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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以绥说这句话时的语调就像是在说“你要吃饭吗”一样平常,然而落在林珩年耳中,就变成了挑衅。
他终于忍无可忍,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推裴以绥的脸,声音很明显地带着情绪:“裴以绥,我生气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跟我说话了!”
林珩年抗拒得很明显,裴以绥被他推得向后仰着脸,却还是不愿意松开环在他腰间的双手。
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声音明显带着愉悦,腾出一只手抓住林珩年胡作非为的手,开口道:“手还没好,别乱动了,你很喜欢去医院吗?”
林珩年一想到医院,气焰顿时小了不少,但还是不愿意就这么结束,他抬了抬右手指指裴以绥搂着自己的手,说:“那你现在就放开我。”
虽然现在哥哥知道裴以绥跟自己谈恋爱的事情,但是当着警察和外人的面在这么严肃正经的场面跟裴以绥亲近,他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我们两个这样很奇怪啊。”林珩年说。
裴以绥闻言朝周围瞥了眼——
警察还在和裴呈寒了解情况,孙浩因为还沉浸在真相中,即使被两位警察按着,那双发狠的眼睛依旧直直盯着薛良深。
至于薛良深……
裴以绥在目光瞥到薛良深的一刹那,忽然冷了下来。
薛良深的目光一直凝在林珩年身上,始终带着令人不适的贪婪和黏腻的恶心。
他见状不动声色挪了挪,直接用背完全将林珩年的身影堵住。
“为什么会觉得奇怪?”裴以绥的动作很隐秘,林珩年一时没有察觉,闻言老实回答道:“因为不合适,现场的氛围太严肃。”
裴以绥听完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不肯接受我,难道就喜欢这样的人?”
是薛良深。
他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戏谑和嘲弄,听得人一股火气。
裴以绥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眼中忽然翻腾出一股浓重的戾气。
在刚冲进咖啡馆时目睹林珩年被伤害时的气愤忽然又翻涌上心头,他猛然转身,面无表情盯着薛良深,开口时的声音被压得很冷,跟刚才和林珩年说话时天差地别:“你是想找死吗?”
他早就知道薛良深心机深沉,所以从始至终对这个人没有一丁点好感,这种差印象在今天终于转化成负面情绪,让他随时随刻都想冲到对方面前打一架。
凡是涉及林珩年的事情,他都不能用最理性的态度去对待。
薛良深对于裴以绥的话无动于衷,甚至带着恶毒心思开口向对面挑衅道:“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毕竟我可是从小就能够获取珩年的所有动向,关注珩年的所有情绪,并且能够在第一时间去共情啊。我观察珩年的时间,足够我从里到外剖析出一个完整又真实的林珩年……”
他说到这里似乎又陷入了深深的迷恋,仰头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这种感觉……就像是亲手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他浑身上下的所有东西都跟你有关,实在是非常令人有成就感啊。”
薛良深回味完,得意地看向裴以绥,说:“看着他被我捏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十分满意啊,哈哈哈哈哈……”
裴以绥听着薛良深挑衅的笑,忍不住一点点握紧拳头。
他想,就这样吧,别再有那么多顾虑了。
直接上去把这个人渣揍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好了。
林珩年还在身后,他从小到大承受了那么多,为什么到现在了还要听施害者在他面前用这么得意的语气说那些让人崩溃的话。
太不公平了。
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裴以绥沉默着两步走到薛良深面前,托孙浩的福,薛良深现在浑身上下都疼得动不了,轻而易举被裴以绥揪住前襟提了起来。
薛良深脸上还挂着得意的表情,看到裴以绥和他一样痛苦,他就觉得自己还没输。
裴以绥冷着脸看薛良深像是疯了一样无声大笑,笑得喘息,笑到流泪,像是舞台剧上荒诞又讽刺的画面。
于是,裴以绥一只手抬起来,狠狠按了按刚才孙浩踢的地方。
腹部是最柔软脆弱的,裴以绥这样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薛良深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忍不住开始剧烈挣扎。
他刚开始还在忍耐,一点声音都不愿意发出,甚至还有心情去欣赏裴以绥脸上的表情,可随着疼痛加剧,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狰狞、不顾形象。
薛良深终于忍不住开始痛苦呻吟,剧烈喘息。
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旁边的警察早就封锁了整个咖啡馆,他们在向店员及部分顾客了解刚才的情况。
薛良深觉得裴以绥像个疯子,那只按在自己腹部的手像个钻头,内脏像是在被人扯来扯去,疼得他想干呕。
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被疼死的!
