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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年平静地看着眼前情绪几近失控的人。
是多日不见的孙浩。
薛良深眼神稍稍惊讶了一下,随即笑着看向孙浩,声音平静地说:“好久不见。”
“我见你妈!”孙浩的情绪仿佛一点就炸的炮,在听到薛良深声音的那一刻像暴起的鬣狗,挥拳狠狠打在对方脸上。
他身体撞在圆桌角,桌上放着的花瓶纸巾以及水杯乒铃乓啷摔了一地,水杯里的水全部洒在薛良深衣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孙浩挥了一拳之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情绪激动地死死盯着薛良深,好像下一秒就能从身上掏出一把刀刺进对方胸膛。
他声音像是淬了毒,阴恻恻地开口:“你真是骗得我好惨啊,小孩儿。”
薛良深盯着身上的水渍看了会儿,才终于抬头看向对面的孙浩,“骗?我只是对你说了几句话而已。是你自己没有勇气去找家人求证,你连一点浅薄的信任都不愿意给他们。”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半边脸,眸中闪过阴狠。
“你不去找医院讨说法而是盯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这充分说明了你的无能。你斗不过医院,只能找个无法反抗的小孩子发泄自己的情绪。”薛良深冷漠开口:“你连给妻儿报仇都不敢,就不必表现得这么冠冕堂皇了吧。”
林珩年在旁边听完薛良深的发言,眼神中闪过一抹讥笑。
薛良深好像总是喜欢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当做真理,然后强加给被人,再情绪激昂地说两句话模糊重点,最后把自己做的恶心事一笔抹掉,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和利用别人。
林珩年估计是自己刚才的说辞激怒了薛良深,他才迫切地想要找个对象发泄自己的情绪。
不过,他可能是找错人了。
虽然林珩年只跟孙浩接触过两次,但从裴以绥之前的言论中,他大概可以猜到对方的性格——执拗、偏激。
只要是孙浩认定的事情,任凭别人说再多话,他也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决定。
果然,薛良深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孙浩毫不犹豫地“呸”了一声。
常年生活习惯使然,孙浩整个人总是佝偻的,可此刻他站得笔直,看着薛良深冷笑一声,“别他妈给老子讲大道理,没有你我老婆孩子根本不可能出意外!我本来就不是个好人,什么无能懦弱,只要能给他们报仇,就算最后死了又能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气势汹汹地往前一步,一巴掌扇在薛良深另半边脸上,直接把椅子上的人扇翻在地,紧跟着朝对方肚子踹了一脚,成功让薛良深蜷缩成一只虾。
那张常年伪装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一点表情都挂不住,甚至十分震惊。
薛良深从始至终都不相信孙浩会对他动手,在他眼中,这个中年男人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蠢货,他说几句话、勾手指个方向,甚至挖个坑,对方都能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成为他玩弄世界的工具。
而现在,场面好像面临失控。
咖啡馆中的顾客和工作人员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只是在看到暴力的场面以及孙浩凶神恶煞的脸之后,都被吓得不敢往前。
部分顾客在看到稳稳坐在椅子上的林珩年时,都怀疑他是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没来得及逃跑,纷纷在手机上打字滚屏播放,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林珩年余光瞥到那些热心顾客的留言后,周身冷峻的气质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他十分轻微地朝那些人摇了摇头。
那只受伤的左手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勾了勾,示意他们尽快离开,免得波及无辜。
然而,他的这个动作还没结束,眼前忽然一黑,一只大手倏然掐住他的脖子。
力道之大,直接让林珩年条件反射咳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他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薛良深,勾唇一笑,断断续续地说:“怎么?终于……卸下你……恶……心的……伪装……了?”
说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薛良深目眦欲裂,腹部的疼痛以及旁边孙浩蓄势待发地盯着自己,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以及被背叛的气愤。
他右手用力掐着林珩年脖子,咬牙切齿出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今天见你会说什么,所以提前通知孙浩过来,好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我一直以为我们两个是灵魂伴侣的。”薛良深声音开始染上偏执,他歪了歪头,眼神神经质地盯着林珩年涨红的脸,“可是你总是要挑战我的底线!你为什么不能按照我的要求和希望去做?我都说了我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你好啊,为什么不能好好听一听我说话呢?”
