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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认自己曾经的经历是虚假的绝对是一件让人崩溃的事情,裴以绥不敢想象林珩年是怎么说服自己接受那些记忆全是幻想的。
那些生动的、鲜活的、历历在目的回忆,如果成了幻想,那么冰冷的现实将让人更难忍受。
无论是继续沉溺于幻想,还是麻木地接受现实,对林珩年来说都会是一个非常非常残酷的决定。
而裴以绥更不能接受,把林珩年逼到绝境的人竟然是自己。
他那么爱林珩年,到头来让林珩年痛苦的根源,全部来源于自己。
裴以绥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冠冕堂皇的混蛋,自以为是地高喊口号,自以为是地做着认为是对他好的事情,到头来却让他这么难过。
他见林珩年哭得这么伤心,自己的心像是被人划了一道口子,疼得他红了眼眶。
他发现自己能说会道的嘴,在林珩年面前忽然变得笨拙起来,说来说去只能重复“别哭了”“是我的错”。
林珩年今天哭的时间太长了,哭到最后只剩抽噎。那些深埋于心底的委屈像是找了个由头,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所以,即使只剩抽噎,林珩年也不愿意轻易停下。
他双手紧紧抱着裴以绥的腰,像是害怕对方再次消失一样将头深深埋在裴以绥颈窝,脆弱又依赖。
裴以绥听着林珩年委屈的声音,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他终于放开林珩年,伸出双手捧着对方的脸,很轻地亲了亲林珩年又红又烫的眼皮,连带着睫毛上沾着的泪珠一起吻掉。
是咸的,也是苦涩的。
他动了动拇指,动作很轻地擦拭掉林珩年眼尾的泪水,嗓音喑哑开口:“今天哭得太多了,可怜可怜我,我快心疼死了。”
“我……”林珩年哭得声音都有点抖,说话的瞬间他眼眶中又蓄满泪水,委屈地说:“我控制不住……”
那些负面情绪全部被林珩年压在心底,时间催促着他不停向前,没给他留整理的时间,才导致情绪决堤的时候身体反馈更加强烈。
裴以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余光瞥了眼旁边的货架,伸手朝那边指了指,转移林珩年的注意力:“那就不控制,可以给当事人介绍一下之前都送了我什么礼物吗?”
之前还没感觉,裴以绥现在一问,林珩年迟来地感觉到有点羞耻。
这种感觉就好比要在全校同学的注目下朗读自己写的日记,那些隐秘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事情要完完整整地讲给其他人听。
尤其事件当事人还站在台下。
怪异,慌张,羞耻。
这些情绪在一瞬间涌上林珩年大脑,他整张脸连同脖颈一起红透了,连带刚才还控制不住的眼泪一起憋了回去。
“这、这些都不算什么正经礼物的!”他一个箭步挡在裴以绥面前,试图说服他放弃,“你当时那么小,我的记忆也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送的能是什么大人用的东西,当然是小玩具啦!”
林珩年整个人湿漉漉的,之前戴在头上的帽子不知所踪,他哭得头发微微汗湿,脸上也沾着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又偏偏浑身上下写着心虚。
裴以绥本来只是想转移这只小猫的注意力,现在突然被对方勾起了一点好奇心,倒是真想看看后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眼皮耷拉着,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语气失落地开口:“哦,好吧,既然林老师不愿意,那我还是不看了。”
说完之后也不去看林珩年,慢慢转身盯着外面,背影充满了落寞。
林珩年见此情形,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情。
要说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看头,他只是放不下执念,固执地每年都买一些礼物来压抑妄想。
这么想着,他突然自暴自弃地捂了捂脸,宽慰自己般在心里道:反正这些东西最后也是要送给裴以绥的,没什么可丢脸的。
“等一下——”
裴以绥在听到林珩年声音的一瞬间,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又一秒钟放下去抿得平直,才转身看着林珩年,“怎么了?”
“你、你看吧。”林珩年像是忍受不了裴以绥的视线般,边说边别过脸,耳朵却可疑地越来越红。
真是只好哄又好骗的猫。
裴以绥两步走到林珩年面前,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抬手抵在林珩年耳尖。
微凉的触感让林珩年内心大惊,圆眼睁得大大的,他朝后退了一步,神色复杂地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林珩年斟酌片刻低声嘀咕:“这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像禁忌之恋了……”
记忆中小小一只的小一,突然变成眼前比他还高的裴以绥,怎么想怎么怪异。
他抬头看着裴以绥,认真地说:“你先跟我保持一下距离,让我适应一段时间……好吗?”
