几队人马在巡逻随机检查货物,看装扮不像是官兵,大抵是管理水运码头的埠头所雇佣人员。
其中有三四人聚集在岸边交谈,有一人突然遥遥一指游船。
好巧不巧,王忧恰在被指范围内,他直觉敏锐,被指了后随意向那边看起,本是和云星起说说笑笑的一张脸不知看见了什么,笑容顿时僵住了。
云星起疑惑:“你怎么了?”
好半天,王忧语调发虚地蹦出一句:“你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云星起皱眉瞧他。
王忧神色木然地看着前方:“有人在派人抓拿你回京。”
“你不是告诉我,”顿了顿,“他目前有其他事情要忙?”王爷不怎么急着抓他了?
来不及回话,王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们快下船!”
像是喘不上来气,王忧胸腔剧烈起伏着,他拉住云星起闷头往船头出口处走去,一下又停住,扭头询问:“有什么要紧东西需要拿吗?”
“没有。”经过前几番折腾,云星起的重要行李随身携带,换洗衣物与画纸笔墨是随到随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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