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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冉垂下了小叶片。
他抱着自己的根茎，道：“都，都怪我。”
如果他不要求要营养珠，那么这一次质变研究所也不会悄悄做动作了。
小蘑菇见状，伸出触手环住苏冉，表示安慰。
“这个不怪你。”斯坦尔看向这一株纤细而瘦弱的玫瑰，很奇怪，连他这样在研究所堪称无情的人，竟然会主动关心起一个畸变植物。
“就算没有你的要求，塔里尔也一样会这么干。”他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苏冉抱紧了自己的根茎：“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话音落下，他就感到身体腾空，斯坦尔用尖钩捞起了他。
“这个方法很冒险。”斯坦尔又重复确认了一遍，“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
“我不怕。”苏冉坚定的说道。
他柔柔的话音落下，斯坦尔点了点头：“听好了，首先你要回到那个洞穴……”
*
等苏冉和小蘑菇溜出来时，天空彻底变成了紫色。
按照斯坦尔的说法，他们要尽快去原来的那一个裂隙深渊，在布满血滴子的地方，去选择一颗“未污染的营养珠”。
“我们要赶快，要赶在塔里尔那个坏人博士前面。”苏冉呼哧哧的往前跑，摇摇晃晃的，“还不知道那个大阴谋是什么——”
话音未落，苏冉一下顿住。
不知为何，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突袭而来。
他明明已经离洞穴很近了，就算是受伤的状态，他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前走，也只要几分钟而已。
但是——
似乎有一种力量，或者说是震慑，又抑或被支配，它是无法实体化的恐惧，刻在远古时代的共鸣，生物的集体意志。
它们集合震荡，用一种无言的方式，顷刻间让整片大地陷入了阴影。
“咕噜噜，快点噜。”小蘑菇扶着苏冉的小叶片，“要来不及了噜噜。”
“你说的对。”苏冉不知为何听懂了他的话，“我们得赶紧……”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洞穴突然变了模样。
原先只是巨大的深坑，从一旁延伸出的裂隙，可以让苏冉这类的植物进入，而此时，他似乎觉得这样的裂隙，慢慢的在消失，于此同时，深坑的那一个入口，从原来的不规则形状变成了圆形。
硬要形容的话，苏冉觉得，这更像一种怪物的口器。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他都愣住了。
——口器？
土地也会变成怪物吗？
苏冉来不及考虑这么多，他不忍心让小蘑菇和他冒险，于是让他待在了洞穴外，并且用自己根茎的一点黑色汁液，在叶子上写了一点话。
如果看到上校，一定要把这张叶片交给上校，相信他会知道质变研究所的事。
交代完一切后，苏冉坚定的滑进了缝隙。
尽管他只身一玫瑰，但是，为了能再见司承砚，他一定要赶紧拿到无污染的营养珠。
相比于之前，缝隙内的环境更加潮湿了。
四处都是水滴，连着滋养出很多不知名的莹草和菌伞，正在幽幽的发光。
苏冉爬上了一块小石头。
“呼，呼……”他抖着小叶片，四处张望，“在哪里呢……诶？”
不远处，一颗珠子散发出了幽然的红光。
相比之前，是更加纯净的颜色，像雨过后滴落在叶片上的水珠，不含一点杂质。
但是，为什么旁边会有人类的脚印？
而且还是军方的靴子痕迹？
苏冉想不了这么多了。
他不知道是哪一位军方的长官在这里，而此时也不允许他进行推测了。
从一旁的崖石滑下后，苏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叶片勾住了这一颗营养珠。
作者有话要说：
滴滴，您的玫瑰小美人上线加载中。
第25章
不同于以往，苏冉十分认真，用力的抓住了营养珠。
而在此时，他听到了一点吱嘎的声响。
在野外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这一点，无论是植物之间的叶片摩擦声，还是兽类的鸣叫，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但现在他却听到了一种不同以往的咀嚼声。