裴以绥:“……”
裴以绥:“?”
不好。
裴以绥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感,于是他垂眼看着还在纠结的人,开口道:“今天太晚了,这间屋子没有照明灯,还是等明天再看吧。刚才不是说找到替换小灯泡了,在哪儿?”
林珩年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他恍然大悟般朝门外看了看,说:“对哦,坏掉的灯泡还没来得及换呢。”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毛,有些沮丧地开口:“你给我的惊喜都被搞砸了……”
裴以绥低头亲了他一口,说:“没有。”
“你在,一切都是惊喜。”
林珩年被裴以绥的一句话哄好,他边朝外走边说:“那我去找小灯泡。”
裴以绥不动声色瞥了眼身后漆黑的屋子,“嗯”了一声,叮嘱道:“小心受伤的手,不然现在就去医院。”
“知道了,你好啰嗦啊。”
林珩年的声音越来越远,裴以绥弯腰捡起林珩年掉落在地上的毛线帽,视线在光滑的地面停留一秒,起身出了房间。
林珩年说的不错,那些小灯泡确实是新的,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裴以绥一个个替换掉坏的灯泡,心情很好地低低哼着歌。
那只被拽掉的圣诞老人玩偶此刻正躺在沙发上,之前攥在手里的时间有点久,变得皱皱巴巴。
林珩年不经意瞥了那玩偶一眼,又想到刚才裴以绥离开的时候,他捏着玩偶翻纸条的事情,抿着嘴不高兴地说:“裴以绥,你在玩偶里塞了几张纸条?”
裴以绥闻言放下手中的小灯泡,先瞥了眼沙发上的那只玩偶,才看着林珩年说:“每只都放了。”
林珩年闻言微微睁大双眼,反驳道:“你骗人!明明我这只就没有!”
第130章 经年来信
“怎么没有?”裴以绥学着林珩年的语气, 开口说:“明明你这只也有。”
“不可能!”林珩年不信邪地又捏着圣诞老人揉搓一番,嘀咕道:“我刚刚翻遍了玩偶全身,明明没有啊……”
裴以绥恰好在此时换完最后一只小灯泡, 把一长条彩灯往旁边扔了扔,走到林珩年身旁坐下, 朝他伸出手:“我看看。”
林珩年把圣诞老人递给他,自己起身走到那一片玩偶区域, 伸手又拽了一只, 仔细端详片刻才搜了小老头的身, 确实从红衣服里找到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他手中捏着那张纸条犹豫片刻, 忍不住偷偷扭头瞥了眼身后的裴以绥, 见对方注意力还放在玩偶上,这才放心地打开手中的纸条。
[许愿卡:回头]
回头?
看到这两个字, 林珩年下意识愣了一下, 刚想回头,后背突然被抵住,大片阴影借着灯光投射下来。
林珩年仰头朝后看, 恰好跟裴以绥垂落的视线相对, 他瞥了眼林珩年手中已经展开的纸条, “是这张……这张不算。”
林珩年闻言蹙了蹙眉, 他一板一眼地问:“为什么不算?我抽中了愿望就是我的。裴以绥,你不能耍赖呀。”
他说话时尾音上扬, 声音软软糯糯的,跟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一样,裴以绥隐秘的占有欲在一瞬间得到满足,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猫软乎乎的脑袋。
林珩年:“?”
他伸手捂着脑袋声音里带着疑惑:“裴以绥,你以前不是说过不能随便摸别人的脑袋?”
林珩年垂眸静静思索片刻, 伸出三根手指:“可是自从我们确定恋爱关系之后,你已经摸了我不下三十次,这些还不包括那些每次揉完之后我脑袋会炸毛的次数。这是情侣之间的什么特殊暗号吗?我需要回应吗?”
他说:“还有,回头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一个?”裴以绥双眼微垂,视线稍偏下,恰好落在林珩年殷红的嘴唇上。
那张嘴不时张合,偶尔会带出一点柔软的舌尖,看起来很好亲。
他持续盯着林珩年嘴唇,下意识捡最后听到的问题回答。
“今天晚上对面那栋大楼会有一场烟花表演,开始时间恰好是我们之前吃完饭的时候。我提前计算过时间,如果你有机会摘下那只圣诞老人玩偶,回头的瞬间刚好能够欣赏到第一只烟花绽放。”
裴以绥说到这里,右手悄无声息罩在林珩年脑后,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至于揉脑袋……”
他说着覆在林珩年脑后的拇指下意识上下摩挲,而后好脾气地征询林珩年意见:“你会觉得不舒服吗?像这样。”
“倒是没有不舒服……”林珩年忍不住瞥了裴以绥一眼,“甚至还有点……”
甚至还有点舒服。
他说到最后,实在是没勇气将最后两个字说出来。
好奇怪啊,这么说裴以绥会不会以为自己有怪癖?