“为什么?为什么啊!”他说着手下力道更重,仿佛要将刚才孙浩加诸在他身上的疼痛全部都转移到林珩年身上。
林珩年下意识开始挣扎,眼神在孙浩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转回来。
孙浩冷眼旁观着薛良深的举动,无动于衷。
孙浩当然不是被林珩年通知才出现的,他是一直在跟踪林珩年。
前几天他偶然从被裴以绥关着的房子里逃出来,辗转之下又盯上了林珩年。
因为一直有裴以绥陪着,所以孙浩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对林珩年下手,直到今天偶然之下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他实在是太气愤了,所以才咬牙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然而,在孙浩眼中自认为完美的跟踪,实际上从一开始就被林珩年识破了。
好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林珩年对自己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都有着很强的敏锐性,薛良深那句话说得倒也不算错。
不过,这个时候可不太适合刺激薛良深。
林珩年咳了几声,刚想张嘴说点什么,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新鲜的空气在一瞬间涌入鼻腔。
他踉踉跄跄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视野中目之所及全是星星点点,仿佛下一脚就要踏空。
林珩年索性放弃维持平衡,闭着眼睛想要躺在地上。下一秒,一只大手搂上他的腰,一股大力托着他硬生生重新站了起来。
冷空气刺激呼吸道,林珩年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哥哥!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试着慢慢调整气息!跟着我的节奏呼吸,不然会伤到气管!”
焦灼的声音传进耳朵的同时,一只手也隔着衣服在林珩年背上慢慢抚顺。
林珩年跟着对方指令调整呼吸,咳嗽的同时掀起一只眼皮朝身边看了眼,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
裴以绥冷峻的面容透露着焦急,他一只手托着林珩年腰承担对方所有重量,另一只手扯下林珩年脸上的口罩,手虚虚罩在对方口鼻上,防止冷空气灌入和过度呼吸。
林珩年就这么缓了将近一分钟,呼吸终于开始正常。
没有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脖颈上的疼痛就显得愈发明显,他微蹙着眉,忍不住上手揉了揉。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有精力去注意身旁的一切。
咖啡馆内的顾客和店员已经全部被疏散出去,周围几扇玻璃墙全部被百叶窗遮盖起来,室内变得有些暗。
薛良深刚才被裴以绥扭了手腕,现在正捂着手在旁边阴沉沉看向这边。
应该是有人报了警,警察已经将孙浩制服,而对方的目光始终落在薛良深身上,带着深深的恨意。
警察旁边还有个人在交代着什么,只能看到背影。
一时间,画面有些诡异。
忽然,一只手碰上他颈侧皮肤,林珩年没有躲开,只是敏感地眯了眯眼,开口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以绥压着眉,脸上泛着冷意,他左手接替林珩年很轻柔地慢慢揉着那片被薛良深掐出来的红痕,开口时的声音却很温柔:“因为孙浩,他前几天逃了,我们报了警,警察查出来他的行踪在这家咖啡馆。我赶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吓死。”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带着委屈,林珩年动作一滞,久违地从心底生出一丝心虚。
他歪头瞥了裴以绥一眼,被对方发现之后又迅速挪开,假装若无其事。
裴以绥静了两秒,眼眸微眯,似乎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寻常。
“我终于知道你舅舅为什么会一直针对你了,全部都是因为薛良深,他真是太坏了!”
还没等他思索出什么,林珩年的声音恰好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裴以绥垂眸看着林珩年脸上气愤的表情,回想起自己刚得到没多久的资料,“嗯”了一声,眼神微冷地说:“我知道。我们今天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来的,他们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裴以绥话音刚落,不远处跟警察交代事情的男人突然转身,朝两人这边看了一眼,复又扭头跟警察交谈。
林珩年盯着男人看了许久,才戳了戳裴以绥的腰,缓缓开口:“那个人……跟你长得有点像。”
裴以绥“嗯”了一声,随口说:“他是我哥。”
话音刚落,林珩年的眼睛缓缓睁大,又投过去好奇的一瞥。
裴呈寒似有所感,扭头时恰好跟林珩年的视线对上,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
林珩年下意识错开视线,头往裴以绥怀里钻了钻,几秒后,才舍得抬头再次朝裴呈寒望去。
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人往往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感到好奇,家庭关系亦是如此。
他就这么静静盯了几秒,突然想到自己跟裴以绥的隐秘关系,忽然像是个受惊的兔子似的抖了下,脸色紧张地想往后退。
“干什么?”察觉到林珩年的意图,裴以绥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紧了紧,成功让两人贴在一起,才张嘴问他:“想要做什么?我陪你。”
林珩年神情慌乱地抓住裴以绥手腕,紧张地压低声音偷偷说:“你哥哥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持距离?”