来不及思考，他一下卷起叶片，抱着营养珠直接从崖石边滚落下去。
瞬间，灰扑扑的尘土扬起，立刻覆住了这一株小玫瑰。
*
洞穴另一边。
伴着细微的声响，司承砚站起身，结束了右侧的样本取样。他靠在一旁的崖石边，看着对讲机上的无信号，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对于军方来说，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失联代表着就算遇到危险，他也不能及时联系统战中心，而此时又身处城市底部的深渊，野外求救的烟雾弹也起不了作用。
满是黏液的手套被脱去，司承砚从口袋中拿出三块晶石。
——红色的血滴子。
他从没打算把营养珠给研究所。
从最开始苏冉挑选过后，他就在一旁的菌伞下，悄悄取了三颗差不多的血滴子。相比于苏冉的选择，这三颗并无太多的差别，但靠近他的时候，并不会触发什么。
“质变研究所。”司承砚的语气很冷，自言自语道，“你们拿到这个后，会要干什么呢？”
尽管军方或者整个基地的人员都认为，关于排除风险这件事，应该是质变研究所的责任。但在司承砚这里，他并不认同这一点。
在很久之前，他所经历的那一场意外，其中就有质变研究所的参与——他们对于人类来说，简直称得上是一个全新的立场，是一种科学疯子的存在。
司承砚抬起眼。
血滴子被他一下握住，重新放回了口袋。
眼前的视线依旧昏暗，而似乎此时，畸变也加深了，那些曾经被乔然踩落的白壳，重新长回了崖璧。
相较于另一端的血滴子，这里更多的是白色的硬壳，最小的宛如拇指大小，最大的可以是一个手掌，密密麻麻，呈不均匀的分布，它们似乎有着生命，依旧在泥土内不停地生长。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警报从腕表响起！
“警报！畸变数值波动！”
“再次警报，异常活动检测，数值波动！”
“请尽快上报军方，代码编号4M3R，有异常波动！”
司承砚蹙起眉，而此时地表上又冒出来很多白壳——潮湿的水泥孵化了这一切，像人类的牙床，正在极其规律的冒出崭新的白壳。
*
洞穴的侧边崖石。
相比于司承砚所在的洞穴分支，这里十分安静，有的只是水滴落下的声音。
崖石边的血滴子都散发着幽暗的红光，它们依旧是完好的，十分尖锐的，像无数的宝石，镶嵌在石壁和洞顶上。
而不明的水滴依旧在往下落，把地面弄的泥泞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光线下，一枚小叶片晃晃悠悠伸出来。
他抓住了某一块石头，慢慢的，晃悠悠起来。
苏冉看向眼前的景色，似乎有几秒的怔愣。
然后看向了自己。
依旧是绿色的叶片。
还有紫色发黑的根茎，毛绒绒的小花苞。
苏冉：“？”
他的动作顿了顿，又看向自己身边的营养珠——也是完好的，没有损坏的，依旧是血滴子的模样。
思考了一分钟，苏冉忽然想起什么。
对啊，他的叶片没办法消化固体，就像之前研究员给他的糖果一样，只能用叶片抱着打转。
那么——是不是只要弄碎了，就可以吸收了？
苏冉立刻开始了他的实验。
他哼哧的爬上营养珠，左敲一下，右敲一下。
见没有反应，苏冉扒开根茎，啪叽坐在血滴子的上方，十分用力的扳住上方的尖角角。
他整个花苞都在用力，憋得鼓鼓的，而最后只是啵的一声，连珠子带玫瑰的摔下来。
等到苏冉用叶片撑起花苞，眼前依旧是完好的珠子，以及他毫无变化的形态。
苏冉：“呜呜。”
他是不是用不了营养珠了。
以前在玫瑰家族的时候总是调皮，玫瑰长老讲几句话，他就会溜到大树桩后面捉小蝴蝶，根本不在乎营养珠的使用。
但现在——
他必须要成功。
就在苏冉憋足力气，想要再努力一下时，一个矮矮胖胖的小身影从一旁出现。
“小蘑菇！”苏冉一下直起根茎，“你怎么过来了！”
于是小蘑菇撑着触手，叽里呱啦一堆，苏冉先是十分惊讶，紧接着，垂下了花苞：“你说……上校他失联了？”
“咕噜噜，不知道是不是对的咕噜，但是，军方的人是这么说的噜。”
小蘑菇说着抓住他的触手：“真的十分抱歉噜。”
苏冉一听嘤嘤叽叽起来，慢慢的说：“不怪你……”
不知为何，在他听懂蘑菇的用语后，自己似乎在表达人类的语言更加困难了。
既然如此，他更要把这一颗珠子搞定！
