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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白了听明白了,”童昭珩敷衍地答,又亲亲他的额头,“冼观是怪物,冼青学不是,我知道的。还说我记仇呢,当时被你吓到了随口一说的。”
“没记仇,毕竟你说的是事实。”冼观平静地说。
童昭珩突然又想到:“那你原本的身体呢,还在吗?”
“在的,”冼观顿了顿,小声道,“可是不想给你看。”
不说还好,童昭珩顿时好奇了:“在?在哪,我想看。”
冼观不应声,童昭珩有些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脸颊:“小观老师,你在害羞吗?你不是说世界都要毁灭了吗?给我看看也没什么吧,就算很丑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冼观眼珠转过来,有些埋怨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童昭珩用手指捏起他的脸颊:“这是穿的谁的皮囊啊?还是深海之心生成的?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有人长得和建模一样。”
冼观嘴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童昭珩不住闹他,给他闹得实在没办法,想了想,只能答应道:“你真想看?”
童昭珩猛猛点头。
冼观站起来,示意他让让,童昭珩退了两步,见冼观把小山一样的残体全部推到一边——被废弃的“冼观”们折手断脚地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声,童昭珩看了有点心疼,但又好奇裸露出来的这个圆形平台究竟是做什么的。
下一刻,圆台的中心凭空出现了一条细缝,童昭珩这才注意到那其实是一道门,只不过闭合处太过严丝合缝,几乎像一整块材料。
细缝逐渐开裂,透出幽幽的绿光,童昭珩终于联想起来了——这种绿色很像是小时候那些黑客电影的代码页面,从老式计算机的低帧屏幕中发散出来,这是亚特兰蒂斯每道门验证通过的信号光,也是冼观“外神之眼”的颜色。光芒之下,童昭珩似乎瞥见了水。
他上前两步,终于看清,原来他们原本坐着的地方,是一个“水池”的盖子,而池体内部注满了某种高密度的液体,浓稠到几乎无法流动,带着微光流转的纹理,如同液态的电波。一具青年男性悬浮在其中,全身赤裸,四肢修长舒展,但肌肉已经萎缩得厉害,简直是一具皮包骨。他的脸被一层极薄的透明膜覆盖,仅露出闭合的眼睑。他的口鼻都淹没在水平面之下,没有任何在呼吸的迹象。
不同于童昭珩此前的猜测,这就是冼观的脸,毫无疑问。只是他的表情并不痛苦,也不平静,介于一种复杂的半梦半醒状态。童昭珩抬起头来看了看眼前活动的冼观,又低头看了看缸中之人,感觉十分奇异。
缸体内散发出微弱的冷雾,盖子打开不久,侧壁就覆盖了一层细小的“汗珠”。童昭珩下意识想要伸手摸摸看,却被冼观一把拉住手腕,指了指液体上漂浮着的粒粒细小蓝色孢子。
童昭珩这才注意到,有数十条镀铬的细缆从缸体底部放射出去,延伸至整座囊室地面接口,想必就是这些脉络将他大脑的输出同步给整个亚特兰蒂斯。然而每一根细缆又都被藤壶的蛛丝紧紧缠绕、渗透着,几乎不分彼此。
童昭珩新奇地盯着缸中之人,头也不抬地伸出手说:“给我捏一个水母抱枕。”
冼观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递出一个水母抱枕放在他手上,和深渊探索区扭蛋机里的设计一模一样。而在他做这一番事情的时候,缸中之脑的信号显然反馈给了深海之心,那些细缆亮起了绿莹莹的光,如神经末梢抽搐般闪动着,而缸中之人的手指也条件反射般地微微痉挛。
“哇,好神奇。”童昭珩惊叹道。
冼观想要阖上盖子:“你不觉得很难看吗?神奇什么。”
“哪里难看了,这不还是你吗?”童昭珩奇怪道,“我以为这是你随便AI生成的美男脸呢,结果居然本人就长这样?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冼观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地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关注的重点还是这么奇怪。”
其实二人都知道,童昭珩强打精神插科打诨,无非也就是苦中作乐罢了。他坐在水池边沿,感慨道:“谁能想到呢,这就是深海之心的主脑,这就是量子计算机的人格核心,是一具活生生的人。”他又仰起脖子——巨大的藤壶心脏悬挂在其正上方,血肉般的丝线已经和那些脉络完全纠缠生长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剥离。
“无论再怎么更换身体,本体的我都拿不出来了。我已经和深海之心长在了一起,也和藤壶巢穴长在了一起,如果要破坏其一,势必将三者全部毁灭。”冼观总结道。
童昭珩点点头——他其实早已想到了,又问:“如果你强行把自己剥离出来,会怎么样呢?深海之心会炸掉?”
