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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别钓我!(近代现代)——竹月良

时间:2025-10-18 08:38:24  作者:竹月良
  他忽然开始感到呼吸困难似的大口喘气,呼出的热气变成白白的雾,裹挟着风雪,像是要将他溺毙。
  心脏开始一跳一跳地疼,林珩年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徒劳地捂着胸口慢慢蹲下。
  房子里又开始往外来人了,夹杂着不耐烦的吵嚷,林珩年的注意力被吸引,眼珠缓缓转动,看着房门口。
  一个裹得十分厚重的人被叔叔推着往外赶,而被赶的人像是个无助的小孩,嘴里嘟囔着什么。
  林珩年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名义上的叔叔了,现在看着对方脸上凶狠的表情,竟然开始陌生起来了。
  这个胡子邋遢的中年男人,像是捍卫自己领土一样朝面前他推搡的人开口说:“老头子那是我爹不是你爹!他妈的老子忍你这个捡破烂的好久了,在我家白吃白住这么多年,还敢冲我嚷嚷!现在老头子死了,我们家也不养闲人,你他妈爱上哪上哪,别在我面前碍事!”
  林珩年盯着那个陌生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个人应该是林栋。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爷爷走了,那林栋也就没有家了。
  当初爷爷收养他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果吧。
  “坏!你们坏!爷爷生气了!”
  林栋个头大,长得壮面相凶,杵在那里跟个桩子似的,他被推搡得面红耳赤,扯着嗓子道:“抢东西!你们抢东西!爷爷不同意!骗人!你们骗人!爷爷不舒服!坏女人推爷爷——”
  叔叔见这傻大个口无遮拦,心一惊眼一瞪,连忙伸手去捂对方的嘴,一双窄利的尖眼十分心虚地朝四周瞟。
  等他余光看到站在不远处半坡上的林珩年时,整个身子一颤,脸上大骇脸色铁青。
  于是,他捂着林栋嘴的那只手更加用力,大有活活憋死对方的意图。
  然而,林珩年已经听到了。
  他意识还没跟上整个人就已经冲了过去,一把攥住叔叔那只捂嘴的手十分强硬地掰开,眼神冰冷地斜睨他一眼,开口:“让他说。”
  叔叔被林珩年这一眼看得下意识后退,而后害怕地缩了缩肩膀。
  他熟悉这个眼神,大概在十年前,这小子拿着刀去砍他儿子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骇人得很。
  林栋认识林珩年,抓着他的手语序混乱地颠三倒四在说着什么,林珩年就这么耐心地听他说了将近十分钟,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昨晚叔叔婶婶一家又来爷爷家搜刮东西了。
  因为林珩年最近都不往他们账户上打钱,所以这两个人便把主意打到了老人身上。
  “你别找那么多借口!”婶婶一挥手挣脱开爷爷过来拉自己的那只手,边翻东西边说:“那白眼狼对谁都可能不好,唯独对你不会差,好东西都藏哪儿了!”
  她刚说完,就从抽屉里搜出来一打零钱,多数是五块十块,中年女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塞到自己口袋,刻薄地“哼”了一声,说:“你那个该死的大儿子大儿媳估计死外边了,你又拎不清对一个外人这么好,我有时候真想带您去治治脑子,看是不是被驴给踢了!我话就撂这,您老人家死了,东西得全部留给庆国,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整治那白眼狼!”
  爷爷被这番话气得捂了捂胸口,林栋站在旁边怒目圆睁,上前推了婶婶一下:“坏女人!不许欺负爷爷!”
  “哎呦!”婶婶后腰磕到茶几上,一阵闷疼,她声音尖利地朝五米外的叔叔道:“看看看看!你老爹带回来的傻子,多孝顺!”
  这话无疑是在打他这个亲生儿子的脸,中年男人闷着头走到爷爷面前,下命令:“爸,把他扔出去!”
  老人家自然不肯,他看着眼前无比荒诞的场景,重重叹了口气,有气无力摆了摆手:“拿吧拿吧,都拿走,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
  好在,他还有小年年。
  一想到那乖孩子,老人家脸上缓缓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庆国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闹剧,他昨天晚上偷偷来过,听见了老头子和林珩年的对话。
  见爷爷脸上浮现笑容,他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爷爷,您是在等林珩年吗?”
  老人家骤然听到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林庆国又说:“他回不来了。”
  婶婶一听林庆国提起林珩年,脸色瞬间狰狞:“回来了?回来了好啊,这么多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看他回来后我怎么教训这个白眼狼!”