怕死的本能战胜了薛良深较量的决心,他终于朝旁边扭头,想要发出一点动静吸引警察。
然而,下一秒他的嘴被突然出现的手套堵住。
林珩年冷漠又强硬地将左手上套着的厚手套拍在薛良深脸上,阻隔了他的一切声音。
于是,就连刚才那些恶心的言论和呻吟声也全部消失。
薛良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没有料到林珩年会对自己这么做。
他激动地想站起来,却被裴以绥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安静点。”
警察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动静,想要回头看一眼。
林珩年注意到了,拍了拍裴以绥的肩膀,开口说:“可以了。”
于是,警察转身后只看到站得笔直的林珩年和裴以绥。
裴以绥触上对方目光,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年轻的警察也朝他点点头,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继续工作。
薛良深刚想继续出声,林珩年见状团了团手里的手套,大有你再喊一个字就再堵上的意思。
薛良深脸憋得通红,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珩年这时才终于扭头看着裴以绥,不咸不淡道:“你也想进警局吗?”
裴以绥整个人动作一凝,不动声色地偷偷瞥了眼林珩年,意识到男朋友这次是真生气了。
随即,他整个人气势一褪,像只做错事情的大狗狗,朝林珩年身边挪了挪,贴着对方胳膊轻声示弱道:“是我冲动了,你别生气。”
他说完之后伸出一根食指,勾了勾林珩年垂在身侧的手。
薛良深看着裴以绥装模作样就为了贴着林珩年的得意样,恨得磨了磨牙,他刚想说点什么让裴以绥再难受一下,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薛良深,”林珩年垂眸看着地上十分狼狈的人,声音很疏离,“你刚才说错了。”
他声音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们两个完全不是一类人。”
薛良深闻言一怔,又想要拿出自己的长篇大论去反驳,在对上林珩年漠然的视线后,内心忽然闪过一抹恐慌。
林珩年不在乎薛良深的任何想法,但是他在乎裴以绥的。
所以,他现在必须说清楚。
“有时候你必须得承认,自己一直活在幻想中。”林珩年平静地说:“你只看到了我毒死那只老狗,却不知道它饱受折磨,眼睛被婶婶戳瞎一只,左后腿在叔叔醉酒时发疯被打断,她那么老了,给家里留的唯一一只小狗也被婶婶扔到河里淹死了。它死的前一天,叔叔一家还在盘算着怎么把它杀了吃狗肉。”
“至于林庆国和他的朋友们……并不是我故意接近他们,我十分讨厌那些人。是他们故意接近我,想污蔑我偷东西,却发现东西真的被其中一个人偷走了,才大打出手。”
“还有那只小奶狗,当时林庆国对于我喜欢的所有东西,都抱有很强烈的占有态度,我害怕自己的喜欢会给小狗造成伤害……那些全是做给别人看到的。诚然,很成功,你就是个例子。”
林珩年看着薛良深,一点一点撕碎他给自己编织的造物主梦:“我就是我,没有任何人可以随便改变我的人格,没有任何人可以随意插手我的人生,如果我不愿意,就算你制造再多巧合来试探,结果都不会如你所愿。我之所以成为现在的自己,是因为我喜欢、我愿意,跟你薛良深……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林珩年居高临下睥睨着薛良深,缓缓开口:“别再臆想你那恶心的灵魂契合了,我完全、绝对、从来都不可能跟你共情,我是个正常人,我永远都不可能会喜欢你。”
裴以绥闻言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握住林珩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林珩年说得决绝,薛良深终于开始缓慢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要失去林珩年了。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以自己能够左右一个人的命运而感到得意和满足。
可是现在,林珩年却告诉他那些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怅然若失的同时,还夹杂着一股被玩弄了的气愤。
明明一切都是他说了算的,明明他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对方,可到最后林珩年非但不感谢自己,还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薛良深脸上的表情又开始变得狰狞,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结果会变成这样,看着林珩年和裴以绥牵着手转身的背影,他忽然恶毒地笑了一声,怪声怪气地开口:“珩年,既然你接受不了我的窥伺行为,那他呢?”