“亚特兰蒂斯也会随之沉没,而邪神也会彻底复苏。”冼观说。
“邪神,这个邪神到底为什么非得到我们的世界里找不痛快。”童昭珩不禁咬牙切齿,“祂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吗?比如说,他喜欢吃绝望的灵魂,那欢乐的灵魂呢?”
冼观一下被他给问愣住了:“什么意思?”
“绝望的灵魂会令祂壮大,那与之相反的,快乐的记忆和幸福的情绪会对祂造成什么影响?是单纯不爱吃,还是吃了会闹肚子?”童昭珩天马行空起来,“会不会难吃的东西吃多了,祂就烦了,不愿意再来了,就此打道回府呢?”
“呃……”冼观看似有些无语,“虽然我没试过,但我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么简单吧。”
“那你现在喂祂吃点。”童昭珩说着忽然凑近,对着冼观的嘴巴亲了一口。
童昭珩双手撑在水池边沿,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冼观不明白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但还是老实呆着任他亲来亲去,一旁的水池中,瘦骨嶙峋的冼观安静地闭眼漂浮着。
童昭珩退开一点,说:“看你一脸忧郁的样子,是不是想不出那么多快乐的记忆?我立刻给你补充一点。”
“邪神是凌驾于人类存在之上的未知智慧体,”冼观面无表情道,“不是我家养的狗,也不会因为误食巧克力就突然暴毙。”
第51章 他超爱我
“邪神是凌驾于人类存在之上的未知智慧体,”冼观声音干巴巴的,“不是我家养的狗,也不会因为误食巧克力就暴毙。”
童昭珩闻言大笑起来:“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说罢他又响亮地亲了冼观一大口,说:“祂折磨你这么久,你不想恶作剧报复祂一下吗?”
冼观撩起眼皮,虽仍是面无表情,但那眼神,分明像看着自家故意把水杯从桌沿推下去的猫,既烦恼又无可奈何。他扬了扬眉毛:“是哦,我怎么觉得你这个提议就是在恶作剧我。”
“怎么会呢?不会啊,哪有这种事……”童昭珩说一句话,就亲他一口,还故意亲得“嘬嘬”响,搞得冼观满脸都是口水。冼观恼火极了,伸出手想把他脑袋按住,童昭珩忽然又说:“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整你呢?”
冼观手臂停住,身体动了动,似乎很是意外。他张了张嘴,明显想说什么,可半天也没有音节从他喉咙里发出,只有嘴唇动着,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童昭珩歪着脑袋观察了他片刻,明白了,顿时觉得他这幅接不住直球的模样十分可爱,忍不住笑眯眯道:“怎么啦小观老师,你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啊,说出来我听听。”
冼观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表情十分认真道:“我也很喜欢你。”
这下轮到童昭珩愣住了。
他还维持着一个半骑在水池边沿的奇特姿势上,脸和冼观只隔着不到十公分。他想说点什么俏皮话糊弄过去,但耳朵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哦,哦……”他结结巴巴道,“我看你就是喜欢逗我吧,喜欢看我上蹿下跳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明明才认识我两天时间。”
“你还不是一样?而且纠正一下,我五年前就见过你了,你可是三十个小时前才第一次见我,并且在十分钟以前,甚至都不确定我长什么样子。”冼观指着水池里漂浮的人说,仿佛那不是他自己,只是一具什么不相干的物件。
“那能算数吗?直到三十个小时前你再次见到我为止,肯定也早就忘记我是谁了吧。”童昭珩在这种时候总是特别聪明,一下找到了突破口,“刚认识我不到两天,就很喜欢我啦?”他还刻意强调了那个“很”字。
冼观不为所动,又说:“我在亚特兰蒂斯呆着是因为出不去,你又不一样,你是从外面进来的。我每天活动范围这么有限,见到的人也有限,见到的小狗就更有限了,所以觉得稀罕,这很正常吧。”
“哪里正常了!你之前明明说过的,五年来亚特兰蒂斯往来游客上百万,每个人你都看在眼里,这哪里少了?我记性好着呢。”他本来得意洋洋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忽觉不对:“你说谁是狗!”