  “他回不来了。”林庆国再一次平静开口,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老人,说:“今天晚上下大雪了,我在手机上听人家说来咱们这儿的两辆大巴都遇上了塌方。”
  一瞬间,满屋动静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哈哈哈哈哈!”婶婶表情惊喜地往前跑了两步,看着自己儿子问:“死了?”
  林庆国瞥了眼爷爷,才说:“不知道,官方还没发通报。”
  于是婶婶又开始咒骂起来:“该死的白眼狼,养了他那么多年,就这么死了好像有点便宜他了。哎呀,到最后不会搞个瘫痪,还要让我们来伺候吧!”
  “闭嘴!”爷爷终于听不下去,狠狠一拍桌面,沉着脸看着儿子儿媳,他被气得心脏有点疼,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便开始大口呼吸。
  林栋见爷爷不舒服,扶着他胳膊伸手给老人家顺气:“爷爷,不气。爷爷,休息。”
  爷爷扭头看了眼外面飘着雪的黑天——
  他这辈子在意的事情不多,年轻时候耿耿于怀的事情现在想想也能一笑了之,唯独对这个孙子,没办法释怀。
  林珩年两岁就离开父母,亲情没感受多少先受磋磨,忍着疼忍着苦终于一个人走到了成年。他想,终于能有个机会把孩子留在身边好好照顾了,又碰上今天这档子事。
  老人扭头看着桌子上摆放整齐的饭菜,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他还没给小年年堆雪人呢。
  念头出来的瞬间,老人家先红了眼眶。
  他伸手抓了一下林栋的衣服站稳,不再管一屋子的人,慢慢朝门外走去,边走边低声道:“那我得去看看……那我得去看看……”
  “看什么!”婶婶见状疾步上前,抓住老人家的胳膊,恶狠狠道:“死都死了,有什么可看的!”
  啪——
  老人家一巴掌打在儿媳妇脸上,不辨喜怒地朝小儿子道:“林朗,管好你媳妇。”
  说完,又继续朝外面走去。
  婶婶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好一会没反应过来。等她想起来追的时候,人早就没影儿了。
  叔叔沉着脸在旁边拉了她一下,说:“别没事找事,爸想干什么就让他干吧。”
  “不行!”婶婶被这一巴掌气红了眼,扯着嗓子恶狠狠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说完不顾丈夫的阻拦,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地上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因为天气寒冷,还没等化开就结成了冰,人不好走。
  爷爷望着远方蜿蜒至黑暗深处的公路,脸上露出殷切的目光。
  “你给我站住!”婶婶站在爷爷家门口,手叉腰指着不远处的老人说:“你再看也没有用!死了就是死了!你竟然为了那个白眼狼打我,别装听不见!”
  她越说越气,面目狰狞地走到老人家身旁一推,“你这老不死的!”
  天实在太黑了。
  路也实在太滑了。
  等到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多出一滩深褐色血迹,混在黑夜里看不清实际颜色。
  谁都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人的生命真的非常脆弱,用不着去医院人就没了。
  因为心虚,这一家三口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已经串好了口供,想把这一切推到林珩年一个“死人”身上。
  然而,还没等到下葬,“死人”却回来了。
  站在两人旁边的叔叔越听额头上的冷汗越多,他牙关紧咬,忍不住伸出胳膊擦了擦快要淌下来的汗水。
  屋里的婶婶见人还没回来,没忍住探头出来,恰好跟林珩年扫过来的视线对上,而后呼吸猛地一窒。
  太熟悉了,这个眼神太熟悉了。
  这位强势的中年女人下意识朝自己丈夫看了一眼,下一秒视线就被林珩年挡住。他表情淡漠地盯着眼前的女人,平静开口:“你推了爷爷。”
  不是疑问句。
  跟在后面出来的林庆国看着林珩年,咬着牙说:“还不是因为你,爷爷是在等你回家,如果不是你爷爷就不会出门,不出门的话就不会被我妈碰一下就倒。”
  他说到这里有些无所谓地扬了扬眉,“你知道吗?新闻上说来这里的两辆大巴都遭遇了塌方,你为什么不提前跟爷爷报平安?为什么要给出错误的抵达时间?为什么要让爷爷担心?说到底,这一切的起因全是因为你。林珩年,你真该死!”