林珩年闻言脚步一顿。
薛良深看了眼林珩年身旁的裴以绥,继续道:“你了解你身边站着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吗?”
裴以绥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林珩年忽然蹙了蹙眉,转身看着薛良深,语气严肃道:“你没有资格评判他。”
薛良深脸上的笑一僵。
林珩年说完那句话就又转身,隐隐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薛良深忽然着急地扬声道:“他在你的手机里安装了追踪器!”
他说:“这也没问题吗?”
裴以绥在薛良深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牵着林珩年的手倏然一紧。
林珩年察觉到了,扭头看了裴以绥一眼,裴以绥被看得浑身僵硬,抓着林珩年的那只手却不愿意松开。
林珩年脸上的表情略微讶异,垂眸看着被牵的那只手。
薛良深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循循善诱地说:“你讨厌我不打招呼的私自监视,讨厌我随意插手你的人生,那裴以绥?你现在可以当面问他,究竟有没有这回事?他控制欲这么强,连你去哪里都要实时监视,难道不恶心吗?你——”
“我知道。”
林珩年忽然打断道。
“……什么?”薛良深脸上的假笑几乎要维持不住了,他不死心地反问:“知道什么?”
“知道裴以绥在我手机里安装了追踪设备。”林珩年嗓音冷静地陈述:“这件事情我一直都知道。”
这下,连裴以绥都开始惊讶起来了,他愣愣看着林珩年的侧脸,有些出神。
薛良深终于开始激动起来,他像只无能为力的困兽,嘶吼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为什么?!你刚才明明说你厌恶这种行为!”
不远处的警察终于被薛良深的动静惊动,两名民警眼神戒备地制住薛良深,出声警告道:“老实点!”
薛良深眼神不甘地盯着林珩年,执着地想要一个回答。
他不明白,他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同样的龌龊行为,裴以绥就能在林珩年那里获得优待。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啊。”林珩年同样不解地歪头看着薛良深,“你怎么能够跟裴以绥相比呢?”
薛良深闻言狠狠一愣。
因为喜欢?
他设想过林珩年的无数种回答,唯独没想到是因为喜欢。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和事物都是可以作为工具被他利用的,做出的每一步决定,里面都掺杂着利益和算计。
即便是刚才的那声嘶吼,他也仍旧会抽空计算说出这句话后能够给他带来的价值。
他确实对林珩年抱有极大的兴趣,但也会毫不留情地算计林珩年。
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纯粹的喜欢。
“因为喜欢……”薛良深嘴里咕哝着这句话,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林珩年怎么会因为这么脆弱而虚无缥缈的东西妥协。
他绷紧的身体忽然一松,罕见地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和狼狈。
林珩年的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上,让人难以释怀。
了解完信息之后,警察要将所有参与人员带回警局做笔录。
林珩年走在前面,裴以绥错后一步走在后面,他盯着前面的身影欲言又止。
临上车前,裴以绥终于抓住了林珩年的手,他手指无意识来回摩挲对方拇指和食指间的软肉,声音里透着紧张:“为什么不问我?”
林珩年扭头看着裴以绥,思索片刻后诚心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裴以绥:“……?”
你再说一遍。
第135章 蓄谋已久【二更】
林珩年看着裴以绥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忍不住弯了弯双眼,心情愉悦。
偶尔逗一逗小狗,还是蛮不错的。
因为林珩年问的这个问题, 裴以绥难得没有刨根问底,老实跟在后面一起去了警局。
三个月的时间, 林珩年进了两次警局,上次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这次依旧。
在配合警方工作的过程中, 林珩年才知道, 裴以绥和哥哥并不是因为追踪器的缘故才找到了这家咖啡馆, 而是他们最近就一直在调查关于孙浩的事情, 恰巧在今天掌握了孙浩的行踪。
自从上次在那栋别墅和孙浩聊过一次之后,裴以绥心里就一直有一个猜想——孙浩可能很多年前有个孩子, 但是出了意外。
他很快就把这个猜想跟裴父裴母讲了一遍。
虽然听起来十分荒唐, 但是想了想孙浩一直以来的恶魔行为,裴家父母心惊地认为,这个猜想荒诞却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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