“没说,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平日惯常胡言乱语。”冼观一副油盐不进的可恶样子,“那话说回来了,现在这情况又怎么解释呢?我留在这里是因为迫不得已,你呢,你都已经出去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我那是不知道……”童昭珩嘴硬道,“还不是因为你骗我,要知道这里有个大boss马上毁灭世界了,我才不回来。”
“不是的,你知道的,”冼观不认可道,“你都猜到了,对不对?你就是因为知道,才回来找我的,你害怕我死掉,你太舍不得我了,对不对?”
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总结道:“你好爱我。”
“哈!”童昭珩不可置信地怪叫了一声,提高音量道:“你才是吧!你明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boss,所以选择牺牲自己,独自留下为了镇压祂,同时拼了命要把我送出去,你才更爱我吧!”
“你都知道我不是人类,是个怪物了,而且我之前还一直骗你,一直害你和你的朋友反复死掉。”冼观一针见血地指出种种证据,“可你都不计较,还说喜欢我呢,你也太爱我了吧。”
童昭珩急得跳下平台开始原地转圈,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你,你……你从我入馆开始就跟着我,一会儿牵一下一会儿抱一下,一会儿又亲我,你你才是……”
他脸通红地站定了,似乎突然反应了过来,不禁疑惑为什么朝对方告白的环节,忽然就变成了证明对方喜欢自己的竞赛。可是既然已经吵到这一步了,而且冼观还表现得那么欠揍,他一时之间停不下来,更没有先行服软的道理!
冼观静静坐在水池边,粼粼波光映射在他侧脸,问:“我怎么了?”
“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童昭珩硬着头皮说出极度羞耻的话,“你才是超爱我。”
“我是啊。”冼观很快答了。
童昭珩好像被踩中尾巴的猫,浑身毛都炸起来,耳朵冒烟,尖叫道:“冼观!”
“嗯嗯,我在,”冼观心情总算好起来了,张开双臂:“快,再给我加持一点美好记忆,我拌在饭里喂给boss吃。”
童昭珩一下子笑出声来:“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我们在这里大声密谋没关系吗,boss不会听见吗?”
“我猜祂和我们目前还不在一个次元、一个维度中,不然怎么会被我投喂了那么多虚假的灵魂都还没发现呢?”冼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况且如果祂真能洞察这个现实的事,那无论我们是大声说还是小声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有道理。”童昭珩点点头,眼睛转了一圈,“那祂既然没在看,既然没人在看,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其他别的事?”
冼观没太听懂:“什么事?”
童昭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就是……我想想,你先把温度调高一点,然后变一张床出来,最好灯光也别这么惨白惨白的……”
冼观听懂之后不由得惊了,不认识般地看着他:“现在?这里?”
“啊,不然呢,”童昭珩害羞地拽着自己连帽衫的绳子,“都要死了不是吗,反正也出不去,还不如让我爽一下。”
冼观瞪着眼,又看了看周围,确定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我们现在坐在邪神的棺材板上,我身体百分之七十的部分都结晶化了,而且世界也即将毁灭,这就是你能想到的事?”
“对啊,很合理吧。”童昭珩一派跃跃欲试的劲头:“我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你不要担心,你现在身体不舒服,我懂的,我会很温柔的。”
“什么意思,”冼观又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没太听懂,更惊了:“你还会很温柔?怎么,你还想上我??!”
童昭珩偷偷抬起眼皮,眸子亮晶晶、水汪汪的,一副含羞带怯的小模样,冼观看在眼里,内心轻微地动摇了。
可没两秒钟,童昭珩忽地勾起嘴角、眯起眼睛,摇身一变,变出另一副恶霸的嘴脸。冼观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只见童昭珩突然发难,一跃而起扑了上来:“小观老师!你不要反抗了,你就从了我吧!”
冼观一个不留神,险些没被他一头给拱进水池中,情急之下伸手拽住一根缆线——但其必定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于是,线缆连带上面缠绕的藤壶丝都被一并拽断了。
“啊!”童昭珩惊叫道。
然后空气中骤然变得十分安静。
童昭珩慢了半拍才发现过来,是因为“心跳声”停止了。
悬停于空中的巨大藤壶巢穴原本一直有序勃动着,虽然声音洪亮,但节奏规律,所以早已被他当做背景音抛之脑后。如今这东西突然停下,还怪吓人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肉瘤忽然加快了收缩,剧烈的鼓动声越来越快,自头顶响彻整个囊室。童昭珩自知犯了错,也不敢再闹腾,手脚并拢老实站好,一脸心虚道:“糟……糟了,怎么办?这东西是不是要爆炸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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