“小蘑菇，你听我说，现在我遇到一个麻烦的事儿。”苏冉说，“我不能吸收营养珠，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咕噜，我好像知道。”小蘑菇甩了甩触手，“蘑菇长老说过的噜。”
“是什么？”
“要进行碾碎，咕咕噜。”
苏冉：“……碾碎？”
“就是变成好多好多的碎片，咕噜，类似于细细的粉末，或者直接变成颗粒。”
苏冉越听越觉得希望渺茫。
原本的他已经很努力了，但这个粉末该怎么办？
他又不是食人花！
呜呜，如果现在是这种花就好了。
见到苏冉在嘤叽，小蘑菇也很沮丧，他一个蘑菇屁股墩的坐在旁边，用小触手捂住菌伞，咕噜噜的哭起来。
而只是几秒，他感到亿点不对劲。
他对上了苏冉的奇怪视线。
“咕噜，噜？”几个零散的音节发出的瞬间，就听到苏冉说：“我要变异！”
小蘑菇一听：“咕噜！”
你在说什么！
被敲花苞了吗！
苏冉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要变异成凶萌的花花！”
话音落下，苏冉没等蘑菇再说什么，直接朝山洞的正中央跑去。
在这个深渊的正中心，裂隙的中央位置，就是那一阵咀嚼声的源头。
它们从中部的位置传出来，尽管细微，但仍旧源源不断，像是野兽蛰伏其中，不断磨牙等待着猎物。
而那个地方，在苏冉看来，恰恰是最容易被感染的地方。他的根茎已经受伤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叶片，花苞，还有尖刺毛毛——他要把这些全部弄破，然后感染。
已经别无选择，他只能这么做。
苏冉瞬间变成一株无所畏惧的花花，他啪嗒，啪嗒的跑着，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洞穴中央。
进入视线的是大片的发光莹草，它们形态各异，上下也不均匀，再走一点，就是贴在角落和地面的变异真菌，以及高低不平像一座座小山的崖石。
“等一下，你就待在这里。”苏冉对蘑菇说，“我要是不对劲，你就赶紧逃……或者，你现在就走吧，好不好？”
小蘑菇：“不要噜！”
苏冉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呐。
“你要是，咕噜，有什么情况的话，我可以帮忙的……”小蘑菇说，“我变异的程度比你大，还是那个研究所的畸变，不会有事的！”
“那如果看到我变凶了。”苏冉不忘嘱咐，“就赶紧跑喔。”
小蘑菇点了点菌伞，表示没问题！
整个洞穴安静下来。
小蘑菇站在了最远的一块崖璧边，整个中央的位置全部留给了苏冉。
相比于黏腻的泥地，这里道路算得上坚硬，苏冉奋力的带着营养珠，爬上了一侧崖璧的石头。
对于一株小苗苗来说，这块石头已经很高很高了，但上面有着大片的紫色荧光，像是洞穴的污染物，大片大片的铺洒在上方。
等过了十几分钟，苏冉好不容易到达那一处顶端。
他撑起自己的根茎，像是在犹豫，但只是一秒，就毅然用营养珠的尖端划伤了叶片——新鲜的植物液体立即流出，滴落在根茎边。
小蘑菇在远处发出惊呼。
但苏冉仍在不停地划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直到叶片和根茎都划满才罢休。
最后就是花苞。
这是他们玫瑰家族的骄傲，划破了他就破相了，不再是漂亮的小玫瑰了。
苏冉这样想着哭泣了一声，嘤嘤叽叽的。
但只是几秒，他就收起了情绪，叶片扬起，啪叽一下，珠子尖端直接划破了花苞。
之后的感觉苏冉想不起来了，他似乎摇晃了几下，摔在了紫色的污染物上，又似乎周围一切都是红光，充斥着他的视线。
视野不断缩小，变窄，最后营养珠也不见了，似乎被他吃了，因为听到了叽里呱啦的声音。
但只是一瞬，一股神奇的感觉从花苞传来。
像是初春的暖流，源源不断，蔓延了根茎和叶片。
于此同时，温柔的白色光芒立刻拢过来，不同于治愈之力的力量感，更多的是一种柔和的微光，它们聚集，散落成星星样的光亮，又慢慢散去……
最终，在营养珠消耗完毕的前夕，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紧紧抓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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