他还不清楚裴家上下都已经知道了两人关系,怕裴以绥的哥哥看到他们如此亲密会心生猜疑。
虽然裴以绥之前说过家人不会干涉他的恋爱,但林珩年不确定裴家的恋爱观是否能够接受家里的孩子喜欢男生。
在所有事情没有明晰之前,他想他应该为自己的所有行为负责。
包括不给裴以绥造成麻烦和困扰。
裴以绥闻言垂眸看着林珩年,那张漂亮的脸上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微微泛红。
因为挣脱不开裴以绥的束缚,他脸上开始出现明显的焦急。
林珩年向来是最懒的。
懒得交很多朋友,懒得解释自己的行为,懒得迎合别人的观念,懒得理网络上的流言蜚语,懒得在意别人的看法……
可是现在,裴以绥看着明显紧张的林珩年,内心忽然变得无比柔软。
林珩年会因为在意裴以绥的处境而变得忐忑不安,去做自己之前根本毫不在意的事情。
裴以绥理了理林珩年凌乱的头发,忽然低下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珩年皱着眉问他:“你干什么?”
哥哥在看着呢。
裴以绥学着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开口道:“不用。”
“……什么?”话题跳转得莫名其妙,林珩年竟然听不懂裴以绥在说什么,脸上难得浮现茫然。
裴以绥直起身,朝裴呈寒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对方偷偷观察两人时八卦的眼神。
哪里有一丝介怀,分明全是看到热闹的兴奋。
他收回目光注视着林珩年,说:“不用保持距离。”
裴以绥眼中盛着一点笑意,一字一顿告诉迟钝的小猫:“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我在跟你谈恋爱了。”
第134章 恋爱和狗【一更】
林珩年:“!!!”
他一时有些无措, “什、什么时候的事情?你都没有跟我说一声……”
裴以绥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事情,他家里的所有人对于他的一切行为几乎都了如指掌,一旦有一点风吹草动, 都能够被立刻捕捉。
倒不是说家里人管得太严苛,仅仅只是凭借着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直觉, 裴呈寒都能够在录完节目的第一时刻发现他有了新情况,更别提活了大半辈子的其他长辈。
自从上次家里人知道自己谈恋爱了之后, 几个人轮流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 想要让他把林珩年带回家吃顿饭。
裴以绥全都以工作太忙给搪塞过去了。
他知道如果同时面对这么多长辈的话, 林珩年一定会感到紧张和不自在, 况且他们现在才谈了几个月的恋爱, 裴以绥还不太想削减两个人的独处时间。
依照他那个跳脱姑姑的性格,林珩年这种安静乖巧又特别可爱的人, 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她把心偏到外太空, 到时候一定会挤占他和林珩年的相处时间。
裴以绥一直都承认,他只想让林珩年属于自己一个人,身心都是。
想到这里, 裴以绥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眼, 遮掩住眼中在一瞬间涌出的浓烈占有欲, 掀了掀唇, 解释道:“大概是在孙浩出现过的那次晚宴之后。很早我哥就看出我有喜欢的人了,那时候我还没有跟你告白, 他误会了,以为我在跟你谈恋爱。后来他在家人面前说漏嘴了,全家人就都知道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下,眼里盛着温柔:“林老师很有魅力, 我家里人对你有着百分之两百的好奇,他们会向我打探关于你的消息。”
“不过,没有提前跟你商量过,我是不会私自把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别人的,包括你的任何消息。”裴以绥说到最后还打了个补丁。
林珩年忽然想到裴以绥那神秘的暗恋期,任凭他怎么撬,对方都不肯告诉自己实情,却这么轻易就被家人洞悉。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懊恼自己的迟钝,还是先缓解被这么多人围观谈恋爱的羞耻,一时间有些气恼,泄愤般朝裴以绥龇牙:“谈恋爱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误会,全都是你的问题!你的问题!”
裴以绥是真喜欢看林珩年露出这幅恃宠而骄的表情,一边纵容着他一边伸手顺了顺对方头上跟着生气翘起来的头发,声音带着笑:“嗯,是我的问题,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擅自喜欢你,我真是个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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