  林庆国说得心安理得,完全不提自己那些添油加醋的恶语。
  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指向明显,恶意满满。
  “对、对,这一切全是因为你!”婶婶跟着附和,表情又恢复成之前的尖酸刻薄,“林珩年!你敢说这一切全是我们的错吗?!你就是个扫把星!靠近你的人永远都没有好下场!十几年前的那个小孩是,你爷爷也是!”
  林珩年闻言眸光颤动,眼中的光在一瞬间熄灭。他有些失落地喃喃:“是啊,全都是因为我。”
  他不是不知道对面两个人话里的恶意,可同时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就是这样的,他们说得没错,靠近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这件事情扯平了。”叔叔见状连忙又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往前走了一步,赔着笑说:“你爷爷的事情你也有错,结果是我们共同造成的。发生这种事情是谁都不希望看到的,你也不希望你爷爷不得安生吧。”
  他说着朝屋里看了一眼。
  林珩年闻言身体一僵,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不远处的屋子。
  爷爷现在就在里面,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再看一眼。
  林珩年害怕得身体发抖。
  从前他总爱幻想,幻想自己突然有一天被车撞,幻想自己被绑架了该如何自救,幻想自己功成名就,幻想把爷爷接到身边,又十分没有安全感地提前预支难过,幻想爷爷死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状态。
  他想,自己一定会难过得把一辈子的眼泪都给流干吧。
  可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林珩年发现自己涌上心头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害怕。
  他盯着眼前飘来飘去的白布,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害怕,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像个感情淡漠的混蛋。
  不能打扰到爷爷。
  林珩年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慌张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家门,消失在众人面前。
  他浑浑噩噩地一直朝前走,雪大得迷人眼睛,林珩年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白雪,发顶的雪被体温暖化,顺着发梢往下滴,又被冻成冰,挂在头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时候居住过的小房子前。
  林珩年记忆中的家其实不是刚才那个,而是眼前这个。
  过往和爷爷的所有记忆,好像都被圈在小小一个屋子里,他眼睛绕着有些破烂的房子转了一圈,发现门前竟然堆着一个一人高的雪人,在风雪中被模糊成幻影,唯有鼻子上一抹红晃人眼。
  林珩年行动迟缓地走到雪人面前,有些失神地喃喃开口:“原来真的没有食言……”
  爷爷其实什么都想到了,他知道林珩年不喜欢那个新房子,所以在得知孙子要回来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这个破旧的老房子收拾,为的只是让孙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过得开心。
  林珩年条件反射走到门旁的石头边,摸出一把钥匙,将门打开。
  里面一切都是现成的,看起来和小时候一样温馨。
  林珩年在一瞬间感到十分疲惫,他就这么走到床边,脱下外套躺在床上,缓缓闭上双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林珩年面前站着林朗一家三口。
  婶婶看着眼前憔悴的男生,“哼”了一声说:“这间房屋也是老头子的,你不是我们林家人,我容忍你住到现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走吧,现在我们要收拾房子里的东西了。”
  林珩年看了三个人一眼,说:“这里面的东西是我跟爷爷的,你们没有权利拿走。”
  “什么你跟爷爷的?!我才是爷爷真正的孙子,你只是个捡来的孩子,这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我的!”
  林庆国见状乱指一通,说:“这些、这些,还有那些,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爷爷已经死了,你别想赖在我们家!”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眼眶通红,恨不得冲上去一把将林珩年拽出去。
  林珩年脸色冷得像冰,他忽然觉得没意思,一切都没意思。他懒懒瞥了眼前的三个人一眼,起身整理好自己,缓缓踱到门外,蹲在地上去看还未化的雪人。
  房子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时传来低低的咒骂,林珩年都无动于衷。
  两个小时后,屋内的三人终于提着一个大尼龙袋子出来。他们鄙夷地瞥了眼蹲在地上戳雪人的林珩年,而后扬长而去。
  林珩年看着三人走远,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雪已经不下了,但天仍旧阴沉沉的,他眯着眼抬头看天,被天上的白光刺得什么都看不清。
  没一会儿,他懒懒迈步,朝远处走去。
  从这里到新家的路上,有一条小河。
  叔叔婶婶看着跟在后面的林珩年,心里都忍不住毛毛的。于是三人加快脚步,企图甩掉他。
  “啊——”
  突然响起一道惊呼,从旁边滚下去一个人。
  是婶婶。
  “你疯啦!”林庆国瞪着眼睛看林珩年,手里的袋子因为惊吓脱落,掉在雪地上。
  然而,不等剩下的两人反应,林珩年利落抬脚,直接将两人一同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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