“甚至什么?”裴以绥像个耐心的猎人,做好陷阱慢慢引诱着林珩年往下跳。
他又伸手揉了揉林珩年脑袋,成功目睹男朋友舒服地眯了眯眼。
裴以绥狭长的眸子跟着微眯,眼中是隐秘到微不可查的餍足,他看着反光的瓷砖上两个人纠缠的剪影,不动声色朝旁边挪了一步,将林珩年的影子彻底遮盖。
“……没什么。”林珩年耳尖一点点变红,迟来地感到不好意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忽然想到什么,他扬起脑袋看着裴以绥,眼含期待:“刚才那只玩偶,你找到纸条了吗?”
“嗯。”裴以绥回神,手扬了扬,那只圣诞老人被他抓在手里,“找到了。”
他说到这里看着林珩年,忽然笑了。
裴以绥:“你还挺幸运的,抽到了隐藏款。十几只玩偶,只有这一只的纸条藏在了眼睛里,被你抽到了。幸运小猫。”
“隐藏款?”林珩年眼睛亮了亮,看着那只皱巴巴的玩偶。
他被眼前的惊喜吸引,自动忽略了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好奇问道:“是什么愿望?”
林珩年活了二十六年,能够许愿的机会屈指可数。小时候是不被允许,等到长大了之后,有能力满足自己的时候,忽然又失去了小时候对愿望的期待心理,最终被草草揭过。
或许是今天晚上回忆到了从前,林珩年久违地体会到了期待,他双手揪着裴以绥袖子晃来晃去,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对方,声音软软地追问。
像在撒娇。裴以绥想。
他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究竟有多勾引裴以绥。
今天的晚餐可能盐加多了,裴以绥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是许愿卡。你每天早上都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无论什么,我都会满足你。”裴以绥终于忍不住吞咽一下,才继续道:“时间不限。”
林珩年闻言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笑嘻嘻地说:“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裴以绥,多亏有你,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的运气好像变得好起来了呢。”
他想了想,给了个形容词:“比我一个人二十多年的运气加起来还要好……唔!”
裴以绥终于忍无可忍,倾身堵住了林珩年的唇瓣,狠狠碾磨、辗转、啃咬,势要教训一下如此勾引人的小猫。
那只被揉皱了的玩偶被扔在一边,林珩年被裴以绥亲得微微缺氧,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恰好踩在圣诞老人头上。
林珩年心里一惊,想要低头将玩偶捡起来,下一秒却被追上来的裴以绥再次堵住嘴唇,那些未说出口的话瞬间被堙灭在一呼一吸间。
林珩年觉得自己又开始晕晕乎乎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深深陷在床褥之间,眼前是灯光晃人眼的天花板。
下一秒,裴以绥的脸占据了他整个视线。
林珩年终于记起来了呼吸,胸膛剧烈起伏,脑袋里都是心脏跳动的“咚咚”声。
他整张脸白里透粉,被亲吻时被迫流出的口水挂在嘴边,眼睛红红的泛着水光。
裴以绥眼神毫不掩饰露骨,直白地在林珩年身上扫视一圈,眸色渐深。
林珩年缓过一阵晕眩后,目光突然对上裴以绥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一瞬间,他抿了抿唇。
虽然迟钝,但裴以绥的眼神意思实在太明显了,林珩年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暗示。
“要做吗?”他问道。
裴以绥:“现在可以吗?”
他本意是觉得林珩年才刚哭了一场,情绪波动太大,人极容易产生疲惫感,更需要休息。
然而,林珩年却误会了裴以绥的意思。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想到之前裴以绥对自己的控诉,那个将胡话当成“圣旨”的乌龙。
一同浮现在脑海的,还有裴以绥委屈巴巴的脸。
于是,林珩年直起上半身,双手攀上裴以绥肩膀,红着脸亲了亲男朋友的嘴唇,忍着害羞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话音刚落,裴以绥瞬间将林珩年扑倒,这个动作来得太猝不及防,林珩年下意识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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